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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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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死活

膝蓋砸地的“噗通”聲驚醒了兩位中二少年的世紀會談,A神和O霸低頭一看,發現潘正航正非常誇張地單膝跪在地上,手裏抓著那雙被寧隨忘在腦後的鞋:“啊!是誰!如此英勇,守護了1班的榮耀?”

“啊!是誰!”林繼衡也跟著鉆了出來,兩位戲精搭檔一唱一和,“如此偉大,傳唱了1班的威名?”

“是你,我寧哥!”

“是你,我O霸!”

寧隨抖落了滿身的雞皮疙瘩,往地上一坐就開始穿鞋。

司越低頭一看,寧隨腳上還沾著不少的水,但他也懶得擦,常年隱而不露的皮膚色澤冷白,腳背上青色的血管一眼可見,左邊踝骨上還落著兩顆痣,像是從他小指上掉下來的黑珍珠。

白襪一裹鞋子一蹬,主人把他的珠寶重新收好,不讓客人再肖想半分。

陸思睿從人群裏擠出來,他手裏拎著幾大袋香噴噴的烤串,滿臉都寫著後悔:“我剛在食堂排隊沒看到寧隨上去!你們怎麽也沒叫我啊!”

潘正航理直氣壯地說:“叫了你還有宵夜吃嗎?”

他手裏的燒烤迅速被搶光,潘正航還拉著林繼衡互相勾住手臂,用交杯酒的方式一口幹掉一整串,蹭了滿嘴油。

寧隨看得目瞪口呆,手裏的單身串羞憤欲絕,當場就跳下來投草自盡了。

司越把自己那串遞給他:“想吃的話再去買。”

“其實我也不餓,”寧隨把地上的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走吧,咱們抓緊時間玩。”

“我知道哪裏好玩!跟我走!”潘正航自告奮勇,帶著一堆人拋棄了被征服的八爪魚,浩浩蕩蕩地去尋歡作樂了。

不過經此一役,O霸一戰成名,寧隨的游戲通關視頻都快傳瘋了,各種視角和時長的版本都在校園論壇和各種群聊內傳播,一中的和非一中的都在四處打聽這是哪個王八蛋……啊錯了,是哪位大佬王者降臨。

吃瓜大戶【南岐八爪魚】自然也火速抵達戰場,並很快就從一眾視頻中找出了最清晰最完整的一段發了出來。

評論一半在為寧隨吶喊,另一半則在質疑——傳說中的司越後援會現在怎麽變成寧隨後援會了?

賬號管理者親自點讚了這條評論,然後緊接著發布了一條新的帖子。

帖子只有一張照片,照片中的主角自然就是沒穿鞋的寧隨和等在場邊的司越。

於是大家都懂了。

獨來獨往的冷漠A神固然好看,但彼此凝視的A神和O霸才是真正的絕美啊!

我嗑!我嗑還不行嗎!老板,再上一袋血包!我還能再嗑五百年!

好在狂歡夜裏,忙著玩手機的都窩在教室懶得動,在現場的都忙著玩沒空看手機,所以寧隨有幸躲過了一大波圍追堵截,趁著夜色四處流竄,總算也是安安穩穩地玩過了後半場。

九點半的鐘聲從校園喇叭裏響起,預示著狂歡夜結束在即,幾乎所有人都湧入了舞臺所在的大籃球場,報幕了一晚上蘋果肌都快笑僵了的主持人終於真情實感地激動了起來:“南岐一中今年的狂歡夜到此結束!在這裏預祝大家國慶快樂,調整狀態等到節後返校取得更加理想的成績!”

話音一落,舞臺上的燈光就拋棄了端正的偽裝,非常騷氣地變色連閃,音響和校園喇叭裏同時傳出了節奏清脆的掌聲——

“Left,Left,Right,Right,”

“Go Turn Around,”

“Go Go Go!”

沒有人編排隊伍,但操場上的學生們已經自動自發地把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不管互相之間認不認識,也不管是你班還是我班,上千名學生幾乎瞬間就排成了一條長龍,左左右右地跳著歡快的兔子舞,沈浸在無比純粹的喜悅中。

“哥!我們在這裏!”言頌此時正和梁皓揚林繼衡他們站在一塊,朝寧隨和司越大聲招呼著,“快過來!”

