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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又是兩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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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又是兩年後】

梁皓揚抱著一束滿天星站在梧桐樹下,草坪上成群結伴的身著學士服的畢業生中,他一眼就認出了言頌。

他今天是請假過來的。

四年前的六月,他也是這樣請了假回到南岐一中的校門口,一聲不吭地騎上共享自行車,頂著烈日陪著他放不下的人從考場到學校來來回回地跑了兩天。

他沒有回家,而是一個人住在酒店裏,高考結束後就趕回了學校,所以這件事連梁洋洋都不知道,只有寧隨在瞎溜達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他,從此之後有事沒事就要跟自家姑姑聊幾句同A戀自由。

後來言頌跟他考到了同一個城市,雖然來回地鐵要坐兩個多小時,可他非常、非常高興。

同城讀書的這三年裏,兩人一有假期就到處去玩,吵架拌嘴當飯吃,吃完這頓還有下頓,但怎麽都不影響感情。後來言頌的室友為了追女神而去烘培店裏學做好吃的,言頌不怎麽知道回事,腦子一熱也跟著去了,這一學就是幾個月,做出來的成果全進了梁皓揚的肚子裏。

外酥裏嫩的葡式蛋撻,細膩冰涼的慕斯蛋糕,柔軟香甜的軟歐包和造型越來越好看的巧克力……梁皓揚覺得那段時間過得飛快,可現在回頭一看,過得快的何止那幾個月,就算是幾年,漫長的一千多個日夜,其實也是眨眨眼的功夫就走遠了。

十八歲的時候總覺得什麽都還早,寫完作業可以多打兩局游戲,出去玩可以走到哪算哪,而如今他出來工作一年了,輕狂的那頁翻過去,肆意的那篇也翻過去,於是人就不能再沒有顧慮了。

梁皓揚捏緊手裏的捧花,把心裏的茫然全嘆出去,揚聲大喊——

“言頌——”

那聲音落地發芽,剎那生長,枝椏連著六年前莽撞動心的相遇,牽著六年後無路可走的慌張,是他破土而出的情意,是他惶惶不可終日的念想。

“言——頌——”

言頌倏然回頭,他一把扔掉學士帽,帶著燦爛的笑容和熱騰騰的風,飛快地撲過來抱住了梁皓揚。

“我畢業啦!”言頌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和手臂,蹦蹦跳跳停都停不下來。

梁皓揚勉強穩下情緒,把他拉到樹蔭下,擦掉他額頭上的汗水:“畢業證拿了嗎?”

“還沒呢,一塊去唄,”言頌把學士服也脫了,反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後背,“我爸媽都熱得提前去宿管站等我了,走,咱們也去教務處吹空調。”

“工作定下了?”梁皓揚問他,手指悄悄一抖,“校招的那幾個,選出來了?”

言頌在校招時拿到了好幾家的實習offer,而他最想去的那家公司和寧隨他們在同一個城市,簡直喜上加喜。

唯一的不好就是離這裏太遠,足足隔了兩個省份。

但他不知道言頌在自己的未來規劃裏,會為他考慮幾分。

“我爸媽都叫我去我哥那邊,”言頌掰著手指,一臉苦惱的樣子,“但我覺得老跟他混太沒挑戰了,而且那家公司的活兒有點無聊。”

要好玩,還要有挑戰,但能留在本市的工作只有一個,而且完全不符合他的要求。

梁皓揚笑了笑,半真半假地問:“那怎麽辦?”

他不知道這是問言頌還是問他自己。

“涼拌咯。”烈日炎炎下,言頌打了個哈欠,看起來像是沒睡好。

“昨晚幹嘛去了?”梁皓揚好歹是過來人,心裏清楚得很,“畢業聚餐還是通宵聯絡感情?”

“通宵打包收拾行李,”言頌說,“有什麽好聚的啊,我們宿舍四個人全留在本市了,一個出去打天下的都沒有,我五湖四海皆朋友的計劃泡湯了。”

梁皓揚一楞:“什麽?”

