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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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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生

莫闌珊將消息傳到,剛剛松了口氣。

她之身後起一聲,問她:“何吃何吃?”

莫闌珊回頭,見是公良家的那個瘋公子。

他本該在山下。莫闌珊奇怪道:“你如何來的這?”

瘋子蓬頭炸發,手托一截獸骨。

獸骨開口人言:“好運好運。”

確實好運。

瘋子袖口出刀,疾如閃電,直入莫闌珊心竅,白刃紅出。

莫闌珊低頭,地下冒出獸骨,咬死她雙足。

瘋子:“終於叫我等到今日,為他報仇雪恨。”

莫闌珊:“……”

“闌珊,莫怪我。”瘋子:“是你自己選的,與它同生共死。”

他出刀再捅,一刀不多,一刀不少,整整二十四下。

鎖陣中祈魘垂眼觀,他身上亦裂開無數刀口。

他道:“人之生,真是短暫。”

祈魘身死,浮空現出金像,垂眸靜註莫闌珊之軀化為一灘血水。

金像匯入玉蜘蛛殘肢。

玉蜘蛛:“你以為天下只有我一張口嗎?”

程子封耳旁一瞬響起無數細聲碎語。

世間之人,於此剎那,心中莫名湧現說一句話的欲望。

他們心生困惑。

然一句話而已,既然想說,那便說吧。

世間萬萬人,開萬萬口。

玉蜘蛛:“你難道滅的了悠悠眾口嗎?”

眾聲一道,“呼名即死……”

程子封手入命魘,從它肚中拖出命盤。

一指纏住所有命線

命魘哇哇大叫,“別啊,人死幹凈了保這世間還有何用?”

程子封一頓。

玉蜘蛛:“嘿嘿。”

命魘肚中炸開,裏現一枚花種,伸出一支尖刺,刺破程子封指尖。

枝蔓轉瞬爬滿程子封全身內外,將他緊緊纏死,方慢悠悠地在他眼前綻開一朵花。

程子封束縛中艱難擡頭。

封印中白巖擡起系住發結的手。

程子封:“別……”

他們相隔甚遠,白巖卻似聽到一般。

他張口無聲說了什麽,拉開小指發結。

發結一觸即脫。

隨眾生唱:“霜邪。”

白巖雙目怔怔,萬般過往於他眼中倒置,一瞬則畢。

從軀體,到意念,到神魂。

他被剝離地死去了。

程子封小指一彈,被發結拉開一道,淋淋滴下些血來。

天地氣運大動,不受控歸向一處。

玉蜘蛛:“真費功夫。”

它之體軀吞得氣運,一瞬完備。

它散於世間的胚胎,一瞬長成。

有深譚之中,枯樹逢春。

有殘骸之骨,口中生花。

大地一瞬覆蓋了紫。

燦爛妖妍。

玉蜘蛛變作人形,眉眼陌生。

它款步到程子封面前,“你們兩個這套真假天主玩的不錯,多少拖了點時間。”

程子封:“你並非前任天主。”

玉蜘蛛:“這不當然,誰有心思做點心的主人?”

程子封:“你到底是誰?”

“呵呵,”玉蜘蛛:“還想騙我真名,我可不上當。”

它嘴上雖這麽說,但與程子封鬥了這麽久,總算看見一回他一敗塗地的慘相……

它咂咂嘴,有點明白書中惡人得逞之後,迫不及待想嘚瑟的心情了。

它:“這麽說吧,我即錯誤本身。”

程子封:“……”

玉蜘蛛得意道:“如何?聽不懂了吧,這就是你等世中人所見之短。”

程子封垂下頭。

玉蜘蛛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程子封

從哪裏吃起好呢?

它搓搓手,後背探出八條尖足,戳戳程子封道:“就你吧。”

程子封輕聲喃喃。

玉蜘蛛:“瞎嘀咕什麽,莫不是求饒?”

蛛足支起程子封的臉。

程子封面上素白,沒有任何表情,道:“不懂當罷,我該一早結果你。”

玉蜘蛛:“哈,大言不慚。”

程子封擡眼:“是嗎?”

