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四·不寵你寵誰

關燈
番外四·不寵你寵誰

綠草如茵的小河邊長著一棵翠綠的垂楊柳,柳樹下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這樣一句話:

「我們只有獻出生命,才能得到生命。」

風微起,兩鬢的碎發被吹向一邊,發尾輕掃著臉頰,顧凈將其挽至耳後。隨心搖蕩的柳枝正巧搭上了簡羽的肩頭,顧凈想幫她撣開,但她並未這麽做。

因為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這裏,他們在等著簡羽主持祭拜。

不僅簡羽,立於碑前的眾人都身著深色正裝,神情肅穆,就連最外一排的孩子們也都低著頭,不曾嬉鬧半分。

簡羽深吸了一口氣,隔著白色手套的五指緊攥著提箱的把手,提箱粗舊的皮面上已經裂開了幾道口子,雖飽經風霜,但被擦拭的很幹凈,甚至還抹了一層保養用的油,能看得出它對於它的持有者來說,是極其珍貴的存在。

簡羽打開提箱時,顧凈看得最清楚,裏面整齊放置著數十條帶有火焰圖案的黑色方巾,顧凈知道這是簡家獨有的信物,現在被當做了故去之人的“衣冠冢”。

每一條方巾的新舊程度都不同,損壞最厲害的一條只剩下半截,斷口拉著絲,應該是被硬生生扯斷的。顧凈很難想象當時的場面究竟有多慘烈,才需要以這種方式留下此人的信物。

“阿豹、阿彪,你們兩兄弟跟了老頭子很多年,後來跟了我,讓你們受苦了。”

簡羽取出兩塊方巾輕放在提前挖好的土坑裏,她又取出另一條遞給了廖大強。

“這條是趙福的,大強你來做吧。”

廖大強接過後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他盯著方巾良久,哽咽道:“福哥的弟弟很早就沒了,他一直拿我當親弟弟。福哥,謝謝你每天做飯給我們吃,謝謝你那天拿命救了我,你就是我的親哥!”

廖大強將方巾放入土坑,陳天宇在他輕顫著的後背上錘兩下,“阿福都知道的!”

“蘇蘇,過來。”

簡羽特意語氣溫柔地朝著後方喚了一聲,趙蘇蘇牽著瓦力來到石碑前,她什麽都還沒做,就已經開始抽泣起來。

“蘇蘇,這個還給你,有什麽沒能和爸爸說得現在都可以說了。”

簡羽遞給趙蘇蘇的是一個兒童手表,表身損壞嚴重,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了,但知道這段往事的顧凈可以一眼認出。

“嗚嗚,爸爸,我好想你......”

蘇蘇蹲了下來,她緊握著手表,眼淚止不住地嘩嘩落下,瓦力的耳朵耷拉著,不停地用頭去蹭趙蘇蘇。

顧凈不禁鼻尖酸澀起來,心情變得格外沈重,她蹲下去抱住趙蘇蘇,用手輕拍著她的後背。小七見狀也跑了過來,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站在旁邊靜靜地陪伴她。

當趙蘇蘇的情緒終於平覆了一些後,她將兒童手表放入土坑中,“爸爸,再見。”

顧凈也看向土坑裏的手表,想起末世前的種種往事,心中五味雜陳,“趙老師,我們會照顧好蘇蘇的,您一路走好。”

顧凈拉著蘇蘇站起後,簡羽朝著顧凈遞來一樣東西。

“凈寶,這是你母親的遺物。”

顧凈接過一根淺棕色發繩,上面還沾著幾滴血跡,這是張燕盤頭發時用的。

眾人那天找到死去的張燕時,她和高武英還有高建成的屍體早已被喪屍破壞殆盡,碎片混在了一起,也不知道簡羽是怎麽從中翻找出這根發繩的。

“羽,謝謝你。”

