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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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闌珊

程子封:“編瞎話也該有個限度。”

祈魘:“我句句屬實。”

程子封:“她若是毀誓,你胸口的“心”從哪來?”

祈魘:“就不能是她喜歡我喜歡的緊,送予我的嗎?”

程子封:“你當她是傻子嗎?”

祈魘:“尋常女子為情所迷,不就犯傻?”

程子封:“尋常女子忽遇七八個男子大獻殷勤,該心生警惕才對。”

祈魘:“咦?”

程子封:“莫闌珊學於南山,除精鐵之術外,還通木藝,特別擅以木制鳥,惟妙惟肖。木鳥全身漆黑,常作引路探察之用。”

祈魘:“咦?”

程子封:“她於七八個男子身周放幾只鳥,你覺得她猜不猜得出你是誰?”

祈魘:“咦?”

程子封:“而那與她結誓之人,她又知不知道是誰?”

祈魘瞠目,“你,你唬我……”

程子封:“冷香產自南山,送花之人是從誰手中得了此花,這花要送給誰,飛鳥日日在天,她是知道的幾率大,還是不知道的幾率大?”

祈魘呆道:“啊,那她……”

程子封:“你既能附著人身,捅上幾刀似乎不難,她掃一眼屍上痕跡,如何不知是誰下的手?”

祈魘:“呃……”

程子封:“不過,二十幾刀,實在多了些。”他向祈魘:“看來你相當嫉恨此人吶。”

祈魘:“……”

“其實同生共死之誓,於她還有一處妙用。”程子封:“可感立誓之人身在何處,即便那人有萬千分身,亦無一遺漏。”

程子封:“此女性情暴烈,行事偏激。幼時欺淩她之人,無不榨其血灌其靴。我為扼她殺心,亦為避她自毀,才令她修“誓”,稍加約束。”

程子封瞄祈魘一眼道:“綜以上,她知你是祈魘,將如何殺你?”

祈魘“咕咚”咽了一口唾沫,“這,不大可能吧?”

程子封道:“不是講故事嗎,怎麽還論可不可能?”

“對,”祈魘慶幸道:“是故事啊哈哈哈。”

“但,”程子封一字頓道:“你口中的莫闌珊,與我口中的莫闌珊,哪個更近本人,你應當心中有數。”

祈魘:“……”

“現在你有了心,便是人。”程子封:“如何,怕死嗎?”

“……”祈魘默了半響,忽然起身道:“我還是不降了。”

“哦?”程子封:“你若不降,豈不是要同我血戰?”

祈魘:“傻了才同你血戰,我在前方齊城集了萬萬分身,夠拖你一陣。”

“哦。”程子封:“那我就只有一個疑惑了。”

祈魘:“什麽?”

程子封指眼前祈魘人身道:“此為你本體,分身若亡,你能否感知?”

祈魘道:“當然能……”

它話未講完,臉色大變。

它終於發現了,這車中悄悄劃下封界,斷了它與分身的聯系。

一道紅波自外蕩來,蘊萬千火星,撲祈魘身上描摹而過,它認得這是什麽。

祈魘一觸車簾,封界自解。

前方不遠即是齊城,深陷紅波,隨便一浪湧上,便是萬千火星噴散空中。

祈魘一念感應萬萬分身,皆沒於紅浪,再無生機。

天頂鴉群,烏黑一片。

城門口有一木偶人身,遙遙向馬車拱手而立:“請準弟子來此,為師父開道。”

程子封一字曰:“可。”

一束赤霞霎時穿雲而來,擊於齊城樓頂。

赤霞褪去,被火星群捧而出的,還真是那個渾身燒皺的女人。

祈魘:“你……”

烈火如流,自莫闌珊身上淌過,褶皺之下,肌膚勝雪,布衣染火,煥發鮮紅。

得誓加持,重返全盛。

她手握黑金大錘,高如一人,寬如磐磨,沈甸甸硬邦邦的一塊方鐵,大頭沖下,落地咣咣。

自大錘落點,更猛更兇的火星潮湧而來,打祈魘面上。

祈魘頭皮陣陣發麻,“居然動真格的。”

程子封在旁:“趕緊,她正等著與你共死。”話罷擡腿,將祈魘一腳踹至車下。

祈魘落地一滾起身,起手掐訣。齊城之中升起無數燭臺,燃無數燭火。

燭苗遇星,激出無數花火。

似紅似橙,似酡似赤,各色光斑雜亂的擠在一起。

即便離得遠遠,掃上一眼,亦覺色調過濃,於腦海炸開一捧艷花。

烏鴉從高處助陣,化為山為峰,邦邦墜下。

城中亦飛出無數金像,與之拼鬥。

各式巨物沖撞在一起,墻塌屋陷,碎石四飛。

程子封攜白巖,與他一同坐上車頂,看馬匹輕躍攆步,踏於紛亂之間。

裂石碎板搭出一行空道,車馬行其上。

噠噠馬蹄,車輪滾滾,偶有巨峰大像栽於兩側。

峰有溝壑嶙峋,像有慈眉順目,不可不謂之為一景,別有情趣。

白巖問程子封:“他們真的會死嗎?”

程子封笑:“我哪知道。”

白巖:“你剛剛還說共死呢。”

程子封:“那只魘太煩人,嚇唬嚇唬他。”

白巖問:“那是不會死嗎?”

