凡煙小說

第78章 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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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衣終於得以下葬, 下葬那日,謝之竹已離開。

沈如茵想, 若是不說分別,興許還能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她還在,所以他才不願意送她最後一程罷?

又過了幾日,京中傳來丞相去世的消息。

彼時周冶在院子中默默無言地坐了許久, 最終只道一句:“可惜了,借丞相大人的那兩匹馬終究沒能還上, 實在對他不起。”

沈如茵原本並不明白為何周冶會表現得有些難過,直到聽聞新的丞相姓姜,她才猛然明白, 原來周冶說的可惜, 並非真的可惜那兩匹馬,而是可惜這最後一道屏障, 終究也是去了。

從此往後,姜家權勢滔天,不知還有誰能擋住他們。

從這件事中,她愈發看不明白龍椅上那個人的心思。

與寧扶清提起時,卻見他也不甚明了, 只說他這位弟弟一直以來藏得實在太深。

是了, 如何能藏得不深呢。

他們幾個兄弟之間, 誰又藏得不深呢?有誰會想到,一直以來與寧扶清針鋒相對的寧扶眠,其實從來沒有半分爭權之心;誰能想到, 傳聞向來與寧扶清不和的寧扶止其實很是仰慕他的兄長;又有誰能想到,那個被誣陷謀逆以致流放的皇子,才是親手策劃這一切的幕後人。

蝶衣去後,便由胭影接掌玉棠樓。她原本就是蝶衣身邊的紅人,早已建立威信,再加上她本身的手段,亦將玉棠樓打理得很好。

孟荃與矛壽的來歷明晰後,也不必再如往常那般如履薄冰,與沈如茵的來信也多了起來,不過大多是寫柳生的。

柳生很是聰穎,方入徳善商行便大放異彩,地位一升再升。

他也很是拼命,對待態度懈怠的下屬也一向處理得極為嚴厲。

一切都很是順利,就連沈如茵的宮寒之癥也有了解決的法子。

杜白翻遍醫書,終於找到了治愈之法。雖然這法子未有成功的案例,但沈如茵還是願意試一試。

將這個消息告訴寧扶清時,他也很是高興,並且欣然表示願意幫她上藥。

沈如茵嚴厲地拒絕了這個令人羞恥請求。

杜白提出的法子一是內服,二是外敷。

內服的並非藥湯,而是每晚飲溫酒一碗。至於外敷——實在令人羞於啟齒。彼時杜白來為她講解時,也是憋紅了臉說不出一個字。

沈如茵雖羞赧,但不敢忽略醫生的叮囑,每晚細細遵照囑咐做事,一絲也不敢懈怠。

沈顏長得很快,也很是機靈。自那日開口叫了一聲“娘”,此後便一發不可收拾,每日咿咿呀呀鬧個不停。

周冶似乎很喜歡這個孩子,白日裏與他逗樂,心中輕松,面色便也紅潤不少。

歡樂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眨眼間便到了寧扶清的及冠禮,禮成之後他便迫不及待地找了算了個良辰吉日舉行婚典。

吉日定在六月初六,沈如茵一面照顧沈顏,一面準備婚典,過得忙碌而充實。

六月初五,寧扶清送來一個盒子。

她看著那盒子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直到打開盒子看見那支熟悉的紅梅發簪,她才反應過來,未曾想他竟會命人將這個取了來。

他一面為她換上這只發簪,一面解釋道:“這只簪子是我親手所做,原本就是要送你的。梅花小巧堅韌,與你很像。”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聽說成親之前,我們不能見面的……”

“你我之間,還需理會那些俗禮?”他淡淡一笑,拇指撫著她殷紅的唇,“紅色很襯你。”

自有了沈顏,他們便鮮少能夠單獨相處。此時沈顏交與杜白照顧著,再與他面對面時,她竟十分緊張,望著他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他捏起她的下巴,低頭在她唇上印了淺淺一吻,“明日之後,你便真真正正是我的人了。”

她不知想到何處,不爭氣地紅了耳根。

寧扶清知她害羞,也不再戲弄她,吩咐了幾句便離開。

她正欲閂上門歇下,卻看見周冶站在他的屋檐下,手中提了一瓶酒,目送寧扶清離開。

正當她不知如何是好,周冶已朝她走來,於是她大大方方敞開門讓他進來。

他卻在門前止了步道:“要嫁人的大姑娘了,還是避諱些,到院子裏坐坐罷。”

杜白站在周冶房間門口,輕嘆一口氣,關上門進了屋子。

屋內碼著大大小小的包袱,其餘未進包袱的大小物什已所剩無幾。

兩人行至院子中央,在石凳上坐了。周冶不知從哪兒掏出兩個雪白的瓷杯放在石桌上,倒了兩杯酒道:“陪我喝幾杯。”

這是周冶第一次要她陪著喝酒,她微微一楞點頭答應,摸上瓷杯,觸到淡淡溫熱。

周冶仰頭送一盞酒入腹,又倒了一盞握在手中,輕笑一聲道:“原以為我看不到你嫁人那一日,未想我竟會如此長壽。”

沈如茵喉嚨哽咽,微微抿了一口酒,低頭道:“這算哪門子的長壽。你好好聽杜白的話,一定能活到白發蒼蒼的時候。”

“白發蒼蒼……”

周冶低聲呢喃著這四個字,一手撐著頭側向她,向上挑起的狐貍眼角平淡地舒展著,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也收斂起來。

他在她最孤苦無依的時候出現,護著她做她想做的事,教她面對她不會面對的事,陪伴她經歷初潮,目睹她及笄長成大姑娘,如今,卻要親自將她送到別人手中。

若他活得更久一些,還能看見她生子,看見她兒孫滿堂,看見她皺紋滿面,看見她白發蒼蒼。

可他——不想看見。

“我不想活到那時候。”

他從懷中取出一把木梳放在她面前,嘴角重新掛上一抹笑,“新婚禮物。”

沈如茵將木梳放在鼻尖嗅了嗅,一絲淡淡清香撲鼻,她不由好奇道:“這是什麽木頭?”

“桃木。”他站起身,隨手倒掉她酒盞中剩下的酒,“今日就容許你少喝些,免得明日出了岔子來怪罪我。”

說罷他又將兩只酒盞揣好,提著酒瓶步履不穩地走向自己的屋子。

沈如茵伸手要扶他,被他輕輕掙開。

她皺了皺眉,仍舊要去扶,忽覺額頭上有溫熱,是他拿著酒瓶抵住了她。

她詫異地擡眼,見他眼中朦朧,似帶了些許醉意。

月光柔和地籠罩著他漆黑的頭發,只聽他笑了兩聲,道:“茵茵,原來我不論在哪個方面,都不如他。”

作者有話要說: 我虐周冶了,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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