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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錄

“手握返幼之術,”程子封一臉的看熱鬧,“占天君,你怎麽忍心……”

貞三不雙手合十,“南山君,別再說了,因為這個我已被罰了百八十回。”

舒念:“哼。”

程子封樂道:“活該。”

命盤此時又響一聲,日頭東升西落,天象輪轉,不知多少日夜過去。

他們仍在南山。

遠遠可望到山腳下,護山大陣啟動。

陣外圍一眾宵小,牛鬼蛇神,是世家門客,持派發的仙器,在耀武揚威。

這應該就是八大世家齊聚器池,封印邪仙程子封那日。

暗遣門客襲南山,想也知世家抱的什麽心思。

程子封匆匆一掃而過,察覺有異,又轉了回來。

他見那門客之中有一跛足老漢,懷中抱了個嬰兒。

這娃娃臉長白毛,生一對虎眼,脖上帶的金圈,是餘苗兒的法器。

那老漢舉起嬰兒,沖陣內大喊,“白虎仙女,我知你在裏頭,你兒現在我手,識相的便將大陣打開,你也不想這小娃奶還未斷,便死於我手吧!”

他對的陣內,全是留守的南山子弟,其間一襲紅衣格外醒目。

莫闌珊聽了老漢叫囂,唾道:“恬不知恥!”

然軟肋在敵手,她不好動作。

程子封看了一圈,未見到餘苗兒身影。

貞三不知他在找什麽,道:“她這會在大殿。”

程子封往大殿看去。

殿頂上方詭異地聚起濃厚黑雲,雲層滾滾間,電花閃閃。

天譴將至,應是占天君正在殿中起卦,蔔算天命。

貞三不:“我該去了。”

程子封:“去吧。”

貞三不:“你呢?”

程子封:“我忽然覺得,我們該分頭行事。”

貞三不與舒念互看一眼,道:“成。”

他們二人三翻兩躍,落至大殿門前,奔了進去。

餘苗兒此刻的確在殿中,她守在門邊,為占天君助陣。

占天君持筆,在這大殿上下左右,畫滿了蔔紋,餘下一塊在他腳旁,即將收尾。

餘苗兒身前飄著個變大的金環,環芯內所顯的正是陣外景象。

那舉著虎面嬰孩的老漢,以及他翻來覆去的威脅一字不差地傳進這裏。

占天君聽了皺眉,道:“不如先想辦法將虎寶弄回來?”

餘苗兒面上極憂,嘴上卻道:“不急,我另個金環還在他身上。”

她操縱金環挪了挪,照出虎寶。

小子沒有半點害怕的神色,扒著老漢的胳膊亂爬,時不時揪頭發扯胡須,折騰得老漢嘶嘶叫痛。

餘苗兒憂慮稍釋,她道:“你蔔卦要緊,而且……”

她望了望外頭密布的雷雲,“裏面這會不見得比外頭安全。”

“也是。”占天君表示讚同。

他低頭繼續描畫,忽道:“其實我沒想到你會回來。”

“……”餘苗兒:“我在南山長大,只要他不在,我隨時願意回來。”

占天君當然清楚她口中的“他”指程子封,道:“白虎之死,實在怨不得你師父。”

“我知道,”餘苗兒:“但我就是接受不了。”

“……”

占天君沈嘆了口氣,這結他解不開,便不再白費功夫。

他劃下蔔陣最後一筆,取出三枚銅錢,握在手心,道:“開始吧。”