顧志剛見狀也走了過來,兩人默哀片刻後,一起將張燕的遺物放入土坑,顧凈剛想站起,又想到了什麽,她從內側口袋裏取出一個小本子。

顧凈有些猶豫地看向身側之人,顧志剛隨即讀懂了她的想法,安慰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小凈,就讓爸媽葬在一起吧。”

顧凈的眼眶再一次變得緋紅,她的手指摩挲了幾下粗糙的封皮,即使不舍,還是將那本日記放了進去。

簡羽在一旁沈聲安慰道:“活在活著的人心裏,就是沒有死去。”

告別儀式一直持續到了正午,許多人死後什麽也沒留下,只有在世之人對他們的念,被埋在了石碑裏。

大片濃雲在風的驅力下全部散開,成了小小的一朵又一朵,每朵都有各自的形態。

暖陽打在肩上和頭頂上,目光所及的地方,都閃耀著星點白光,只有石碑被樹蔭蔽罩著,連帶著碑前隆起的小土堆,都在顧凈的視野裏逐漸遠去。

一輛加裝了後座的山地自行車閑蕩在鄉間土路上,上面坐著兩個氣質全然不同的女人。

騎車的女人手臂打得筆直,她將白襯衫的袖子半卷至手肘處,肩上掛著件黑色西裝外套。

因為炎熱,額間和頸間都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黃褐色的頭發被簡單盤起,發髻下還垂著幾根散發粘在了她的後脖上,被直立著的襯衫領子擋住一半,看起來禁欲味十足。

後座上的女人一身黑色長裙,腰間系著一根裝飾用的白色束帶,修身的款式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身上並非毫無贅肉,但那微量的脂肪卻使覆雜的身體曲線顯得滑順柔美,整人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氣質。

純凈中裹挾著一絲陰柔的美,一雙如黑曜石般的明眸楚楚動人,眉清目秀間是遠超於同齡人的沈穩和冷靜,卻不失半點靈氣。

“凈寶,在想什麽呢?”

溫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喚回了顧凈縹緲的思緒,她緊了緊摟在簡羽腰間的手,將側臉貼在那筆挺有力的後背上。

“沒想什麽,就是困了。”

顧凈輕聲應著,她正雙眸微闔,貪婪地呼吸著簡羽周身的那股冷調木香,這種氣味能給她帶來平靜。

“坐得還舒服嗎?要是嫌硬,可以把我的外套墊在下面。”

“挺好的,不用麻煩。”

雖然顧凈這麽說,但自行車還是靠在路邊緩緩停下了。

簡羽將顧凈扶到一旁,把西裝外套疊成豆腐塊的形狀後放在自行車的後座上,然後將車重新扶正,坐了回去。

簡羽等了半晌後座都沒有動靜,她轉頭看向還傻站在那裏的顧凈,語氣輕快道:“上來吧。”

顧凈看著那件即將被她壓坐在身下的嶄新西裝,嘆了口氣後還是坐了上去:

“你就是太寵我了。”

“不寵你寵誰。”

每當顧凈這麽說的時候,簡羽總會這樣回答,這次也不例外。其實顧凈聽到這句話時,心裏也會感到暖暖的。

自行車從小路拐到了大路上,沿路的風景從鄉間野綠變成了水泥建築。

她們經過了一間中學的操場,紅色的橡膠跑道已經褪成了粉白色,茂密的雜草從跑道的裂縫中叢生而出,隱約可以看見裏面露出淺藍色校服的一角,是被儀器催眠了的學生喪屍。

顧凈凝視著逐漸遠去的操場,直至徹底看不見時她才問道:“羽,你說我們最終會沈睡在哪裏呢?”

簡羽的後背明顯一怔,但她並沒有停下騎車的動作,從背後也看不出神色的變化。

“凈寶,我們都只是星塵,此刻你活著,我活著,這就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顧凈沒有再說話,她重新閉上了眼,將臉貼靠在簡羽的後背上。

暖風拂面間,她的心裏有了從未有過的暢然。

這一刻,有你,有我,足矣。

----------  全文完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