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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杏出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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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杏出墻

第二天在學校裏,寧隨看著自己身旁空落落的座位,只覺得哪哪都別扭,他一會兒把腿搭上去,一會兒又把胳膊架上去,可不管怎麽折騰都填不滿,反倒給自己折騰出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脾氣。

老楊在課堂上公布了本學期的獎學金評審要求,司越不在,寧隨本來打算發給他,但轉念一想,他自己都不來上課了還要什麽獎學金!

不來上學枉為學霸!

他揣著一肚子脾氣悶悶不樂了好久,覺得解鈴還須系鈴人,必須得把那個綁鈴鐺的抓出來毒打一頓。

在他去行兇之前,林繼衡稍微攔了一把:“哎等會,你去哪?”

寧隨看著他的手下意識吸了吸鼻子,這麽近的距離,他卻幾乎聞不到林繼衡身上的炸雞味了:“去一樓……老師辦公室。”

“那你把手機借我拍個照。”林繼衡說。

雖然林繼衡還不知道寧隨和司越的關系已經從好同桌升級成了好對象,但寧隨愛屋及烏,當場解了鎖把手機遞給他:“你沒帶?”

林繼衡張口套娃:“我是要用你的手機來拍我的手機。”

“看,新手機殼。”他舉起那個塑料殼晃了晃。

這好像是國慶舉辦的某個音樂節的紀念手機殼,寧隨昨天還在陸思睿的朋友圈裏看見了他發的活動現場照片。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正坐在教室另一頭的陸思睿,溜達著出門了。

仗著自己腿長,寧隨一步跳過好幾個臺階,飛快地跑到了一樓大廳的那堵公告墻前,從每次考試後都會更新的優秀學生照片裏找出了司越的臉。

學校貼出來的照片都是隨便拍的,考完試出成績後找個課間把學生們叫過去,“哢嚓”一下就完事,不過是為了起一個表揚的作用,照片裏的顏值全部腰斬,但寧隨看著就是酸。

他有一堆司越的偷拍抓拍照,正大光明懟臉上的卻一張都沒有。

“啪”,一巴掌蓋上去,與其說是打,倒不如說更像是擋著他的臉不許別人看見。

寧隨挪開手指,從指縫裏偷看一眼,又擋上,再看一眼,再擋,一直玩到上課鈴響,心裏那口悶氣一掃而空,又樂顛顛地回教室去了。

夏城的遠郊墓園裏,司越默默對奶奶的遺像道了別,在一幹親戚的簇擁下扶著爺爺慢慢離開。

按照往年的慣例,待會一家人還要聚餐,不過老爺子年紀越來越大了精力不濟,出了墓園就提前坐車回去了。爺爺一走,司越也露出幾分掩不住的疲倦,靠在司奕的車上點了根煙。

蔣敏本想說他兩句,但見他眼底泛青眼中泛紅,還是忍下了:“昨晚上又沒睡吧?算了,你也先回去睡會兒吧,中午聚餐就別去了,晚上吃飯再叫你起來。”

司奕拉開車門把兒子塞進去,這是同意了,但嘴上還不忘訓話:“一家人都在一起,就你獨行俠,像什麽話?往房間裏一躲,兩天都不肯出來,我看你也不是來陪爺爺的,來了和沒來一樣。”

司越沒力氣跟他爸頂嘴了,他揉著眉心回覆了寧隨的消息,正要閉目養神,林繼衡就來騷擾他了:“你什麽時候回學校啊?”

他困得不行,半睜著眼睛回了兩個字:“明天。”

林繼衡:那我有個好東西要先給你看看

林繼衡:你猜是啥?

司越不感興趣地摁滅了屏幕,頭一歪就睡著了。

到家後,司越洗個澡換好睡衣,正要往被子裏鉆,就發現呼吸燈一直閃啊閃沒個消停,他強打精神拿起來一看,是林繼衡見他始終沒有回音,不敢再撩,老老實實地自己交代了。

林繼衡:我今天借用了寧隨的手機,然後發現了這個

林繼衡:我懷疑他暗戀你

他發來一張照片,拍的是寧隨手機桌面上的備忘錄,上面滿滿當當地寫著本學期的獎學金評審要求,每一條都能跟司越對上號。

林繼衡冒著被繳手機的巨大危險給司越通風報信,自以為算得上坦白從寬,不料等來等去也等不到司越的免罪恩旨,只好硬著頭皮再加點碼。

寧隨回到教室後,林繼衡把恢覆原樣的手機還給他,他看也沒看就塞進桌肚裏,正要順便摸支筆出來,手卻拐了個彎,伸長了胳膊舍近求遠地從司越桌肚裏掏了支筆。

林繼衡站在寧隨旁邊,舉著手機將開了錄像的鏡頭對著寧隨:“寧隨啊。”

“啊?”寧隨頭也沒擡。

林繼衡問:“我看到你手機上那個獎學金備忘錄了,能發給我嗎?”

司越把扔在地上的睡衣一腳踢開,剛收拾好書包,手機就不安分地震了震,消息依然來自林繼衡,不過這次卻是一個視頻外加一句話:“學習委員難哄哦,看到筆記都不高興,那就讓你看看真人吧。”

那段視頻很短,偷偷摸摸的角度只拍到了寧隨的頭頂和他手裏那支很眼熟的水性筆,林繼衡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老越剛才問了我獎學金的事,我本來想給他整理一下,結果就發現你已經弄好了。”

林繼衡下了個套:“你倆這是不是心有靈犀啊?”

