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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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時分, 寧扶清回了府。

他開門時帶來一席冷氣,一邊進屋一邊脫下披風, 看見沈如茵坐在窗邊,一手卷著書,卻望著窗外發呆。他微微一楞,將披風搭在臂彎, 發覺屋中不太暖,便先去添了炭, 方輕聲慢步行至她身後。

沈如茵方才已曉得他來,只是渾身懶洋洋的不想動。待他走近,她便放下書站起, 側身欲接過他手中披風, 卻被他避開。

“別碰,涼。”

“恩。”沈如茵縮回手。

寧扶清俯身看她, “何事煩心?”

“也沒什麽。”她牽起嘴角笑了笑,“你去玉棠樓做什麽了?”

他不言語,細細瞧她許久,才直起身道:“先去吃飯。”

吃飯時,寧扶清便將他去玉棠樓的事一一講給她聽, 原來他是去查姜祺的消息。

姜祺的確已死, 卻不是死在朝廷的刀下, 而是悄無聲息地死在回奉都的路上。並且他並未像寧扶清預料的那般“至多活一月”,而是優哉游哉又在南疆生活了一月有餘,才終於在準備回家過年時“偶遇山賊”。

據玉棠樓得到的消息, 姜祺之死既非由寧扶胤安排,也非由奉都侯姜毅下手,而是由他那位親侄女——姜含雨——下令處置。

由此,沈如茵對這位原書女主又有了些新的看法。

“面對親人,姜毅終究優柔寡斷了些。”寧扶清淡淡道,“整個姜家,便只有姜含雨能識大局,且有魄力。”

沈如茵筷子一頓,語氣不善道:“你很欣賞她?”

“不欣賞。”寧扶清瞥她一眼,夾了一片肉放在她碗中,“她胸懷太小。”

沈如茵:“……”

原諒她來自現代思想不夠純潔,為什麽她總覺得寧扶清這句話一語雙關?

還有他瞥那一眼究竟在看哪兒呢!

“楞著做什麽,”他又盛了一碗湯放在她跟前,“多吃些。”

待她剛抿了一口湯,便聽他繼續道:“過兩日讓胭影回玉棠樓。”

“恩?”沈如茵放下碗,“回京城那個玉棠樓?”

“不錯。”

“哦……”她想了想,“之前不是說玉棠樓出事了麽?出了什麽事?怎麽又要讓胭影回去了?”

“蝶衣叛了,胭影會接替她的位置。”

“那……你打算怎麽處置蝶衣?”

“處死。”

這兩個字寧扶清說得並無一絲猶豫,想必這是他斟酌了許久的結果。

這件事好像早在胭影去了華陽閣便再也沒有回到玉棠樓時就開始計劃了,蝶衣的事,沈如茵看書時就知曉,現在也不算驚訝,只是沒想到寧扶清會選擇將她處死。

她攪了攪碗中湯水,忽然沒了食欲。

在華陽閣時,她也見過蝶衣幾次。那是一個美得十分有風情的女子,且性格十分直爽果斷,是個很值得人尊敬的頭領。

以前看書時她也曉得,蝶衣內心溫柔善良,知恩圖報,很讓她喜歡。

可是到了這裏,那個在書中幫助女主的正面角色對自己來說卻是敵人。

若是沒有自己,寧扶清會與姜含雨站在一起,蝶衣便也不算叛變,更不必因此被處死。

她對華陽閣也算忠心耿耿,兢兢業業多年,最終卻因那一念之差步入深淵。

寧扶清似是看透她心中所想,放下碗筷道:“華陽閣若是沒有這等森嚴制度,便走不到如今。”

“我知道。”沈如茵低著頭,“只是沒想到,那日問你的話,實現得這樣快。”

那日,她問他,是否會殺許多人,是否會殺原本很好的人,是否會殺自己在乎的人,他皆答了是。

她也知道這原本是必然,只是未曾想到會這樣快。

“我能不能問問,她究竟做了什麽事?”

“過些時日你便知曉了。”

沈如茵應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沈默一陣,寧扶清忽想起什麽,問道:“你與那宋家老二,關系似乎不錯?”

沈如茵反應了半晌,才明白他說的宋家老二,是指宋煜。她不知他忽然提起此人是因為何事,未免他吃味,便含蓄答道:“在華陽閣時有過幾日交集,也不算多好。”

寧扶清頷首,“那便好。”

他反應平淡,沈如茵便也不往心裏去。吃過午飯後,她便將自己關在屋子裏鼓搗姨媽巾生財計劃。

過了不久,寧扶清換了一身衣裳又到她房中,手中拿了幾卷書冊,看起來是要在這裏久待的架勢。

沈如茵忽然想起自己自打穿過來,不論周冶也好,寧扶清也好,似乎都從來不忌諱進她的屋子。按理說古代男女之間不是不能這樣親密麽,她好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呢!

