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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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一年後,又是A大開學季。

如若還是在高中,他一定會加入學生會幹部,此時站在校門口,迎接新生。

可他的身子太過羸弱,原本被養好一點的身體又雙倍反彈,胃痛頭暈已是常事。

他不像大部分學生一樣住在學校宿舍,而是在離學校步行十分鐘的小區裏租了一套公寓。

公寓裏大部分也是學生在住。

大一升大二的暑假他沒有回家,而是去當高中學生的家教。他現在和父母的關系很僵,不想回家,對於那件事是他做了讓步,傷害最大的是時銳。

他趁著時銳熟睡,將時銳手機裏關於他的聯系方式全部刪除,而後又接到熟悉的電話,大概是時銳早就把他的電話號碼給記下來了吧。

他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來不及多想,把重要的證件和幾套衣服通通塞進行李箱裏,在離開前深深地描摹他的五官,把他的臉龐永恒地刻進腦海裏。

時銳找過他,問了舒茵林,她也不知道顧潯去了哪裏,就算知道,大概率也是不會說的。她囑咐時銳好好學習,考上一所好大學,將來好接手公司。來來去去都是那些話。

他把身邊所有人都問了個遍,他們比時銳還要更加詫異。

沒有人知道顧潯去了哪裏,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

他不明白他是哪裏做錯了,明明在幾天以前他們還那麽親密無間,彼此相擁入眠,他還許了願,掛在環球一百的橋上,他說這個願望會實現的,他們會永遠在一起。他還在自己的生日上許了願,根本就沒有用,靈不靈驗單純就取決於顧潯本人而已。

他明明已經很聽話了,甚至不會去惹顧潯生氣,顧潯也不會生氣,為什麽最後連顧潯也不喜歡自己了,果然,在他身邊的人永遠都是短暫的。父母是,顧潯也是。他以為他們真的能好一輩子。

後來陸南告訴他顧潯提前去了白桐市,A大就在白桐市。等他開學,時銳就坐飛機到校門口等啊等,學也沒上,請了一周的假,最後還是等到了。

顧潯驚愕地望向在校門口熟悉身影,時銳眼裏凈是疲憊和脆弱,在他們視線相撞的那一刻,顧潯拔腿就跑,時銳剛生出來的小雀躍又沈沈落下。

顧潯快要嚇死了,可是鼻頭一酸,偷偷躲在被窩裏哭。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遇到過時銳,這個人從那天開始真正的消失在他的生活裏。接連不斷的電話和微信申請再也沒有了。

*

還以為今晚又要失眠,在這一年的時間裏,顧潯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偶然的幾次,還是因為夢到時銳和他熱戀的時候。

沒想到今晚是一個好夢。

今天只有一節早八課,十點半便下課。

“顧潯,今天中午小組聚餐,十一點半校門口見,不要忘了時間。”

齊洪是和他同屆大學生,也是一個課題小組的成員,在這個學校裏相處的算是最好的。

“好。”顧潯笑著點頭。

他們的課題作業被教授表揚,還以小組的身份拿到了一筆獎學金,這次的聚餐就是用獎學金裏的錢出的,剩下的大家再平分。

公寓離學校近,沒走一會兒就抵達。顧潯剛按上指紋,便註意到隔壁的門前又一個黑色行李箱,有點眼熟。

不過隔壁一直都是沒人住的,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現在終於有人搬進來,多了點人氣。

顧潯打開群裏的定位,在約定時間前十分鐘找到位置。沒想到他是來得最晚的,其餘三人也沒催他,坐在那兒熱火朝天鬥地主。

“哎呀,來了,快快快過來!”

蘇悅第一眼發現顧潯,把手裏的牌混進打出的牌裏,“點菜點菜!”

林林佳憤憤不平,點破她的小心思:“什麽點菜,明明就是當地主的要輸了才著急忙慌的吧。”

蘇悅沒有被戳穿的尷尬,仍是嘴硬道:“哪裏啊,憑我這智商拿下你們不就是區區小事?”