玉蜘蛛突覺一痛,鉆入程子封體軀枝蔓齊齊斷開。

它直覺不妙,極速退遠。

然已來不及,九顆星石環它身周。

星石一一爆開,符紋如裙擺而展,其間現出人影,足有九個程子封。

“看。”他們疊聲道:“有什麽?”

玉蜘蛛眼前一瞬暴雪。

斑白紛紛揚揚,恍惚間九影合一。

一片雪花落程子封劍上。

以霜雪為胚,星光為錘,依天時註地氣,盡精巧之工,造一柄神兵利器。

霜劍在手。

程子封持劍一揮,不見影蹤。

玉蜘蛛懵懵懂懂。

它上觀天,風雲驟變。

它下觀地,滄海桑田。

耳聞天籟,絲竹管弦之聲。

耳聞地籟,風吹眾竅之響。

耳聞人籟,六腑蠢動,血脈湧噴。

它層層跌落,僅餘人之一副血肉之軀。

霹靂去目。

轟鳴摘耳。

納口千針。

尖刺突出皮表。

利爪截斷經絡。

骨縫裂出花來。

待迎當面一劍。

是何等的恩賜死亡。

——

大敵終去,天地嗚咽。

程子封頂上腳下,現出無數回字紋。

玉門層層開啟,拜迎新主。

程子封立在浮空,見到天地之樞。

他起手一抹,天地遁去。

南山早如潮四淌,深紮根系,托住當間。

流水上下一揚,塑出個臨時的泡泡。

程子封側耳去聽。

聽上之上,下之下。

至兩聲叮咚。

取上下捏合一起。

陰陽相融,清上濁下。

天地重生。

程子封前展開一面素盤,天地俯首,請立新命。

程子封:“……”

他擡手畫下一個符紋。



一切自此而始,自行建構。

生逝如流,晝夜不舍。

生逝如常,契轉輪回。

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

彈指一揮間,一切煥然一新。

程子封立著,天降大雪。

他擡頭望,一片飄飄臨他眼前。

可惜,非如是。

——

任己同仰面向天。

方才凡世輪番異相,終於停了,天降大雪。

大雪蓋住紫花,頓化清氣,一嗅,靈慧即開。

史官在旁奮筆疾書。

後有史載:“武帝初年,天降瑞雪。百晦全消,百事順祥。必佑我大孟,盛且昌。”

——

數載匆匆而過。

一行侍從皆宮室打扮,手持長燈,到南山腳下拜見。

他們臨到死林,候了一會,便有一少年手持雪扇,翩翩而來。

少年問:“幾位因何而來?”

侍從為首道:“先帝已去,特來報訊。”

那少年正是占天,他瞧前瞧後,不見儀仗,不見棺木,問:“他葬在何處?”

侍從為首:“先帝有言,無顏再上南山,其身已焚。小的依先帝遺詔,出宮門向北,將聖上遺骨埋在首棵樹下,折樹上一枝,送來南山。”說罷,向占天君呈上一根細枝。

占天接過,道:“偏巧是枝桃花。”

他插枝入地。

漆黑死林間多了一抹粉紅。

眾侍從與占天拜別,自此以後,世間與南山再無關系之人。

侍從為首眼前一花,少年、死林、山頭頃刻不見蹤影。

他眨眨眼,問身後道:“我等為何來此?”

他身後眾人面面相覷,俱是搖頭。

程子封立於山巔,擡手起劍。

清風於他劍上凝露,一滴自劍尖滑落。

其上倒映南山。

春桃。

夏綠。

秋楓。

冬雪。

四季交疊,四季輪轉。

待露水入地。

湮滅無痕。

——

書房。

一位少年人手握兩三簡片。

他方才一觸碰,眼前剎那閃過萬象萬景,頭腦一昏,似一瞬經了程子封與南山往事。

他回過身來,向家主拜道:“陶將軍,此物正是我所尋。”

陶將軍生的肩寬體闊,是個英雄人物,聞言大手一揮,“方緣老弟盡管拿去,這點物件謝救命之恩,值了值了。”