司越盯著看寧隨的反應,可對方頭也沒擡,他看不到想見的那張臉和親過的嘴唇,只有自己的水性筆被他握在手裏,在草稿本上一點一點。

上課鈴響了,寧隨還是沒吭聲。

“放假幾天玩野了是不是?!”老嚴威風凜凜地走進來,拍著數學課本在講臺上一聲大吼,林繼衡猝不及防被嚇得趕緊捂住手機,畫面一陣混亂後什麽也看不清了。

視頻的最後,只聽見老嚴大喊一句:“寧隨你這次月考都成績退了步還笑那麽開心幹什麽!給我站起來!這題你來講!”

視頻到此結束,司越動了動手指,飛快地給林繼衡回了消息:“不用懷疑,他明戀我。”

然後他收起手機,背著書包大步跑了出去。

南岐一中是鐵了心要把學生們玩去的時間都補回來,今天一天都是高強度的學習,臨近晚自習前,廣播還通知各班派人去領取新教材和習題冊,寧隨想了想,決定代表不在場的同桌履行一下學習委員的責任,並順便散散步消消食。

被抓壯丁的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寧隨走在最前面,帶著人假公濟私地繞了一大圈路,穿過一樓大廳往教師辦公室走,就是為了趁機瞄一瞄優秀學生展示墻。

然後被他偷瞄的那個人就發消息來了。

司越:你在哪?

寧隨回道:準備去老師辦公室搬書

司越:別搬書了,出來幫我搬個行李

寧隨倏地停下了腳步。

司越又發了一條:我剛找了林繼衡和潘正航,他倆都說沒空

寧隨看了一眼旁邊被繳了手機愁眉苦臉的林繼衡,沒拆穿司越的謊話,見色忘友地丟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轉身腳不沾地一路飛奔跑到了校門口。

寧隨:你到哪了?

司越:還有十分鐘

寧隨:好

1分鐘是60秒,10分鐘就是3600……呸,600秒!

這麽一想,十分鐘也沒多久了。

寧隨心中暗喜,原地自轉三周半又繞樹公轉七周,再拿起手機一看,靠,居然才過去兩分鐘。

“咚咚”,被他繞暈的柚子樹晃了晃枝葉,頗不耐煩地甩著兩顆青中透黃的野柚子打在他腦門上。

寧隨擡頭一看,樹上結滿了舉手可摘的柚子,每個都只比拳頭大一點,無聊透頂的寧某頓時眼前一亮,一把將校服外套的袖子擼上去,然後抓著手指往手背上壓了壓。

熱身完畢,一雙罪惡的手伸向了那棵引火燒身的無辜柚子樹。

司越背著書包進校門時,就看到寧隨盤腿坐在草地上笑瞇瞇地望著他,校服兜裏揣得鼓鼓囊囊的不算,兩條胳膊上還抱著四顆柚子。

“早說你想吃,我就給你買了帶進來。”司越接過兩個柚子拿手臂墊著,空出一只手把他拉起來。

“那不一樣,”寧隨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塵土,隨口道,“家柚不如野柚香。”

“哦,所以我不在的時候,”司越擡起下巴,拿眼角瞥他,“你都是這麽出去打野食的?”

寧隨:“……”

“真打了?紅杏出墻了?”司越不依不饒地上前一步,他緊趕慢趕地飛回來,又困又累,不討點紅利怎麽行,“坦白從寬吧,我保證不吃醋。”

司越把書包甩到手臂上掛著,拉開拉鏈把柚子裝進去,手上的裝完了就伸手去掏寧隨的口袋,還一臉坦蕩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問題是寧隨一邊口袋裏只有一個柚子,而他每個口袋都摸了好幾遍,成功把自己男朋友的臉摸得越來越紅。

寧隨腦子裏咕嚕咕嚕的直冒泡,他掙紮著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你……你不是讓我來拿行李的嗎,你行李在哪啊?”

司越看著他紅得快滴血的耳朵,沒忍住笑了起來。

他想說我是想早點看到你,又想說你真笨啊。

但最後他只是把書包重新背好,然後握著寧隨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漫不經心地說:“給,把我拿好了,我們走吧。”

寧隨沈默片刻,偏頭轉開了滾燙的臉,手指卻非常誠實地迎上去扣緊了。

兩人並肩走著,兩只手藏在寬松的校服袖子下偷偷牽了一路,掌心都捂出了熱汗。

回教室後,寧隨把摘回的野柚子送出去大半,自己留下一個用盡手段扒掉了不算厚的外皮,跟司越一人一半分著吃了。

“酸了點,”司越在紙巾上吐出兩顆籽,“不過也還行。”

寧隨剝開一瓣柚子,先咬了口那兩片白色的薄皮才去咬果肉:“你剛才不還想吃醋嗎,醋更酸。”

“那你下次給我摘兩個野桃子,”司越捏走了他手背上黏著的一粒柚子肉,“我保證不嫌棄。”

林繼衡剝柚子時無意中瞥見了司越眼底的笑意,心頭掠過了一瞬間的恍惚。

他不知道是不是有哪裏不太對,明明只是幾天沒見而已,他卻忽然覺得對方像是長途跋涉遠行而歸,很想上去說一聲“好久不見”。

雖然他根本想不起來,這個“好久”到底是多久,但依然沒由來地覺得很開心。

柚子剝了皮,撕開一瓣放進嘴裏。

學校裏結的野柚長得小,剝開後個頭更小,果肉看起來倒更像檸檬,雖然不甜,但勝在水分充足,柚子皮淡淡的苦味壓住了野生野長的酸,渾然天成的青澀揉在一起,就像十七八歲的少年時光,是不完美的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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