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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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廢棄的礦洞裏,微弱的燈光下,到處都是用灰色的布將自己渾身上下牢牢包裹著的人。

這些布也許本來並不是灰色,但是這座垃圾星的大氣裏充滿著一種特殊的物質,盡管是無機物,卻像是有生命一樣,把自己“編織”進所有接觸到的物體表面——包括人的皮膚。

在這座垃圾星還在人類視野中的時候,它被九號星的人們稱為“汙穢星”,面對化學式非常覆雜的這種特殊物質,他們則稱之為塵毒,整座星球都被這種宛如附骨疽的塵毒死死捂住。

而現在,它只是一個被遺忘的垃圾星。

各種音色的咳嗽聲斷斷續續響起。

暴露在垃圾星的塵毒下,即便他們將全身都包裹起來,可他們還需要呼吸。盡管在這裏生活數百年,他們很大一定程度上可以適應這裏的環境——至少不會暴斃——但長時間處於塵毒中,就像是在慢慢等待著自己的死亡降臨。

“羅克爾離開多久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輕輕響起。

“不知道,我們失去了時間。”有人回答她。

“管他呢,也許他已經死在外邊了。外面的塵毒可比這裏還要濃厚。”又有聲音響起。

“米裏亞,你不該這麽說的。”一個老人訓斥道。

即便是訓斥的聲音,也氣若懸絲的虛弱。

雖然礦洞裏擠滿了人,但這裏沒有任何響亮、喧鬧的聲音,只有偶爾響起的、輕微的討論聲。

突然,礦洞外傳來紛亂的腳步聲。

礦洞裏的人陸陸續續站起來,扶著墻壁,帶著期待與警惕看向洞口。

一個套著防護服的腦袋率先探了出來。

星際聯邦出品的防護服並不笨重,它看上去只是在人體外邊套著一層透明膜。

所以礦洞裏的人輕易認出他來,紛紛激動上前,喊著“羅克爾!”“你回來了!”這樣的話。

但還沒有等他們將去而覆返的羅克爾簇擁在人群之間,所有人的腳步都停頓下來。

他們盯著跟在羅克爾身後的兩座機甲。

這座礦洞從前應該是依托大型機械開采、運輸的,輕型機甲在其間暢通無阻。

付蘭和蕭柯竇兩個人站在礦洞門口,看著礦洞裏的人群欣喜若狂。

他們沒有進去的打算——這群人對機械造物十分警惕。

過了一會兒,一位老人率先走近於他們而言已經算得上龐大的輕甲。

“謝謝你們送羅克爾回來。”老人開口——他的嗓子裏像是堵著一塊爛泥,說話時的聲音沈悶而拖拉。

付蘭坦然接受了老人的謝意——盡管剛才她還把羅克爾死死摁在地上,並對他實施威逼利誘。

“你們是這座星球上的早期移民?”付蘭詢問道。

她的光腦上的翻譯信息顯示,這群人使用的語音是古地球時期某種語言的變種。

老人聽到這樣的問話,停頓著思考了一會兒,說:“對於你們來說是的,對於我們來說不是。我們覺得自己是這座星球的原住民。”

“那你們的家園環境有些糟糕啊。”付蘭看向他們身上的灰布。

老人苦笑出聲,在厚重的灰布包裹下,付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聽見他說:“是的,很糟糕的環境。它本來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玄蘿星,孩子,你聽說過玄蘿嗎?”

付蘭挑眉——很巧,她正好知道這個名詞。

在星際聯邦成立前的混亂世紀裏,有一種特殊的臨時能源,外形像是不規則的小水晶,是從一種名叫玄蘿的植物中煆燒提取的。

在這種蘊藏著巨大能量的“小石頭”被發現後,一度在九號星這塊區域內掀起種植玄蘿的熱潮。

但很快人們發現,玄蘿煆燒後的廢棄物根本無法處理。

與其它有機物燃燒產生的廢棄物不同,玄蘿煆燒後產生的灰塵中除卻無機鹽,還有一種特殊且覆雜的無機物,擁有可以“編織”進任何物質中的特性——不需要任何條件,只要它碰到。

假如是和平年代,也許科研人員們會很樂意研究這玩意的特性。

但當時正處於戰亂,為了避免這種惡魔一樣的“塵毒”被利用在戰爭中——這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即便是未來人類可以研發出消滅它的“希望”,在此之前也必然會造成無盡的傷亡——於是當時九號星領域內的話事人選擇鏟除所有的玄蘿,並將這種植物從所有的記載中抹除。

為了保留更多未被“塵毒”汙染的星球,大部分玄蘿被集中到最初進行種植的星球上銷毀——這些星球大多已經無力回天——並將這些星球歸為垃圾星,抹去它們的歷史,使其與“塵毒”永遠封存在寂靜的宇宙中,它們將會被永遠遺忘。

付蘭聽說過“玄蘿”這種東西,畢竟那麽大的事情,再怎麽刪改、隱瞞,總是會留下蛛絲馬跡。

但付蘭並不知道這座星球是當年被廢棄的星球之一——畢竟因為各種原因被棄置的垃圾星太多了,誰能將當初具體是因為什麽一一說明白呢?