方緣十分客氣,道:“在下不過送來一封膏藥,不好挾恩。此物貴重,我再補些別的給陶將軍吧。”說著,就翻起腰上錦袋。

陶將軍趕緊推卻。

兩人你推我拒,忽聽屋外哄哄嚷嚷。

出來一瞧,也是個少年郎,背著包袱騎在墻頭,正要往外翻。

小廝在下拽著他的腿,喊:“少爺少爺,可不興離家出走啊。”

陶少爺道:“若是不走,便要娶男人。你要有丁點為你少爺著想,就快快松手,讓我跑了吧。”

小廝苦著副臉,手死活不松。

這番動靜,引的更多仆役來。

陶夫人也被驚動。

咋咋呼呼,哭哭鬧鬧,好不容易將這小少爺架下來,擡進屋裏。

陶將軍愁眉苦臉,“煩心煩心。”

方緣:“將軍可願說說,在下或可分憂。”

陶將軍沈嘆一聲,一一道來。

他這小子姓陶名昭,生的可愛,自幼就討人喜歡,與當今皇後之女淑怡公主一同長大。

待到了年紀,皇後有意撮合,問陶昭意思。

陶昭嘴巴一抹,便道不要。

一問緣故,陶昭:“我不喜歡她這樣的。”

皇後:“不喜哪樣?”

陶昭:“……”

淑怡公主,名淑名怡,實則好舞刀動槍,頗為兇悍,但臣不好議上。

陶昭接著母親遞過來的眼色,說:“我不喜歡她的模樣。”

“……”皇後一楞,繼而笑道:“真是巧了,我這正好有收上來世家宗女畫像,本是給你太子哥哥用的,你小子占便宜了,先給你挑吧。”

說罷,叫宮侍搬上來諸多畫像,置在桌上。

陶昭哪裏敢挑。

他信口胡說,道自己格外小時,便有一人常常入他夢中,他雖未應下什麽,但心中已認定此生非此人不娶。

皇後聽了,大感興趣,問:“此人是誰?”

陶昭:“我若說了,娘娘定要罰我。”

皇後笑道:“你這小子中意個人,能離譜到什麽程度,何至於讓我罰你?”

陶昭:“娘娘不僅會罰,還會重重的罰,說不定這次完了,世上就再沒我這個小子了。”

他說的越嚴重,皇後笑的越開懷,道:“快說吧,我定不罰你。”

陶昭:“絕對肯定一定不罰?”

皇後:“絕對肯定一定不罰。”

“好。”陶昭起身,深吸口氣,長跪而拜,施一大禮。

他道:“小子心中之人不知名姓,不知生辰籍屬,只曉得一副面相,方才一瞧,他的畫像就在這房中。”

皇後:“哪個?”

陶昭擡手一指。

皇後才知是那供臺掛畫,繪的先祖孟武皇帝己任仁君。

皇後:“……”

這事由陶將軍說出,方緣聽得,反應也如當時皇後一般,默而無言。

過了許久,方緣才艱難道:“也不失為一個法子。”

陶將軍苦道:“若止於此,也就罷了。”

誰料一個月後,皇後召陶夫人入宮,她之身旁正立了一位少年,眉眼口鼻,生的與先祖武帝一模一樣。

陶夫人吃驚不小。

皇後:“那日聽昭兒一說,我便派人去尋,未花多少功夫,便尋到了。”

陶夫人:“……”

皇後笑:“此乃天賜姻緣,不可拒絕,你這就回去準備婚事吧。”

陶夫人:“娘,娘娘……”

皇後再笑:“金口一開,改動不得。欺君之罪,株連九族。陶夫人,慎言。”

陶夫人:“……”

如此這般,才有剛剛翻墻頭的鬧劇。

方緣想,想道:“將軍,非我誇口,還真有一法。”

陶將軍:“恩人快講。”

方緣:“只是此法一行,將軍與夫人或要受離別之苦。”

陶將軍:“離別而已,總比死了強啊。”

方緣笑道:“如此,便交予我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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