“校招的不要了,”言頌笑著搭住他的肩膀,“我重新找了份工作。”

“你怎麽沒跟我說……”梁皓揚馬上反應過來更重要的問題是什麽,“工作在哪裏?你住哪?”

“怎麽沒說啊?工作的地方咱倆去過,”言頌賣了個關子,又說,“住嘛,剛剛也告訴你了。”

梁皓揚被他接連兩個重磅炸彈弄得措手不及,整個人都呆楞楞的:“什麽?”

“涼拌啊,”挽著學士服的手臂都捂出汗了,言頌把衣服往他手裏一塞,將滿天星拿過來自己捧著,“你住的那邊樓下的涼拌海蜇挺好吃的。”



寧隨抱著筆記本電腦半躺在沙發上,觀看言頌他們學校的畢業典禮直播。

司越毫不意外地保研了,一個假期都在忙些各種各樣的事情,根本抽不開身,寧隨倒是能抽,但他是抽風了,突然燒到39.5度,剛剛才從醫院掛完水回來。

而陸思睿林繼衡他們又跟潘正航新交的女朋友一塊兒去畢業旅行了,言頌的畢業典禮上除了父母就只有梁皓揚一個親友團,可想而知他會是什麽反應。

這會兒寧隨左手電腦右手手機,掛在微信上嚴陣以待,萬一言頌發脾氣了他就立刻上去哄人,誠意做得足足的。

結果他還沒等來言頌的興師問罪,先等來了自家老爹的絮絮叨叨。

“小夥子,發燒好了沒有?”筆記本屏幕上是寧大廚中年微胖的臉,“吃點有營養的東西好得快點。”

寧隨點點頭:“吃,滿漢全席什麽都吃。”

“司越呢?”寧端問,“你們待會誰做飯?”

“他忙死了,”寧隨盤腿坐起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誰都不做,叫外賣。”

寧端搖了搖頭:“外賣吃多了不好的,反正你那邊的店還沒開好,趁這段時間學學做菜也行啊。”

課業繁重,要忙的事情多,他倆都難得自己做飯,寧端本來打算請一個靠譜穩重的阿姨上門打理一日兩餐,可他們中午基本沒空回家,又不樂意讓陌生人住進來,所以這四年來都是看到什麽吃什麽,天天就盼著附近那幾家味道不好的店趕緊倒閉換點新口味。

“不行,”寧隨說,“我現在什麽都不想學。”

他在大二的時候其實也計劃過考研,但後來又改了主意不想繼續讀書了,他一有空就去香氛博物館氣味博物館,還四處拜訪一些小眾香水品牌的創始人,目前正在全力籌備自己的香水店。

寧端和夏蓉都沒把學歷看得太重,自然也就由著他去了。

“那寄過去的燕窩收到了沒?”寧端絮絮叨叨地說,“這個東西吃的時候其實不麻煩的,營養又好,你黃阿姨都給你整理出來了,你看一眼就會了。”

寧隨扭頭往手機上看了一眼,發現看都看不完,更不可能會。

他的厭學情緒覆蓋範圍廣持續時間長,具體表現為對任何需要學習的事情都沒有半點耐心,當然也包括了對“燕窩如何吃才更有營養”的幾千字長論文的嫌棄。

於是他不耐煩道:“直接養一只燕子在家裏跟它對著吵不就完了?把它氣瘋了它自己就主動往你嘴裏吐口水了,還煮什麽煮燉什麽燉啊。”

寧端:“……”

玄關傳來輸入密碼的聲音,司越推門而入:“你要把誰氣瘋?”

“沒誰,”寧隨把電腦端起來塞給他,“我爸找你有事。”

司越禮貌道:“叔叔好,有事您說。”

寧端:“…………”

他感覺自己被兒子嫌棄了。

“沒事,叔叔誇你倆會過日子。”寧端木著臉掛斷了視頻。

雖然寧端沒說,但司越還是聽明白了。他翻著通訊錄裏那一串餐館經理的名片:“想吃什麽?五菜一湯夠不夠?”