言頌用力揮著手,雙手撐著梁皓揚的肩膀原地蹦跳,“今年真好,去年只有我們兩個玩呢,今年好多人啊!”

“老越寧哥,來!大家跟緊別掉隊!”潘正航把左手搭在林繼衡肩上,右手振臂一拳直指天空,“上咯!”

林繼衡一把拉過陸思睿,推著這個滿臉懵逼的膽小Omega就直接殺入了人群,毫不客氣地撕開一道口子,把自己這一幫人都塞進了隊伍中。

“Wowhoho!班長牛逼,一班牛逼!”簾長立刻沖上去攀著還沒回過神來的陸思睿,梁皓揚緊隨其後,帶著言頌混進來蹭了個團,而言頌也是反手拉住寧隨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摁。

寧隨雙手剛搭上去,肩上便同時落下一雙手。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司越。

驟然騰空的焰火炸碎了黑夜,絢爛的煙與火掩蓋了心臟的大張旗鼓的搏動,卻擋不住頸後的那一縷直往他腺體鉆的涓涓細流。

原來這就是高達93%契合度的信息素共鳴,哪怕是不主動釋放,只要離得近了,信息素就會無視主人的矜持冷靜,自發朝著吸引自己的那個人靠近。

而司越的信息素就像是為他單獨開辟了一方屏障,在他身邊,寧隨再也聞不見那些刺鼻的喧囂,心中只剩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明靜謐。

這是獨屬於Alpha和Omega之間的羈絆,因與生俱來而美妙,因不可捉摸而迷人,它是命中註定,“命運”這個詞賦予了它理所當然的力量,霸道又蠻不講理。

可那又怎樣呢?浮沈潛溺十八年,他終於遇見了自己最大的幸運,被命運偏愛的小孩就應該快樂到得意忘形。

林繼衡嗨到上頭,在前面大聲吆喝起來:“待會要不要一起去聚餐?”

“去!”明知道現在根本不適合說話,寧隨還是第一個響應,“吃吃吃!喝喝喝!”

“我也,要去!”言頌一邊跳一邊說,一句話硬是斷成好幾截,“想吃,火鍋!”

寧隨沒有回頭,趁機將右手覆在司越的手背上拍了拍:“你也來的吧?”

“嗯。”司越應聲,他卸了手上的力氣,任由跳動的身體將他們的手撞拋起來,在空中相會的瞬間,便從手指交疊變成了八指交扣。

“那就好。”寧隨收回手臂,重新搭上言頌肩頭。

在司越看不見的身前,他盯著自己的手指,鼓著腮幫子笑了起來。

在寧隨看不見的身後,司越望著他幾乎垂肩的發尾,眼前閃過的卻是一年前的狂歡之夜。

高一新生在知道南岐一中居然還有這麽個活動時都高興得快上天了,但司越對狂歡夜卻根本沒興趣,他只想早點寫完國慶作業,然後空出假期去寫生或者多看些自己想看的東西。

然而每年這個時候,安靜的地方都伸手不見五指,有光的地方又安靜不下來,沈迷學習的學習委員不得已繞著學校轉了一大圈,最後也只能被殘酷的現實驅逐出境,揣著手機躲上天臺練英語聽力。

可後來為什麽又下去了?

他記得自己不過是想休息一會兒發酸的眼珠子,結果他的眼珠自動把寧隨從人堆裏搜了出來,於是他就莫名其妙又下了樓,兩條腿不聽使喚地回到了嘈雜的現實裏。

他還隨手買了個白底帶圖標的中二動漫口罩,反過來戴在了臉上,人潮吞沒了所有的與眾不同,他看起來和周圍那些沈迷狂歡的人沒有一點區別。

怦然飛散的煙花掩蓋難以察覺的心跳,誰也不知道,其實他只是在沈迷某個人。

沈迷他耳垂與下頜相連的角度,手指自然彎曲的弧度,以及在後腦勺處繞了幾圈綁著一個小揪的皮卡丘發圈,豎著的兩只絨布耳朵一蹦一跳地入了他的眼,發揪下綴著的黃色小尾巴輕輕一甩就拍開了他的心門,野蠻又驕傲地闖進來圈地占盤,還連個招呼也不跟他打。

曲終煙盡,司越無奈地笑了笑,收回的手指沒忍住地撩過拿段柔軟的發尾。

“狂歡夜到此結束——”

“gogogo!”潘正航伸著拳頭使勁兒往天上錘,“快走快走,我餓死了!”