然而待她結結巴巴將這個想法提出來時,卻遭到了寧扶清的鄙視,反倒說她思想迂腐——她覺得實在冤枉。

正當她覺得也許是這個書中世界比較開放,便聽聞寧扶清頭也不擡道:“若真有閑話,我便提前娶了你,也無人敢說半個不字。”

沈如茵:“……”

好吧,您霸氣。

兩人待在屋中靜靜做著自己的事,互不幹擾。直到吃過晚飯,寧扶清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沈如茵因為月事拖累,整日犯困,便早早地上床歇息。然而這困意並未能讓她盡快入睡。

早晨周冶與她說了那樹下有白洛的信,她本也未放在心上,更不想追究上一輩之間的情感糾葛。

可現在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卻總是忘不了那封信。

那時候白荷究竟與白洛說了什麽,讓她不惜放棄心愛之人進宮呢?

帶著那番疑問,沈如茵第二日早早醒來,拖著蒼葉去幫她挖信。

挖出了信,那信上卻僅有短短不及百字——

阿素:

明日進京,非妾不念舊情,實乃無奈。

彼時阿妹代姊伴駕,原乃家父與妾之過,妾心念之,寢食難安。

今見阿妹來函,訴盡孤苦。妾思前度後,唯與妹同受,方解心憂。

此去無期,冀盼勿念。

沈如茵看過,叫蒼葉再埋回去,心中也終於了了一樁心事。

原來當年白荷打的是親情牌。

這本不是什麽覆雜事,只是她又從這封信中看到了不一樣的白洛——對於那從未謀面的母親,她也只能憑那兩封信來了解。

原來她的母親與許多人的評價一致,是個極溫柔的女子。

她與佘素寫信時,小女兒語態十足。信中字句,皆是對妹妹的愧疚與對情郎的傾訴。

沈如茵想起那時白洛寫給自己的信,俱是四字短句,讀來急促驚心,便知她心中痛極。如今長短散句,更多的是脈脈柔語,也可知她那時將佘素不僅當做|愛人,更是當做知己。

進宮一事,她大概並無太多不舍。也難怪周冶不願意將這封信給佘素看。

若是白洛當年知曉素來灑脫的佘素,因為她變成了那般模樣,她可會後悔?

對所有人都溫柔的人,往往對待最親近的人殘忍,且不自知。

白洛這樣的人,總是以為待別人好,委屈自己,便是最好。卻不知她在傷了自己時,有人比她更痛。

沈如茵看著自己腳尖,回憶著自己是不是也繼承了白洛的這些性格。

良久,她擡起頭,心想不論自己是不是像她,都一定不會做出像她那樣的決定。

好不容易走到如今這一步,她怎麽舍得松手絲毫。

白荷的行刑日定在正月十八,地點定在郊外一座無名山上。

到場的俱是白家親族,非族中人不可入山,這其中僅有一人例外,便是柳生。

沈如茵到如今也未曾在白家坦露身份,是以連她也去不得。

白荷與白哲死後仍葬入白家祖墳,再過了幾日,便聽聞白軻瘋癲,跳入河中自盡,其妻聞此消息也一根白綾將自己了結,僅留下六歲幼兒。

經族人商議,由寧扶眠接任家主位。他沒有推辭,並將白軻的孩子接到自己院中親自撫養。

自白荷父女死後,柳生也變得開朗了不少,常喜歡聽沈如茵講些書裏的故事。

他幼時沒什麽機會讀書,識字不多,可惜沈如茵在文學上也是個半吊子,便撿著往常學過的數理知識教他。

柳生十分聰敏,又很是好學,沈如茵講到覆雜的地方,他竟也能很快學會。

寧扶清事務繁重,周冶又常常出不得門,除了胭影偶爾能見著人影,便只剩柳生陪她打發時間了。

他身量比同齡人嬌小些,比起沈如茵更是低了整整一個腦袋,因此沈如茵也將他當做弟弟看待。

看見他專心聽她講話的模樣,她心中常常有欣慰的溫暖。

柳生確實生得很美。

白瓷般的肌膚,一雙鳳眸瀲灩盈溢,睫毛細而密,看人時總覺脈脈含情。那張唇呈桃花色,說話時宛如鶯啼,每每啟唇,便讓人覺得從他口中吐出的是那溫軟暖春。

沈如茵默默咽口水,這種美色,她一個女的見了都覺震撼,放在某些本就色|欲熏心的男人眼前,想必的確很容易把持不住。

她想了想,按住柳生寫字的手,問道:“阿生,我讓蒼葉教你功夫,好不好?”

柳生神色一黯,“你是嫌棄我了?”

“沒有!”沈如茵生怕傷害到他,連忙解釋,“我是想,你學一些,往後若遇到危險,也能防身。”

“姑娘,”柳生忽然撲過來將她抱住,“多謝你。”

沈如茵笑著拍了拍他的背,正欲開口,腹部驟然劇痛,叫她五官都縮在一起。

柳生從她懷中離開,她艱難低頭,看見自己殷紅的腹部,與一把明晃晃,亮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的匕首。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每次寫到沈如茵來姨媽的時候我也來姨媽……

緣分啊緣分!

【沈如茵: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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