他倆遠在外省上學,占不到太多爹媽的人脈關系,不過只要錢夠了,什麽私房菜定制菜照樣送外賣,寧端這回純屬瞎操心,低估了他倆吃香喝辣的本事。

“你餵豬啊?”寧隨搖搖頭,“沒胃口,我現在又想睡覺了。”

“那樣對胃不好。”司越說。

“你懂什麽。”寧隨對保研的學霸口出狂言。

“火氣那麽大?”他摸了摸寧隨的額頭,溫度已經降回正常範圍了,“早上就沒吃幾口,現在怎麽也得吃點。”

寧隨撇了撇嘴:“行吧,那我勉為其難給你個面子。”

司越眼底含笑,寧隨關掉筆記本電腦,把言頌拋諸腦後了。

“對了,院長今天找你去幹什麽?”寧隨問。

司越翻出寧隨的藥,挨個檢查他有沒有按時吃,隨口說道:“過幾天有個演講比賽,他叫了我們院裏幾個人過去,讓老師給我們講講註意事項。”

寧隨眉毛一挑:“你那個學妹是不是也去了。”

司越擡起眼睛:“她也算你學妹。”

“她可沒追求我。”寧隨尋釁滋事,在吃正餐前見縫插針地吃了個醋。

他兩手叉腰:“老實交代,你倆在一塊呆了多久?她看你看了你多久?”

司越算了算,不確定道:“半小時?”

寧隨一聽就不高興了:“不行,你過來,我得把她占的便宜都占回來。”

他把司越拉到沙發上坐下,司越毫不抵抗地被他占了一輪便宜。

占完以後,寧隨抓著他的手腕看了看表:“才幾分鐘。”

司越慷慨大方地擡起頭:“那你再親半小時?”

“不要,”寧隨放開他,“我嫌嘴疼。”

“那就用別的辦法,”他笑得意味深長,“不用動嘴的那種。”

寧隨義正言辭:“少來這套,是我占你便宜,不是你占我的。”

“好吧,”司越點點頭,挽著袖子站起來,“給你做點好吃的,我親自下廚。”

說完,他從冰箱裏拿出端出一盤桃子,放在島臺上。



“要做酒釀桃子?”廚房裏,寧隨站在島臺前,上面已經擺著剛蒸好的酒膏、新鮮的水蜜桃、優質的白桃清酒和一只小瓷甕,“零食不能吃太多。”

“我喜歡。”司越從後方貼上來,將他背後一對蝴蝶骨拘在胸口,一手撐在大理石臺面上,另一手捧起一顆飽滿的蜜桃。

骨節修長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按捏著頗有分量的果子,指尖輕刮片刻,而後緩緩剝下表面的果皮,只留滿手滑膩的軟甜果肉,稍一用力便會在粉白的蜜桃上留下淤色的指印。

“……輕點。”寧隨忍不住往前躲了躲,手臂撐起的筆直肩胛骨護翼著凹下的一串脊珠,夕照的餘暉灑落滿室,不明不昧的陰影流淌在他白色半袖的褶痕間。

“嫌我重?”司越擡起手,原本撐著臺面的冰涼掌心覆住寧隨溫熱的手背,緊扣著他的手指,帶著他握上半邊甜桃,“那你自己來。”

“我不要,”寧隨被屋裏未散的暑氣蒸紅了臉,他難忍臊意地伏在白色大理石臺上,緊貼這所剩無幾的清涼,“我不會弄。”

“這有什麽難,”司越牢牢抓著他的手,二人十指交疊,“來,你會的。”

司越手上微微用力,一截手指陷入了桃肉間。

“下一步怎麽做?”掌心撫過粉白凝潤的軟桃,他喉結滾動著帶出一聲低啞的問詢,同時埋首在寧隨頸後,深嗅著他身上那與蜜桃如出一轍的清甜果香。

“酒膏……”寧隨回憶著司越之前教他的那些,抿著嘴唇低聲道,“放進去。”

