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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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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南山

白巖醒了過來。

他發現自己坐在雪地裏睡著了,雪像被子,蓋過了膝。

他問旁邊托著腮幫在等的程子封:“我睡了很久嗎?”

程子封笑著拍掉他頭上的浮雪,道:“不,就一會兒。”

那就好。

白巖快樂地站起,將身上沾的雪嘩嘩抖掉,他問程子封:“我們去哪裏?”

程子封想了想,“就去你長出來的地方吧。”

白巖:“咦?”

程子封不容他辯,拉著他離開雪頂,踩上青階。

一路向下,見殘雪融為水,於山縫間瀝瀝。

一路去遠,見融水聚為溪,於錯石間湍流。

經幾道小瀑,過幾勺小池,來到一汪平整水潭。

寒水漫漫,妍妍生花。

程子封牽白巖入花叢。

滿眼盛放,結剔透寒晶,枝葉左右搖擺,冷中散香。

然花雖多雖密,均高不過腳踝,沒有一株像白巖內裏那般巨碩。

這是自然,畢竟這些都是這幾日剛剛長出來的。

程子封:“你果真不是花。”

白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程子封笑道:“那你是什麽呢,我來猜猜。”

白巖期待地看著他。

程子封摸著下巴,似乎在極認真地想,又似乎在憋著勁使壞。

他道:“光猜有些無趣,不如來賭個輸贏?”

白巖許久沒玩這個了,立刻興致勃勃。

程子封:“誰輸了,就答應對方做一件事。”

白巖兩眼放光,顯然並沒有在想自己輸了的場景。

程子封:“我猜兩次,若是不對,就算我輸你贏。”

“怎麽樣?”程子封笑道:“賭嗎?”

白巖頭點的毫不猶豫。

程子封開始猜了。

“世間萬物那麽多,挑出兩個作答案也不容易。”程子封:“名與體相系,我就從你的名字入手吧。”

“你名巖……”程子封想想道:“難道是山上的小石頭麽?”

白巖開心地搖搖頭。

“不對啊。”程子封:“那你姓白,白巖,將石頭變作白色……”

“哦~”程子封恍然道:“難不成,你是蓋在石頭上的雪?”

白巖:“……”

看白巖不講話,程子封:“我猜對了嗎?”

這算對,還是不對?

白巖低頭對手指。

“算我對吧。”程子封道:“我可是很想贏的。”

那好吧。

白巖點點頭。

程子封:“願賭要服輸。”

白巖自然服輸,“你想我做什麽呀?”

“簡單,”程子封:“閉個眼就成。”

白巖聞言,眼睛睜得比平時大多了。

“怎麽,”程子封:“想反悔?”

“……”白巖:“你會不會趁我閉眼偷偷溜走?”

程子封:“不會。”

白巖:“那你會騙我嗎?”

程子封:“不會。”

白巖:“……”

他還是睜著眼,明顯不大相信的樣子。

程子封忍不住笑,“說了不會,信我一下怕什麽?”

白巖鼓起腮幫,像一只兩頰鼓囊囊的倉鼠。

程子封戳戳他臉道:“快點。”

白巖:“……好吧。”

白巖依言閉上眼睛,呆呆站著的模樣,真是傻乎乎的可愛。

程子封一想以後可能見不到這份可愛了,不覺……有些惋惜。

他取出星石。

九粒星石浮起,圍成一個圈。

程子封往石上各一點,被收納於石子內裏繁瑣的符紋顯露出來。

它們如紗般地層疊交纏,螺旋狀地擰合於一。

程子封指入其間,一掠而過,九枚石子依序展開,四個芯囊已空,其他則落出幾點晶瑩。

程子封:歸位的比想象的多。

晶瑩擠在一起,湊成片小之又小的殘雪。

程子封以指推它,入白巖眉心。

白巖眉間一涼。

他不禁問:“你在做什麽?”

無人答。

白巖:“你偷偷溜走了嗎?”

無人應。

白巖:“你騙了我嗎?”

無聲無息。

白巖急急睜了眼。

他眼前空無一人。

左右四顧,也不見蹤跡。

他胸前衣襟黏了一片紙人。

他取下托在掌上,學著看過的樣子一拍。

紙人飄飄忽忽落在地上。

什麽,都沒有發生。

紅漿再度燒沸泥海,大股清霧騰空。

它們浮在虛處,結成層層纖薄水面。

天暗下來。

圓月升起。

白巖擡起頭。

月色光輝如有實質,淌在□□外廓,緩緩凝聚至下,落一滴凝華。

凝華穿水而過,蕩開銀輝。

所經之處,清風起,萬物蘇。

卷樓之鈴當當震響。

貞三不在窗邊一眺,目之所及,青衣彩帶,無不勃勃生機。

他笑言:“這才是南山嘛。”

銀輝滯在白巖身前,化作層層天階。

一股細流牽住他手指,拉他一起踏上。

愈越上,水流愈聚人形。

白巖特意往前探探,確認了下。

嗯,沒錯。

他空餘的另只手狠掐一把程子封腰窩。

“嘶。”程子封吃痛回頭,“你幹嘛?”

