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身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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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白是被蒼葉扛進門的。

彼時沈如茵正不安地守在周冶身邊。

他整個人如寒冰似的發冷, 蓋多少被子都無濟於事。

蒼葉將杜白放在地上,那人還未站穩便沖上前來把脈, 還一邊向沈如茵解釋:“周先生有宿疾,每年冬天便會發病一次,久久不能痊愈。”

杜白所說的這個久久,確實是很久。

久到又是一個夏末, 周冶的身體才初初好轉。

這一病,不僅是時間, 連錢財也花費了不少。

杜白說往年他至多病兩個月,這一次,許是因為奔波在外太久, 他的身體吃不消。

沈如茵很是自責, 因為那些奔波,全都是為了她。

那時他竟還不顧身體非要第二天就前去和固, 也被沈如茵來來回回念叨了許久,直到有一天周冶再也忍不住,對她說道:“茵茵,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幹掉他們。”

那咬牙切齒的模樣,讓沈如茵更加看不懂他。

看不懂他對白洛究竟是恨是敬。

可他從來也不願意解釋, 只說待到了白家她就會知曉。

整個菜園子裏最悠閑的人便數寧扶眠了。

自那日後, 他果真將王府中的東西分了好幾批搬到這裏來, 與他們一同在這兒住了大半年。

算一算,沈如茵穿越到這書中來已有一年多了。

蕪媛的這張臉果然如寧扶清所說的那般,不過半年, 便好似變了個模樣。

都說女大十八變,此言誠然不假。

沈如茵每日照鏡子時都憂心忡忡,照這個趨勢,她果真是要向著寧扶眠的那個方向長了。

說什麽相由心生……

她明明那麽小清新好麽!怎麽會長成這幅嫵媚相。

心好累。

天氣由熱轉涼,周冶也漸漸能下床走動,她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地,耽擱了許久的扳倒二姨計劃也該提上日程。

可是眼看著又是秋天,等到了白家,周冶一定又會病倒。

她看著臉色蒼白卻固執地不肯躺在床上的周冶,心想還是等來年開春再走好了。

“妹妹?”

寧扶眠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她伸手摸了摸擺在桌上的那幾張藥方,一手撐著頭道:“這些證據放在這裏總是跑不了的,我們還是等到開春再走。”

“不行!”周冶有些激動地拍著桌子,“我們盡快出發,至多一月,我就能走。”

“周冶。”沈如茵輕聲喚他。

“這是昨日嬤嬤為我做的錦囊,裝著我的白發,說是能驅邪。”她低頭自腰間取下一個錦囊,從囊中倒出一小撮白發,平靜地望著他,淡淡道,“你看,我才十五歲,就有這麽多用來驅邪的白發了。”

周冶楞在當場,伸手欲摸一摸那些白發,卻又停在半空,許久不能言語。

沈如茵將白發裝回去,繼續道:“比起你的生死,報不報仇,根本不重要。便是讓她好好活著又如何?只要你也能好好活著,我就很滿足。

“你臥病在床的這些日子,大家沒有哪一天過得舒心。那時候你昏迷好幾天,杜白束手無策,一個人躲在柴房哭了整整一夜,若不是被嬤嬤發現,他就要凍死在那裏。

“周冶,你若是不好好活著,如何對得起他?”

這一番話將周冶堵得啞口無言,最終妥協道:“最遲二月。”

沈如茵彎起嘴角笑了笑,“好。”

再坐了一會兒,周冶便十分自覺地讓蒼葉將他攙回房裏躺著。

屋子裏一時只剩下沈如茵與寧扶眠兩人。

他收好藥方,忽然問道:“嬤嬤去世時,未曾給你留下什麽東西麽?”

沈如茵擡頭看他,猛地想起那個被她遺忘多時的嬤嬤。

這些日子被周冶的病折騰得幾乎去了半條命,竟忘了她來京城的初衷。

嬤嬤留下的東西……

當初從冷宮中搬離時將全部東西都帶了過去,而後來的寢宮又被一把火燒得幹凈,什麽也未曾留下。

唯一留下的東西就是嬤嬤臨死時在她衣裳上寫的那兩個字——

“木下!”她站起身來,“嬤嬤留了兩個字,木下!”

那時候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兩個字有何含義,時隔太久,她也將此事拋在腦後,如今看來,寧扶眠或許知道些什麽。

她滿懷期待地望著他,而寧扶眠也果然不負所望地回應道:“我興許知曉這兩個字的含義。”

他頓了頓,繼續道:“姨母生前很喜歡槐花,想必這個木下是指槐花樹下。嬤嬤識字不多,必定不會與你打啞謎,十有八、九就是這個意思。”

“可是……”沈如茵擰著眉,“冷宮中並沒有什麽槐花樹。”

聞言寧扶眠驚訝地反問:“你在那裏生活了十四年,竟不知有槐花樹?”

沈如茵一怔,“我、我確實不知……”

寧扶眠還要說什麽,杜白突然闖進來,手中拿著一只鯉鳥,交與沈如茵。

時隔半年,胭影依然沒能回玉棠樓,待在華陽閣中,偶爾會寫信來告知寧扶清的近況。

她從鯉鳥肚子裏取出紙條,胭影寫信的風格一如既往言簡意賅,僅有短短五個字:

南疆叛,往之。

雖只有五個字,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卻太過沈重。

沈如茵看過之後便無法淡定,起身欲找周冶,又想起他的身體,硬生生停下腳步。

她轉身看向寧扶眠,猶豫一陣,將紙條交與他。

寧扶眠向來是個處變不驚的性子,看見那樣驚世駭俗的消息也不曾有什麽反應,從容道:“小五一定會派四弟前去平反。”

沈如茵接過他遞還的信紙交給杜白叫他燒了,轉回頭問道:“為什麽?難道是想要像以前對付寧扶升一般故技重施?”