“好啦好啦,先點菜吧。”顧潯和齊洪及時制止一場拌嘴。

菜上齊,蘇悅給顧潯夾菜:“組長多吃點,要不是有你,我們說不定都不能有獎學金呢。”

“哪裏,都是大家一起的功勞。”顧潯倒了杯橙汁,張嘴抿了一口,他還是不能吃辣,胃裏燒著難受。

飯後,“我們去商場嗎?最近新上映的電影他們說很好看,去嗎去嗎。”蘇悅的點子總是很多。

齊洪和林林佳表示都可以。

顧潯揉胃,飽含歉意:“不好意思,我今天有點不舒服,想早點回去休息,要不改天再約,你們先去玩吧,抱歉。”

三人見他臉色確實不對,也不好硬要他留下。

“記得好好休息,照顧好自己身體,健康最重要。”

三人輪番囑咐他一遍,他又再次表示歉意,便回公寓了。

隔壁門前的行李箱不在,想必是主人把它放回屋裏。

顧潯沒心思想著那個行李箱,一路上回來可能是風吹著涼,腦袋昏昏沈沈的,本來想說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沒曾想再一次醒來已經是半夜三點。

胃攪著難受,頭上也鈍痛,他拉開床頭櫃,摸索熟悉瓶身的胃藥,一搖,已經吃完了。

他摸了摸額頭和臉頰,燙,可能是發燒,喉嚨也難受,喝了幾杯水也不見得緩解。

腦袋像是被重擊,眼前逐漸清晰,意識也不是那麽清醒。

他要找人,他需要幫助。

對,今天隔壁搬來新鄰居,說不定能幫助他。跟他住一層樓的學生他多少都有眼熟,可能是黑色行李箱的原因,他總覺得那人一定會照顧他,一定會幫助他。

這麽想的,也這麽做了。

他也沒有想過半夜三點會不會擾人清夢,萬一裏面是一個兇神惡煞的大叔,萬一裏面壓根就沒有人呢。

門鈴一按,沒幾秒鐘門就打開。

擡眼對視的一刻,顧潯倏地張眼,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什麽東西,他搖了搖頭,驅除腦海裏的想法,又再次睜眼,這回面前那人微微皺眉,卻沒有一不耐煩。

還是沒變,和第一眼看到的臉沒變。他拼命遠離卻又心心念念的那人此刻正站在他身前,皺著好看的眉看他。

或許是真的燒腦子糊塗,他的腳一踉蹌,摔進那人懷裏,那人穩穩地接住自己,然後沒了意識,昏過去。

*

他是在一個懷抱裏醒來的,原先的衣服變成了大一碼的睡衣,頭也清醒許多。

一擡眼,熟悉的睡顏又映入眼簾。他的五官更加鋒利,連睡覺時都帶著生人勿近的氣場,身上的肌肉也更結實,好像還長高了。

想起對他做的虧心事,顧潯又一陣心悸。都那樣對他了,昨晚還是照顧自己,抱著自己睡覺。

而且,他是怎麽考上這所大學的。不是顧潯質疑他的能力,當初離開時,他還只是能勉強擠上年級前五十,想要上A大,差的還很遠。更巧合的事,怎麽他也住公寓,而且剛好又是他的隔壁,又恰巧地生病向他尋求幫助。

費盡心思躲避掉的,兜了大半圈又回到原點。

顧潯本想偷偷走掉,然後再搬家。A大校園面積廣闊,平時也很難碰到,但如果是鄰居的話,就很難說了。

父親還躺在病床上,他必須二選一。他輕輕掀開被子,小心地把壓在腰上的手臂拿開,正要成功,那極具力量感的手臂又把他拉回去,他又重新撞進時銳懷裏。

時銳簡直快要哭出來了,一睡醒發現顧潯又想偷偷跑掉,他把顧潯抱得死緊,那是苦苦哀求的語氣:“你別再走了,我以後一定會好好聽話,你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求你別走了……”

天哪,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明明自己一點錯都沒有,甚至是最大受害者,現在卻在認為是自己的原因導致的後果。

時銳這麽好的人,他又何德何能被他一直喜歡著呢。

“時銳,”他還很少叫時銳的大名,“你別把大好年華浪費在我身上,我不值得的。”

這回時銳是真的哭,熱淚滴滴落在顧潯鎖骨上,燙的他一縮:“值得的值得的,你別不要我,你怎麽樣我都可以,讓我在你身邊就好……”

顧潯終歸是於心不忍,摸了摸他的腦袋,嘆氣:“好了,你先別哭。”

然後舊事重提,狠狠傷他的心:“我不辭而別一年,你難道不恨我嗎?”

時銳瘋狂搖頭:“不恨,一點都不恨,都是我做的不好,都是我的錯,只要你不走,我都可以改的。”

改什麽,他哪裏有做錯的地方嗎?沒有。

他只知道他只想待在顧潯身邊,無論以什麽身份,什麽方式。

見他這幅卑微可憐模樣,顧潯心裏酸楚,抽疼,比昨晚的胃疼加發燒還疼。

他無力地閉上眼,時銳在他身邊不停地抽泣,腦海裏閃過父親逼他的畫面。

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做了,當初偷偷離開就是怕出現這樣的場景,他了解自己,他一定會心軟的,沒想到時隔一年,這個想象中的場景真正上映。

他該如何抉擇,他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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