白巖:“哼。”撇過臉。

程子封:“……”所以說麽,還是呆呆傻傻可愛一點。

他正如此想,握著的白巖手指動動,摸了摸他的手心。

程子封一怔。

唔,現在也很可愛。

長階漫漫,終於到頂。

闊別六十載,再會器池。

樣子與假的除小一些,也錯不了多少。

白巖低下頭左右瞧個不停。

程子封:“在找什麽?”

白巖沒好氣地哼哼,不睬他。

程子封:“……”

白巖繼續低頭左右找,半響才道:“你把我丟在這了。”

程子封立刻明了。

他一低頭,就看見貼著他腳邊有個略方扁扁的窟窿,正是他丟白巖在此的罪證,趕緊默不作聲地挪挪腳,將窟窿蓋住。

白巖找不著,委委屈屈道:“我還出不去。”

當然了,程子封:若非困得住你,我又何必將你留在這。

為何非得將我困在這呢?

程子封猜得到,倘若叫白巖找見這個窟窿,定要指著質問他。

答案是他的一點私心,可禁不得問。

程子封手掩在袖中,輕一彈指。

器池四方塑出四尊泥像。

一龍一虎一鳥一龜。

他們瞧瞧程子封,招呼道:“喲,老熟人。”

他們再看看擡起頭的白巖,道:“喲,也是老熟人。”

最近的大鳥伸出翅膀,無限輕柔地在白巖頂上拍拍,像老母雞拍拍幼崽。

招呼打完,四像即遁去。

白巖問:“他們還在?”

程子封搖搖頭,“只是個念想罷了。”

白巖嗯一聲,又繼續低頭找。

程子封:“……”

在這種事上怎麽忽然變得這麽有毅力了?

他抱著胳膊站在原處,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還得再想個法子轉移註意。

程子封望天,見月初升,遙遙掛天際。

他屈指勾勾,將月亮拉近,臨的越近,暮色越沈。

白巖目之所視越來越暗。

他不禁仰頭,見月伸手可觸,碩大如白盤。倘若將白巖呈進去,怕也只是個滴溜溜轉的小湯團。

月光灑下,地鋪銀霜,結成一層冰冰瑩瑩亮晶晶的毯子。

有了這層遮擋,程子封總算可以放心大膽的去牽白巖,牽著他到器池邊緣坐下,再躺下。

霜毯寒意嗖嗖,對白巖而言卻是美滋滋。

他身上舒坦,手就不老實,摸著月亮的邊一撥。

月亮咕嚕咕嚕地打起轉。

程子封“唔”了聲,道:“別亂來。”

白巖笑嘻嘻縮回手,挪了挪,貼著程子封。

程子封:“做什麽?”

白巖:“更有意思的事。”

他趴到程子封身上,不一會又起來,說:“好像有哪不一樣了。”

程子封:“哪?”

白巖摸摸程子封的胸口,“這裏,咚咚咚地跳。”

此身不再是紙,自然有心動。

程子封看白巖胸口。

白巖摸摸自己道:“我知我沒有的。”

程子封捏捏他小指,“不重要了。”

白巖於是繼續快樂地與程子封貼貼,壓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程子封何止心動,他艱難地忍了好一會,嘆氣道:“我錯了。”

白巖十分警惕,立刻起身道:“你騙了我什麽?”

程子封:“我說你全盤掌握,是騙你的。”

白巖:“……”

程子封拍拍他,“要我教你嗎?”

白巖:“嗯!”

程子封這會心裏憋的全是壞念頭。

他捏捏白巖臉蛋,悠悠道:“嘴巴張開。”

白巖依言而行,行的過於實誠,嘴巴張的大過頭,險些脫了下巴。

程子封趕緊幫他托住,小心翼翼地將下巴歸位。

看白巖捧著腮幫嗚嗚嗚,程子封又擔心又覺好笑,隨白巖嗚嗚休止,擔心沒了,只剩好笑。

白巖兩眼圓睜,瞧著程子封樂個不停。

程子封從白巖呆呆的神色裏捕捉到一抹隱晦的笑意。

程子封抓住仔細琢磨,察覺異樣。

“你是故意的?”程子封:“在逗我?”

“……”白巖頭一歪,一副“你在說什麽呀”的表情。

程子封:“你該不會真的全盤掌握了吧?”

白巖眨眨眼,漂亮的黑眼珠子咕嚕滾過一圈。

這有點心虛的小表情,程子封還有什麽理由不懂。

“好啊。”程子封:“真是小看你了。”

程子封語氣陰陽,白巖再遲鈍,也萬不會將這句話當成是誇獎。

但究竟是氣極了,還是哄哄就好的程度,白巖努力判斷中。

程子封見白巖呆住不動,沒好氣道:“又發什麽楞?”

哦。白巖明了,是哄哄就好。

他揪揪程子封衣裳。

程子封板著臉道:“做什麽?”

白巖:“來親親。”

程子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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