事實上,在最初發現塵毒後,在解決辦法的研究上還是有一定成果的,但那時候硝煙四起,這片區域內的話事人果斷選擇銷毀相關內容,也是對普通人負責。

付蘭記得那個時期,這塊地方的領導者名叫伊列爾·利羅克,是一個寫進了星際聯邦的教材中、極具魄力的人物。

可惜九號星後邊接手的家夥們都是一群不擇手段的歪瓜裂棗。

“抱歉。”付蘭回答這位老人,“我沒有聽說過這個東西,應該是很久遠的歷史了吧。”

老人嘆了口氣,似乎想再就這個話題跟付蘭講述一下這段過去,但他停頓許久,終於還是放棄了。

他對付蘭說:“孩子,能告訴我你們為了什麽而來嗎?”

“除了那群星際海盜,我們還能為什麽而來呀。總不能是看中了這顆滿是灰塵的星球吧?”付蘭這話說得非常不客氣。

簡直就是個蠻橫無理的小年輕。

老人對此卻沒有什麽意見,他笑著說:“那你們或許會需要我們提供的信息。當然,我們也需要奪回我們的家園,算是互幫互助吧。”

這位老人顯然對外人並沒有那麽排斥——很多主動選擇脫離星際聯邦居民身份的人會對“濫用”機械的星際聯邦居民產生敵視。

但是當老人知道一共來了幾個人後,他的笑容消失了。

“孩子,你們是不是太過托大了?”老人遲疑著問。

“老頭放心。”付蘭掰了掰機械手的手指,發出刺耳的聲音,“相信年輕人的潛力好伐。”

跟個木頭樁子一樣站在一旁的蕭柯竇聽見這話,不知道為什麽偏頭看向付蘭。

——他大腦裏對這方面的回憶一片空白,卻總覺得付蘭這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是那種聽過相同句式的熟悉,而是付蘭的語氣或者某些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東西,讓他莫名升起些微警惕,像是付蘭又在說什麽似是而非的瞎話了。

正在沈思的蕭柯竇一楞:我為什麽要用又?

在蕭柯竇思考這些有的沒的事情的時候,老人已經無奈的將他所知道的信息全部告知付蘭。

他們世代在這座垃圾星上居住的時間,甚至比星際聯邦的歷史還要久遠。

盡管他們的生活區域不僅安裝了氣候改造設備,還配備了在當年非常前沿的針對塵毒防護網,但或許是因為醫療條件的不發達、防護措施的不到位,他們的平均壽命要遠比星際聯邦的居民平均壽命短。

比如他們面前的這位老人,實際上還不到七十歲——比付蘭的父母都要年輕。

脫離了星際時代的加持,他們的生活方式更接近農耕時代。

當時付蘭在山坡上看見的星盜基地裏,挨在一起、風格“覆古”的房屋,就是他們原來的住所。

而那塊龐大的機械造物占領的區域,是他們從前耕種、養殖的地方。

蕭呈循大概是當地時間的一個月前降落到這裏的——這像是隨便找了個地方當基地。

因為這顆星球上無處不在的塵毒,蕭呈循註定只能龜縮在平原上那片原住民的居住區。

選擇這樣的地方圖什麽呢?總不能沖著這群人養的類似雞的牲畜來的吧?

星盜占領這裏——這座星球上唯一可供人類居住的區域——之後,本打算將原住民直接處理掉,這對他們而言並不難。

他們不會留下俘虜,畢竟星際海盜自己的食物都不夠吃。

但是付蘭面前的這位老人申請見星盜的首領,也就是蕭呈循一面。

他們說了什麽,在場的原住民們都不知道,付蘭問的所有人都跟老頭是一個說辭——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然後蕭呈循就改吃素了,只把他們驅逐出去,沒有趕盡殺絕。

當然付蘭也不是硬要看見什麽血案,只是這件事太不合常理。

蕭呈循在無名星海游蕩的這些年,他通緝令上的罪行還在不斷刷新。

星盜的生存必然伴隨著掠奪與殺戮。

付蘭不是社會學研究專家,對男耕女織、雞犬相聞的生活不感興趣。

她在詢問的時候著重問了一番這群星盜的人數、普遍攜帶的武器、設備功能等。

對於這些“原住民”而言,很多現代發明的東西他們並不能理解,所以付蘭在詢問老人之後,還找了好些人,通過他們的描述,判斷蕭呈循手上有哪些裝備。

最後付蘭給他們留下一些防護服和營養劑,帶著蕭柯竇離開

——這些人連武器都沒有,各個都是病入膏肓的模樣,對付蘭潛入星盜基地的計劃沒有任何幫助,付蘭並不打算帶上他們送死。

她也對這個老人跟蕭呈循說了什麽,心存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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