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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醉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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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醉行兇

司越擰開緊閉的房門,先把寧隨連人帶包扔到了床上,然後才開了燈。

寧隨家的客廳裏沒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冷清得不像住了人,只有這扇緊閉的房門後充滿了Omega的信息素,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屋子裏那幾乎帶著體溫的桃子味無比清晰地提醒著他,這是屬於Omega的私人領地,裏面每一樣沾染著信息素的東西都陪著它的主人度過了數不清的、無人得知的歲月。

司越心裏微微一動,認真打量起了寧隨的房間。

以藍色調為主的臥室裏鋪著原木地板,書櫃空出兩格放著香水,桌上堆著牛津詞典和學習資料,電腦旁的鼠標已經落了灰。半開的衣櫃裏趴著沒疊的校服,落地窗旁躺著一塊毛絨絨的地毯,上面亂七八糟地扔著一件外套和幾本書,書裏還夾著不少大開的紙張。

他正要走過去細看,原以為睡著了的寧隨卻忽然出了聲:“你想幹嘛?”

司越答非所問:“你醒了?”

寧隨翻了個身睜開眼,躺在被子上一瞬不瞬地望著他:“你為什麽在我床邊一直看我?”

他在回來的車上確實睡著了,不過司越從他兜裏掏鑰匙的時候又醒了。

人醒了不代表酒也醒了,醉意醞釀了一路反而威力更加驚人,寧隨目光散亂,似乎連擡擡眼皮的力氣都沒有,聲音也毫無起伏,但說出來的話就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你是不是覬覦我的美貌?”

司越:“……”

巧了,還真是。

他睡了一路,司越就看了他一路,現在這人醒了,又比睡覺的時候更好看。

“醒了就喝點水,”司越摸了摸他泛紅的臉頰,“我去給你倒。”

其實他一見寧隨這副什麽都敢說的樣子就知道這人現在真的不清醒,但他還是上了手,畢竟,不摸白不摸。

寧隨借著他的手爬起來,拔腿就要沖出去:“我要喝果汁。”

“你今晚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沒喝夠?”司越又把人摁回床上坐好,加重了語氣,“聽話,現在只能喝水。”

“就要果汁,”寧隨拍掉他的手,一言不合就開始翻舊賬,“你拿了我的果汁又不喝,你浪費,要賠一杯給我。”

“你還記得啊?那你自己算算,咱倆到底誰浪費?”司越沒好氣地說,“你給他們都買了,人手一杯,花了多少錢?”

“今天店裏有活動,不花錢。”寧隨反駁。

司越才不信這種鬼話:“什麽活動?”

寧隨說:“倒閉活動。”

司越氣笑了,想聽他還能編出什麽花來:“哪有這種活動?”

“有,”寧隨不高興地拉著嘴角,“我是老板,我說有就有。”

“……哦,”司越明白了,“原來如此。”

難怪超出配送範圍卻每次都送貨送得那麽快,因為這家夥自己就是老板。

“果汁你就別想了,”司越看著這位喝醉了的小老板,忍不住又去撩了撩他後腦勺長出來的一截發尾,“家裏有蜂蜜麽?”

寧隨很慢很慢地搜索目標對象,過了好半天才九十度搖頭:“這裏沒有。”

“……”司越轉身走了,“我就白問你。”

他自己去廚房裏開冰箱開櫥櫃,很快找到了半瓶黑蜂蜜,再洗好杯子勺子兌一杯溫水,融了兩勺蜂蜜拿回房間。

有了一口甜的,寧隨就不吵不鬧了,他安安靜靜地捧著杯子喝水,被熱氣熏著了就眨眨眼,看起來特別乖。

又乖又傻,這簡直是天賜良機,司越琢磨了片刻,決定趁機寧隨喝醉的功夫先把自己那件事解決。

“剛才吃飯的時候,你為什麽不高興?”司越挨著他的肩膀坐在他床邊,輕聲問道。

寧隨看了他一眼,然後擡著屁股往旁邊挪了挪。

挪遠了不算,他還要盤起雙腿把膝蓋頂在兩人中間:“你不喜歡Omega,離我遠點。”

司越拒不認領這個全校都知道的事實:“誰說我不喜歡Omega了?”

“林繼衡,潘正航,陸思睿……”寧隨掰著手指一個個數給他看,嘴角一撇,“還有好多,他們都這麽說。”

“你有聽見我親口說嗎?”司越問。

寧隨被問住了,只好搖頭:“沒有。”

“那你怎麽不直接來問我?”

寧隨慢慢擡起眼睛看著他。

“不管別人說什麽都別信,你只要相信我,想知道什麽都直接來問我,”司越像是哄小孩一樣,對他伸出了一根小指,“記住了嗎?”

“我就不記住,你就是不喜歡Omega,”寧隨面無表情發脾氣的樣子,看起來竟然還有那麽一絲絲冷酷,“我親眼看過你拒絕Omega表白的樣子,特別兇,你還打人。”

“什麽時候?”司越一楞,“我打了誰?”

“高一的時候,”寧隨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施展了一招移花接木,“你打好幾個,都把人打去醫院了,是不是因為他們都是Omega?”

