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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贓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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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贓嫁禍

這種活動不拘泥原本班上的座位安排,大家都是找關系好的人坐在一塊,林繼衡藏著私心,三兩下的座位調整之後,被老楊棒打鴛鴦的四人小團夥便又重新湊在一起了,這次還多帶上了一個潘姓拖油瓶。

不過他剛把位子安排好,就聽老楊在前方一聲大喊:“班長!班長出來管一下紀律!”

林班長是個大忙人,想跟自己的前同桌聊個天都沒時間。

他站起來想往後面繞出去,結果就看見,跟司越並排坐著的寧隨把兩條腿都踩上了司越椅子側邊的橫杠上,而司越看著他送上門來的雙腿,又毫不客氣地把手肘架在了他的膝頭。

出不去的大忙人酸溜溜地盯著這對閑出屁了的狗同桌:“你們兩個要不要這麽如膠似漆?”

寧隨被他的虎狼之詞噎了一秒,立刻掀起一塊厚臉皮“啪嘰”蓋住了自己發虛的小心肝:“你懂什麽,這是我身為人事部長應該做的。”

“什麽部長?”司越擡起眼皮。

“人為制造事故部部長,簡稱人事部長,”寧隨一邊說一邊攤開了手,“不是本部長難為你,留下買路財就讓你過去。”

“給。”司越在他手上拍了拍,再橫著推了推他的膝蓋,他這才把腿收回來踩在自己的椅子上,給林繼衡讓出了一條通行的路。

劫財不成,但意外劫了個色。

更好。

寧隨貌似乖巧地把雙手搭在膝蓋上捂著,等掌心藏著的那丁點清酒信息素散去了,才又不安分地伸直了胳膊去騷擾坐在他前面的陸思睿:“你猜待會放什麽電影?”

“不知道,我現在就想回家了,”陸思睿轉過頭來,有些興奮地說,“明天就放假了,今晚我肯定不寫作業!”

“才兩天而已,”坐在司越前面的潘正航也回身趴在椅背上,小聲加入了群聊,“你激動什麽啊。”

“兩天還不夠多嗎?”陸思睿說,“四舍五入就是半個寒假了啊!”

“……”寧隨一言難盡地看著這個毫無追求的人,“倒也不至於這麽慘。”

“不至於嗎?”陸思睿覺得他們是還沒受夠政教處的毒打,“我聽上一屆的學姐說了,她說她們的寒假才……”

司越把腳踝架在膝蓋上,靠著椅背放空了視線,耳朵卻專註地聽著他們那些時光瑣碎的絮絮叨叨。

不再炎熱的傍晚,長風送來了久違的愜意,十幾歲的少年少女們難得可以集體從沈悶逼厭的教室裏逃脫出來,坐在寬闊的足球場上興奮地嘰嘰喳喳,有沈迷學習的正在翻看便攜的小本速記手冊,也幾個膽子大的,把額頭抵在前面那人的椅背上,弓著身子玩手機。

就算明知道學校只會放獻禮片,但在等待天色一點點昏暗下去,看見投影儀亮起藍色光束的時候,依然像是在重重枷鎖中握住了一羽自由的衣角,那是永遠不會被替代的美好。

夏晚微風中,澄透的幽藍光線把游弋的細小塵埃照了個原形畢露,空曠的足球場上回蕩著電影對白,犯困的趴在前人的椅背上睡得人事不省,說話的唇耳相貼竊竊私語,偶有聊到興頭上的一時沒個輕重,老師就走過去小聲提醒。

寧隨一開始還停不下嘴地吐槽劇情,後來絲絲縷縷的倦意纏上了眼皮,他沈默片刻,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你看見螢火蟲了嗎?”

“沒,”司越轉頭看著他,低聲問道,“我們學校有嗎?”

“有,”寧隨忽然笑了,“我看見過。”

去年的中秋前夜,就在這裏,他看見了司越身後的螢火蟲。

司越身上朦朧的酒意直往他身體裏鉆,他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困了還是醉了,於是默不作聲地把胳膊疊在陸思睿的椅背上,偏著頭埋住了大半張臉,只微微張開一條眼縫來,偷香竊玉。

這個角度看不見司越的臉,但卷起的校服袖子下露出的結實小臂、黑色束腳褲包裹著的兩條勁瘦長腿卻一覽無餘。

寧小賊盯著司越腳踝處的兩枚骨突,在心裏有滋有味兒地偷笑起來。

你不知道我在悄悄地看著你,像一年前一樣。

不,比那時候要近得多。

高一的時候,寧隨還是那個把翹課當飯吃的不正經學生,中秋放不放假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反正他隨時都可以給自己放假。

之所以中秋之前他還在學校,那純粹是因為翹課回家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忘記帶家門鑰匙了。

寧隨翻著白眼重新打車回學校,結果一進教學樓就被那死寂的漆黑嚇得倒退三步。

保安大爺叼著香煙路過,見怪不怪地指了指足球場:“人都在那邊看電影兒呢,趕緊搬凳子過去吧。”

寧隨麻溜地撬窗翻墻進了教室,找到鑰匙之後閑極無聊,還真就晃去了足球場。

夜色深濃,只有投影的光線映襯著人臉,有些模糊了時空的不真實。

好巧不巧,高三的占了最前排,以此類推,司越所在的高一1班就尷尬的卡在最後排正中間,隊伍末端直接貼上了塑膠跑道外的升旗臺。

那一撮小尾巴怎麽都排不規整,司越幹脆棄椅不顧,直接就坐在了升旗臺上。

升旗臺比椅子高出好一截,視野優越得很,有他在前面開了頭,立刻就有幾個Alpha也跟著坐了上去,在升旗臺邊上圍了一圈人墻。

寧隨還沒走近,就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

隔著操場旁的綠化帶看過去,那張清冷疏朗的側臉線條利落分明,長腿懸在空中,眼裏滿盛著光影沈浮。

螢火蟲悄無聲息地從灌木裏飛出來,在他背後繞來繞去。

寧隨靜靜站立在原地,好一會兒才伸出手來,用指尖蘸著螢火蟲描摹他的背影。

中秋將近,月色渺渺。

再好,也不如眼前舉手可觸的幾星螢燭。



寧隨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醒過來時發梢處似乎有微弱的動靜,但迅速就被四周一片“哐哧哐哧”的嘈雜淹沒了。