司越引著寧隨的手指挖出一塊熱燙的白色酒膏,慢慢填入了軟桃肉中。

寧隨忍不住喘了口氣,傍晚的長風吹不散濃夏的殷殷灼紅,司越也熱出了一身的汗,他瞇著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潮濕的額發卻不肯聽命,半遮半掩地吻著他的眼皮。

他用手指撚著桃尖,掌心下跳動的勃勃生機漲滿了胸腔,隨後收緊雙臂將身前的人牢牢鎖在懷裏,眼底雪亮的眸光翻湧不息。

“別弄……過了。”寧隨反手摁住他的手背,眼角眉梢都泛起了薄潤的水色。

司越俯身在他鎖骨上咬了一口,不斷積攢的潮霧沿著下頜滴滴滑落,糾纏的汗在濕黏的衣料上一次又一次地留下水痕,半透的衣料欲語還休,透著後背起伏的線條。

待眼前失神的模糊散去後,司越終於松開了寧隨的手指,收攏手臂掐住他窄瘦的腰肢,然後俯下身環抱著他的後背,用牙齒叼住他泛紅的耳骨,抿著唇輕輕摩挲:“這次做幾個?”

寧隨回手捉住他的手腕,有些吃力地擡起頭來,看著桌上那盤漸生重影的水蜜桃:“一個。”

“兩個。”司越含吮著他頸後那塊微微鼓起的小桃,掌紋擦過他繃緊的手臂,將那段礙事的衣袖堆疊著卷上鎖骨後,心滿意足地收緊五指,包裹住他骨肉勻凝的肩頭。

“一個,”寧隨將額頭埋入掌心,忍得眼圈發紅,“就一個。”

“三個。”司越手腕一翻,將那顆做好的酒釀桃子放進小瓷甕裏,然後又往裏面倒了小半瓶白桃清酒,看著那白軟的果肉慢慢將殷紅的酒色都吃進去,一分一分地染上了醉人的酡紅。

見他自顧自地又拿了一顆桃子,寧隨只好妥協:“最後一個!”

“好,”司越悶笑一聲,胸腔共鳴的震動擾得寧隨後脊一陣酸麻,“聽你的。”

他捧起桃瓣時指節靈挑,長睫掩映下的黑眸中透著繾綣欲滴的溫柔。可再次填入酒膏時卻用上了幾分接近兇狠的力道,沈抑的呼吸聲聲入耳,肆無忌憚地擾散了對方所剩無幾的清明。

寧隨再也無力計較這氣死人的聽話,只是忙著呼吸都已經要不堪重負了,他張唇啟齒,腦袋後仰著抵在司越的鎖骨凹陷處,手臂貼著潮霧的大理石臺,雙肘和腰胯都磨出了大片的紅痕。

司越偏頭看了一眼臺上的小瓷甕,先放進去的那只桃子浸在清酒中泡軟了,融化的白色酒膏混著甜香的果汁緩緩流出來,攪濁了原本清亮澄澈的酒液,卻釀出了一簇奪魂攝魄的熾焰。

在沸火中熬化的骨肉再也撐不住顫抖的身體,寧隨徹底軟在了司越的臂彎,連皮帶血幾乎全被身後那人榨取得一幹二凈。

他將攥成拳的手背壓住鼻梁,在深濃的暮色裏將身體弓成緊繃的弧線,閉眼等待海潮沖上崖巔,席卷人間一切情與愛的執念。

第二枚醉桃被投入瓷甕中醞釀,二人調轉了身位,司越坐在大理石臺面上,饜足地擁緊了昏昏欲睡的戀人:“累了?”

“好困。”寧隨窩在他圈出的懷抱裏,五谷雜糧堆出了凡軀俗體的沈重,可那真真切切的重量穩穩當當地壓在他心裏,他們相互標記相互占有,再也沒有比這更確鑿的安全感。

司越垂眸吻住他的眉心,十指相扣間,忽然就明白了纏綿的意義。

那是徹底拋棄一切地沈淪在愛裏,再藉由身體毫無保留地向對方傾訴,耳鬢廝磨的親昵溫柔又熾烈,滿足到想把自己融進對方的身體裏,又只想很輕很輕地嘆一口氣,呼吸著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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