司越回想起自己入學到現在有且僅有的唯一一次打架經歷以及被他打進醫院的那幾個Alpha,心中湧起了深切的擔憂。

就算今晚福星高照保佑他順利把事情解釋清楚,明天寧隨酒醒之後還能不能記得都兩說。

司越嘆了口氣:“要不等你睡醒了咱們再聊吧。”

“我沒喝醉。”寧隨非常執著。

他是第一次喝這麽多的酒,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醉了,他還覺得自己清醒得很,只是心口滾燙的情緒都被那座冷冰冰的迷宮堵著,上不去下不來,堵得他心裏很難受。

腦子告訴他,因為吃醋而喝醉,是一件很沒出息的事,做不得。

但他認為自己沒喝醉。

既然沒喝醉,那借酒裝瘋就不丟人了,這是理智的抉擇,是冷靜的策略。

於是“很清醒”的寧某人恃醉行兇,再次一巴掌拍開了司越的手指:“你先說,你為什麽討厭我……們Omega。”

司越試圖蒙混過關:“我真的沒有……”

寧隨氣勢十足地吼了一嗓子:“你說!”

司越:“……”

他嘆了口氣,認命了:“好吧,雖然我高一打架那件事跟Omega無關,但嚴格說起來,我打的那個人跟我討厭的某個Omega確實有關系。”

不管寧隨明天記不記得,他必須強調一句“某個Omega”。

“之前學校裏傳我有見義勇為證明什麽的,這件事是我堂弟說出去的。我沒有這個東西,也確實沒救到人,”司越並不擅長講自己的事,所以說得很簡略,“只是有一年冬天,我碰到了一個昏迷在路邊的老人,就打電話把她送去了醫院。當時我覺得自己是英雄,救了人很了不起,所以我媽開玩笑說可以給我頒發個見義勇為證明。”

“但是過了很久我才知道,其實我還在給醫院打電話的時候,那個老人就已經離世了,我根本沒幫上她。”

司越皺眉道:“後來他拿這件事造謠,還自以為捏著我的把柄,和他的狐朋狗友一塊當著我的面欺負無辜的人,我就把他們都打了一頓。”

“打得好!”寧隨激動地一踹被子,把自己的書包踹飛了出去,踹完才反應過來,“你還是沒說Omega的事!你討厭Omega跟你堂弟有什麽關系?”

司越就差對他舉手投降了:“別急,我現在就說。”



兩年前。

“老越!老越誒!下來吃飯啦!”

林繼衡那極具穿透性的聲音紮進司越耳朵裏,強行破壞了他作畫的心情,他只好把畫具收起來,不情不願地下了樓。

今天家裏來的人多,餐桌上擺滿了大魚大肉,幾個姑姑嬸嬸還坐在沙發上聊天。同樣是來做客的,林繼衡同學卻絲毫沒有要等主人到位再開飯的自覺,他端著單獨為他一個人準備的飯菜,坐在茶幾旁吃得滿嘴流油:“你再不下來,就見不到我最後一面了。”

蔣敏笑著拿一個空碗給他盛了雞湯放涼:“別著急,多吃點,待會讓司機送你過去。”

林繼衡的父母跟司越父母是多年鄰居兼好友,兩家人向來走得很近,司越和林繼衡更是從幼兒園開始就是同學,雖說後來林家因故搬走,他倆初中沒能在一個學校,但這卻並不影響他們的關系。

像今天這樣的情況,林家沒人管飯,林繼衡還會大老遠跑來司越家裏蹭一頓,吃飽了再趕去補習班。

等司越慢條斯理地洗幹凈了手上的顏料,跟親戚們一塊在桌邊坐下時,林繼衡已經呼嚕呼嚕地喝完了第二碗湯。

他小跑著把碗送進廚房,然後拎著書包就沖了出去:“叔叔阿姨們再見,我先去上課了!”

司奕叫司機把他送出門,轉頭就開始教訓司越:“看見沒,人家小林放假了都要去補課,就你,一天躲在屋子裏塗塗畫畫。這都要初三了,你得抓緊學習啊。”

“人家怎麽不學習了?”蔣敏摸了摸兒子的腦袋,驕傲地說,“這回月考還拿了全年級第十八名呢,再說了,畫畫又不是什麽壞事兒。”

“難道他以後還能去當個畫家嗎?真是,”司奕搖搖頭,“下次至少要給我把前五名拿回來,聽到沒有?”

“聽見了。”司越現在正是叛逆期,他敷衍地答應了老爸的要求,然後繼續盯著自己的手指,滿腦子都是樓上那幅還沒畫完的畫。

司奕本來不至於對兒子要求那麽嚴格,只是最近司越的確是因為畫畫而分了對學習的專註,所以才特意想讓他收心。

司越旁邊坐著的是一個遠房叔叔的兒子,跟他同齡,讀的也是同一個初中,名字叫司昊。

聽到司奕的要求,司昊笑著說:“那太好了,等司越哥成績進步了,年級前五就有兩個都是我們家的人了。”

“是哦,司昊這次是考了年級第五吧?值得表揚,”司奕點了點頭,又對司越說,“聽見沒,這回你可是要向弟弟學習了。”

司越興致缺缺地“哦”了一聲。

“沒有沒有,誰不知道小越一直都是年級第一啊,我們家司昊從小就笨,這次是多虧了小越讓著他罷了,”司昊的媽媽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司昊在家一直都說要向小越學習的,對吧?”

司昊頓時沈下了臉,司越有點看不慣她這樣的教育方式,皺著眉說:“他自己考的第五跟我有什麽關系。”

這話聽在司昊耳朵裏,卻是看不起他這個“區區第五名”,年紀輕輕的Alpha男孩根本藏不住脾氣,沒吃兩口就自己跑了,剩下他父母一臉尷尬地打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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