他擡頭一看,投影屏上只剩滾動的黑白字幕,周圍的學生們大部分都站了起來,要麽聊天要麽玩凳子,沒一個安靜的,全都迫不及待想回教室聽班主任官宣放假。

寧隨下意識回頭看了看,後方的升旗臺在濃濃夜色裏一片模糊,這次依然有一個倒黴班級被分配了在那裏,但卻沒有哪個好看的小機靈鬼帶頭上去占領高地,只是拐了個彎繞過升旗臺,個個都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寧隨揉了揉眼睛,心裏又冒出了點得意。

那個好看的小機靈鬼此時就站在他旁邊,再難找出來第二個了。

“走吧。”等堵在前面的班級散了,司越便叫了寧隨起身跟上。

人太多了,寧隨剛抱起椅子就讓旁邊的學生給撞了,踉蹌中他的肩頭抵上了司越的肩胛骨,側臉幾乎貼住了司越的脖子。

藏不住的清酒味燙紅了他的臉,寧隨立刻後撤兩步,故意挨著陸思睿一塊走。

司越單手拎著自己的椅子,看到周圍不少的Alpha都是一人拿兩張椅子,走路虎虎生風A氣十足,他空著的那只手下意識撚了撚指尖,然後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沒那麽軟。

回去的路上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好容易搬著凳子一步一挪地走完了臺階,立刻就有野氣沖天的Alpha把凳子往地上重重一放,直接拉著椅背撒腿狂奔,教室一間接一間地亮起,樓道裏一片吵吵嚷嚷,熱鬧非凡。

心寬體胖的老楊從不跟學生們比速度,慢慢悠悠最後一個才到了教室,不過中秋將至,誰都想回家過節,所以她一上講臺就直奔主題:“都安靜啦,聽我講,早講完早放學。”

“明天星期一,調休放的是今天的假,後天中秋節,大後天你們回學校就已經星期三了,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什麽日子要來了……”

全班拍桌跺地手舞足蹈,異口同聲道:“校!運!會!”

“早盼著這一天了是吧,爽死你們了是吧,”老楊推了推眼鏡,抱著胳膊冷笑起來,“別急著爽,先把事情做完。”

老楊掰著手指數日子:“班服班旗的設計誰來?我找了一家還不錯的店,平均下來一件班服五十塊錢,再加上各種亂七八糟的,下星期每人帶兩百塊錢過來交班費,班長負責收。設計這個一定要快,要刨去店家發快遞的時間,明天22號,後天23,最好是你們24號回學校之前就能交給我,有誰願意自告奮勇一下的嗎?”

寧隨立刻扭頭望向司越:“你去嗎?你設計的話肯定好看。”

“你希望我去?”司越反問。

“當然啊,”寧隨理直氣壯地說,“誰不希望班服好看啊?”

他還沒等到司越的回答,就聽到前排一個Alpha說:“這種事肯定Omega來啊,找個美術成績最好的去。”

“我記得張婉婉畫畫挺好的。”

“李瑩畫得也不錯啊。”

“還是張婉婉吧。”

三言兩語間,寧隨還沒想好要不要橫刀奪位,老楊就拍板結案了:“那就張婉婉了,盡快啊。”

“好的老師。”

寧隨滿臉不爽地盯著那個率先提議的Alpha:“他們這是性別歧視,Alpha怎麽就不能藝術了?”

“正常,”司越並不在意,“我對這個也不感興趣。”

在二十年前普世公認的性別觀念裏,Alpha就是強大與狂野的代名詞,站在實力的金字塔尖和基因鏈的頂端,而Omega則柔軟又弱小,只在家庭和文藝裏才有屬於他們的一席之地。

雖說近年來接連不斷有人打破刻板、為自己的性別正名,但根深蒂固的觀念卻總是會不經意間冒出頭來,給人澆一勺涼水。

再添一瓢鬥志。

“行,咱大度,不跟那些沒眼光的人計較,”寧隨從文件袋裏抽出司越之前畫的稿子,擰開筆蓋雙手捧著遞過去,“來,大佬簽名。”

司越:“……幹什麽?”

“等以後你大設計師功成名就了,我就拿你的簽名手稿去賣錢。”寧隨說。

司越一言難盡地看著被寧隨收起來的廢稿,突然有點悔不當初。

亂塗亂畫一時爽,留下這麽多糟心的黑歷史就不太好收場了。

寧隨絲毫不知收斂二字怎麽寫,還在滿嘴跑火車:“或者我還可以威脅你交保護費,不然就把你的黑歷史公之於眾,敗壞你的名聲。”

司越看了他一眼,把筆接過來說:“好,你去吧。”

然後他大筆一揮,十分熟練地在這些稿紙上簽下兩個字——“寧隨”。

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人栽贓陷害的寧隨本隨:“……”

他委屈。

犯罪嫌疑人司某毫無半點做錯事的自覺,第二天早上依然準時出現在受害人寧某面前,甚至還親切地跟他打了個招呼。

寧某反手就是一瓶檸檬胡蘿蔔榴蓮藤椒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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