程子封:“也說不準。”

白巖:“唔。”

程子封回望齊城,漫天流火。

此時此景,他忽然記起莫闌珊曾告訴他的一件事。

有一束火苗於夢中向她道:“只要祈願,便可叫那些欺辱她的人死於非命。”

莫闌珊並未應聲。

程子封問她道:“為何?”

莫闌珊:“求來的有什麽意思,我要讓它自己給我。”

一束紅光破空而來,程子封擡手接著,落在手中正是星石。

程子封笑:“瘋一些,好像也沒什麽不好。”

前方不遠即是南山,有強敵在伺,但現在這狀況,程子封並不打算出手。

他揉揉白巖腦袋道:“你要好好努力。”

白巖:“?”

——

南山腳下,白花林。

巫行雲早遣人與南山戰過幾個回合,奈何南山中人借助花林幻陣,行蹤詭異,幾乎未有損耗。

巫行雲想了想,終歸是片木頭林子,一把火燒了算了。

他掀開轎簾,喚來張士賢,道:“聚柴,起火。”

張士賢動作不慢,迅速聚齊木柴,將將點火之際,忽一束赤霞自天頂劃過,去往南方,其落下一點紅星,眨眼就將所有木柴熔盡,落了一地焦塵。

巫行雲見著此象,心下一盤,明白程子封大概到了齊城。

沒工夫耗了。

他袖子一抖,落出十數只小蝥,生的黑殼細腿,背點星斑。

蝥蟲落地,一為二,二為四,四為八……不一會展翅飛起,鋪天蓋地,一一落於人肉傀儡之身。

這些傀儡即刻邁步,如水般漫入花林。

任這花林幻境如何了得,變化出的岔路再多,總該有一路是正確。

巫行雲驅著肉軀同時去試,很快有了結果。

他指尖被牽著一動,已有傀儡越過幻陣觸到殺氣,成了一團死肉。

巫行雲小指一勾,以那處為口,將人潮改向,人若到不了,便用血沖,只要小蟲能觸到散在泥海的龍屍殘屑,便足夠了。

“慢著慢著。”

天降一聲散漫吆喝,隨即一片刀光飄飄而落,如蟬翅薄翼,直切入花林,將傀儡人潮一截而斷。

巫行雲掌拍座下助力,飛躥入林,至蟬翼刀口,見光芒凝而不散,如赫赫高墻。

大半人肉傀儡被攔在外,僅有少數沒入深處,不見蹤跡。

貞三不自飛舟躍下,腳踩刀光背脊,手持雪扇送風,面上仍是一貫輕佻之色。

“占天君在此,閣下不問一卦嗎?”

巫行雲:“……”

占天君擡手一招,飛舟之上即掀下來一面圓桌,落地平穩立在花林之間。

貞三不擲出六枚銅錢,當當落桌,以芯為軸,滴溜溜轉個不停。

貞三不仰頭,向飛舟道:“再來兩個凳子。”

飛船隨即又甩下兩個圓凳,正正落在桌子兩端。

貞三不溜下光墻,欣然入座。

他向巫行雲示意:“坐吧。這卦相顯現所需的時間可不短。”

巫行雲擡頭,見飛舟盤旋於頂,離得遠了些,看不清上頭有沒有人。

他猶豫了會,掀袍落座,垂眼盯銅錢滴溜,等它們轉出個分明。

……

然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貞三不笑眼瞇瞇:“……”

巫行雲:“……”

再一炷香過去,這銅錢轉的仍是起勁,絲毫沒有歇止的跡象。

巫行雲:“我倒不知你起一卦要這麽久。”

貞三不揚眉,“這卦若是好占,你又怎麽會找上我?”

巫行雲:“……”

他藏在袖裏手指悄勾了勾。

貞三不似覺察一般,忽然說道:“此人姓孫名無,擅醫,長居落霞谷。”

巫行雲停了手,他看桌上,還是六枚滴溜溜轉的銅錢,不知貞三不是從哪看出來的。

巫行雲臉色一冷,“我竟然不曉得你有不卦即知的本事。”

貞三不:“六十多年過去,你得許我精進不是?”

巫行雲:“盡是些我已知道的。”

“觀過去,測未來。若無已知,哪有未知。”貞三不搖著手中扇,掐指做決,一套繁覆又雜的流程下來,忽道:“此人有身神兩離之像。”

巫行雲:“何意?”

貞三不:“身軀屬於原本的孫氏,裏頭的神念則屬於另一個。”

巫行雲:“……”

貞三不:“你要知哪個?”

巫行雲:“廢話,當然是裏頭。”

“還好你問的是裏頭。”貞三不:“外面那個已經死了許久,若你問我,我還真不知該說什麽。”

他一掌拍桌,銅錢飛空。

貞三不看著銅錢落勢,心裏咯噔一下,這銅錢翻轉的軌跡並不正常,僵住了一面,落桌定是六正。

果然,落定六正,六陽。

貞三不知那並非乾卦,是與程子封一般的情況,無論擲出多少次,皆是六正六陽。

這什麽意思?

巫行雲一掃貞三不神色,“謔”地起身,他面有怒容,“你無心蔔卦,竟敢騙我!”

貞三不:“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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