“那你自己去食堂!”林繼衡低著頭在班群裏發消息,“這都還沒定好要去哪呢!”

“就去學校門口新開的那家火鍋店吧,”在這種事情上,校霸一貫都很有發言權,“我有卡。”

一心為集體考慮的林大班長說:“我先問問他們都想吃什麽吧。”

“七折。”校霸言簡意賅地丟出殺手鐧。

“走!”班長立即倒戈,扯開嗓門就往群裏丟了一條語音,“校門口新開的火鍋店,要來的速度!店門口集合!”

一聽到火鍋兩個字,最高興的自然非言頌莫屬,恨不得直接就抓著寧隨飛過去,寧隨被他晃得頭暈,沒好氣地拍掉了他的雞爪子。

一幫人先回教室拿了書包,然後才直奔店裏。

梁皓揚訂了店裏最大的桌子,帶著1班總共十幾個人圍著兩個鍋點了一大堆東西,生的熟的什麽都有。

服務生上菜如流水,他們就燙菜如洩洪,菜盤還沒落桌就直接往鍋裏倒,番茄鍋和麻辣鍋的香味熱氣騰騰地混在一塊,非常上頭。

言頌吃得筷子不停,但還不忘了潑一盆涼水:“我預感這將是本學期咱們的最後一頓聚餐。”

“為什麽?”梁皓揚在一旁認真觀察著他的飲食愛好,幫他夾著他愛吃的東西。

潘正航也手腳麻利地放著蝦滑:“掐指一算,三天國慶放假回來,咱們的每周一天假就要變成每月一天假了,合理懷疑學校這是想一口氣把咱們餵胖了然後磨刀霍霍向豬羊。”

“養豬還要三天,而你只要一頓飯就能吃成豬了。”林繼衡趁他不註意,從他碗裏偷出了一大顆魚丸。

“住手啊混蛋!”潘正航立刻奮起反抗,寧隨趁他們打得熱鬧,悄沒聲兒地把鍋裏剛煮好的牛肉一勺撈起,全部裝進了司越碗裏。

“反正國慶我是沒空到店裏幫忙了,同桌你千萬不要太想我啊,”這樣嘈雜的環境裏,他可以理所當然地跟司越挨得很近,“不過我會帶她去那邊逛逛,欣賞你們的慘狀。”

“那你可能會被打出去。”司越把寧隨喜歡吃的無骨魚全倒進了番茄鍋。

時間越來越晚,這家店卻越來越熱鬧,因為陸陸續續有更多的學生從狂歡夜撤離,一波接著一波地湧入店裏,遇到相熟的就直接拼個桌,拼不了的就端著碗到處亂竄。而1班人占了這麽大一桌,不僅有司越和寧隨兩個門面,還有校霸坐鎮當中,三星齊聚簡直不要太顯眼。

只是礙於校霸兇名在外,A神冷酷無情,一時間還沒多少人敢往這裏湊,只是偶爾派出一兩個代表到林繼衡那晃一圈,打聽打聽情報。

然而酒色壯人膽,一個人不敢下本,於是他們就組了個團。

林繼衡看著面前站成一排的五六個Omega,幸災樂禍地笑了。

雖然司越拒絕表白的手段堪稱殘暴,可是永遠都有人前赴後繼的往他身上貼,要麽是不知真相,要麽是不知死活。

可是當著疑似對象的面集體送頭的這他媽還是第一次。

以前他是大內總管林公公,次次都要克制自己,鞠躬盡瘁地幫發小擋掉這些鶯鶯燕燕,而現在他是最佳損友林某人,只想吃香喝辣作壁上觀。

他看了看司越,又看了看寧隨,非常不克制地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看好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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