“不錯。”他曲起食指在桌上輕叩兩聲,“南疆叛亂,必定與三弟有關。而四弟與三弟,素來不和。”

老四寧扶止,是曾經的熹妃之子,而寧扶清失去母親後也是由熹妃撫養。如此說來,他們二人關系不好,也不難理解。

只是從胭影的來信看來,南疆叛變時寧扶清並不在那處,按理說不該與他有關。

心中這般想著,但她卻未告訴寧扶眠自己的想法。

如今情況尚不明晰,也不好隨意下結論。

“我們也要加快步伐了。”他上前兩步,“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進宮。”

沈如茵覺得好笑,“青天白日的,你有什麽辦法入宮?”

寧扶眠笑得比她更妖嬈,“父皇留下來的暗香,難不成連個密道也沒有?”

“……”

你們這些人怎麽一個二個的都不按套路來!

最終的決定是她與寧扶眠兩人進宮,一來人太多容易被發現,二來……寧扶眠嫌棄除了周冶以外的任何人——他覺得他們都很蠢。

之所以大白天便入宮,是因為寧扶眠說夜晚的皇宮比白日裏更危險。

沈如茵不好懷疑一個資深老油條的經驗,便聽從了他的意見。

這半年來,沈如茵撿起自穿越以來便一直荒廢著的武藝,每日會跟著蒼葉學上幾個時辰,因為她覺得這東西在逃命的時候還是很有用的。

是以,她跟著寧扶眠進宮的過程還算容易。

入宮後,寧扶眠拉著她兜兜轉轉,卻並未去往她往日裏住的那個院子。

沈如茵方向感向來不是很好,因此也不曉得他們究竟走到了什麽地方,只是在寧扶眠的引領下踏進院門時,覺得這個格局似曾相識。

院子中雜草叢生,典型的冷宮模樣,唯獨特殊的是,裏面果然長著四五棵槐花樹。

寧扶眠放開她,先幾步走在她前方,站在院中,身材頎長,負手而立,槐花輕飄飄落下,搭在他肩頭。

這個場景,很是眼熟。

她閉上眼睛,仔細回憶著究竟在什麽時候見過這個畫面。

腦海裏恍惚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溫暖的,冷漠的。咫尺的,遙遠的。

——是寧扶清的身影。

不錯,那時他也是這般站著,槐花落下,紛紛揚揚。

可惜那時候她所有的心思都在那個人身上,並未註意到槐花這個小細節。

“你大概猜不到,”寧扶眠的聲音響起,揉在風裏聽起來有些飄忽,“這幾棵樹,是父皇當年親手種下的。”

“你看,”他指了指樹後的那堵高墻,“這堵墻後,便是你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也是姨母曾經生活的地方。”

沈如茵走上前,伸出手指摩挲著幹燥的樹皮,呢喃道:“父皇種的……”

“不錯。”寧扶眠站在她身旁,大手覆上她發頂,“那時候,父皇每日都會偷偷跑來照料這幾棵樹。而我來探望姨母時不敢走正門,也是到此處。”

他走了幾步,彎腰找著什麽,不久便找到想要的東西,撥開雜草沖她笑道:“你瞧,就是這個小洞。”

頓了頓,他又道:“有一日我在這裏撞見父皇,他還威脅我不許告訴別人。後來我才曉得,原來這個小洞也是父皇打通,用來偷看姨母的。”

原來是這樣。

沈如茵忽然想明白,為何那位老皇帝會將精心培養的暗香交給相認不到三日的女兒。

並非因為他想要一個女兒。

而是因為,這個女兒是白洛的。

原來真的會有這樣深情的皇帝。

這樣的他,為了天下蒼生迎娶那些大家族的女兒時,所承受的,又豈止是身後罵名?

怪不得他的子嗣這樣少。

雨露均沾,卻不多灑。

她鼻子又有些不通暢——

得知白洛的死訊時,他一定痛不欲生。

叫人將自己從殿中轟出來時,他也一定很不忍。

他那樣喜歡著她,又怎會不願意讓他們的女兒多陪伴自己。

更何況他那時,已是行將就木。

真討厭。

她使勁吸了吸鼻子。

這種人真討厭。

叫人連怨恨他也狠不下心。

“嬤嬤所說的東西想必就在這幾棵樹下,我們須得加緊行動。”寧扶眠將雜草撥回去掩好洞口。

沈如茵深吸一口氣道:“好。”

他們各自選了一棵樹,刨著樹下的泥土。

寧扶眠運氣很好地中了彩,在第一棵樹下便刨出了一個木盒。

木盒埋得很淺,看起來像是不久前才被人取出來過,但盒子本身似乎也很有了一些年頭,表面已被蟲子蛀了大大小小的孔。

寧扶眠將鏟頭微微發卷的小鏟子扔在一旁,吹了吹盒子上的泥土,從懷中取出一張手帕將盒子包好,起身道:“我們先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媽蛋勞資又被皇帝感動哭了

更可氣的是這麽個深情的人最後的結局還是被戴了綠帽子!

hhhh被自己寫出來的東西感動哭我大概也是一枚奇葩的新星

女主的身世下一章就昭然揭曉啦!

然後就去見男主嘿嘿嘿

麽麽麽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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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的作者專欄裏有一篇文叫《開了腦洞以後寫》的文,大概類似新坑預告之類的,每一章都是一篇文的文案和內容節選,如果有對某篇文感興趣的小天使可以戳一下收藏專欄,以後開新文的話,就會按照那個順序寫。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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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起木盒被埋得很深是個bug,改了一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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