餘苗兒點頭,收金環在手,為占天君護法。

占天君站定閉目,集神聚氣,去捕捉這隱於天下萬事萬物的脈流,感應它的呼吸,追隨它的起伏,將它的存在收容,納於此間……

他拋出銅錢。

錢幣一枚懸於中空,一枚飛頂,一枚落地,似有不可見的絲線,將它們連成筆直的一串。

上下兩枚銅錢一側貼著構成蔔陣的墨線,另一側則指向中心。

占天君動了動手指,上下兩枚沿著蔔陣開始滾動。

它們滾過的墨跡消弭,飄出淡淡金點,向中心集結。

位於中的銅錢依上下牽引,繪出新的、金色的線條。

稍稍一觸,則萬相萬念掠過眼前。

金線漸聚成一束,束再成股,股匯成流。

金色大河,蜿蜒流淌於大殿之中。

占天君指入河水,三枚銅錢亦一抖落入其中。

占天君一瞬聽到萬千叮當,成萬千卦。

他算得飛快,依相得辭,依辭推事,依事返源。

任現在無數,終只有一個源頭。

餘苗兒聽得殿內嗡地一聲悶響,種種異象陡然一空。

占天君緩緩開眼。

他眼中泛金,現出一冊合攏的書簡。

封頭寫三枚大字——成仙錄。

萬物之始,萬象之源,天命本相,乃是一卷名為成仙錄的書簡。

然此刻現在占天君眼中的並非實物,而是借反射照到的虛影。

占天君終於到了同上次一般的進度。

天命現身,雖是虛影,威懾不足小視。

餘苗兒頂上發麻,像頭皮被整片掀了。

她心頭惴惴,擡眼望天。

雷雲不再集於一處,而是蓋滿整個天頂。

威壓沈沈,日月無光,四周肉眼可見的黑了下來。

它在警告,不要私窺天命。

占天君當然感受到了,恐懼控制住了他的手指,顫顫地,哆嗦個不停。

然到這個關頭,容不得他退縮。

占天君深吸口氣,強壓畏色,抽開了竹簡的封繩。

紫電集結,直劈大殿。

餘苗兒丟環去接,甫一相觸便砰地一聲巨響。

南山之人無不波及,修為差的,耳朵當下刺出血來。

餘苗兒臉色青白,空中飄散著濃厚紫煙,不可視物,但她能感覺到她的仙器仍在,這第一擊起碼擋下了。

占天君開了成仙錄,速覽內文。

他剛瞥見首列“今有一惑,問如何成仙,曰……”幾個字,便有金光疾射而出,貫胸而過。

他不痛不癢,卻覺胸口開出個大洞,生機毫不停滯地漏了出去。

占天君大驚,只看了一列,他便要死了嗎?

二道驚雷接應而下,餘苗兒仍驅環去擋。

這回動靜更勝,金環炸的粉碎,餘波激蕩,掀了大殿的頂,折了大片的樹,連帶大陣內外南山弟子世家門客,無不被風浪沖的七扭八歪。

幸好封石穩固,大陣尚在。

此時別說南山子弟,就是外來的世家門客,也回過味來,明白這天頂異象是因為什麽。

“他奶奶的,這占天君占什麽呢!”懷抱虎娃的老漢好不容易在狂風中站穩腳跟,將自己的須子從虎娃手裏扯出來,他大罵道,“真他娘的會挑時候!”

旁的門客比他叫的更大聲,“又有雷了!快退!”

世家門客驚慌轉身,飛速奔逃。

然他們跑出不足十步,腳下山地忽而一陷,成了一片黑崖。

他們如一把芝麻,灑進了黑崖之間。

待好不容爬起來,身下草木,頂上飛鳥,皆是墨筆形狀。

糟!被困在畫裏了!

餘苗兒金環損毀,心神震蕩,面色不比張紙好多少。

占天君喊:“你怎樣?!”

“可以!”餘苗兒:“不必管我!”

三雷眨眼即至,餘苗兒解下腰上細索飛椎,試圖再接天雷。

紫電霹靂,垂直而下。

自遠處飛來個人,手持墨筆,將那道驚人雷光收進一張畫中。

天雷在畫內炸響,威力仍是不俗。

來人遭餘波沖擊,從空中墜了下來。

餘苗兒當即改換飛梭方向,將來人接下。

飛椎拉回,竟是舒念。

餘苗兒心頭一喜,難道找到成仙錄了?

她神色分明,一眼便知想的是什麽。

舒念喘勻了氣,微微搖頭但又道:“不算全無辦法。”

占天君此時已站立不穩,“成仙錄”之影仍在他眼中,他想往下看,但若只看了兩列即死,又有什麽用?

他見舒念走來,張口想問是個什麽情況,然話不成音,先吐出一大口血來。

舒念匆匆幾步,扶住占天君,三言兩語講明白他一路追尋,不僅未找到成仙錄,連遇見個別讀過的人,默出的句子也完全不同,前後難分,無法使用。

時限愈近,毫無頭緒,舒念火燒眉毛,逼出個不算法子的法子。

他掏出筆,與占天君貼著極近,依照占天君眼中的成仙錄,於虛空起畫,試圖模出本一模一樣的。

占天君詫道:“這能行?”

舒念:“姑且一試。”

收筆成型,墨影金光大盛,合成一卷書簡“吧嗒”落在地上。

占天君眼中金影唰地散了,蔔陣毀去,驚雷遁走,天色轉晴,眨眼間風和日麗,方才景象仿佛噩夢一場。

舒念呆道:“怎麽了是?”

占天君抱住舒念狠親一口,抓起地上書簡,“成了。”

封繩抽開,內裏有字,簡首“曰”之後,還有大篇。

占天君一抖簡卷,那在手不足一握的書簡,展開竟望不到盡頭,唰唰鋪滿整間大殿。

舒念與餘苗兒幾乎找不到地落腳,他們趴在簡上,匆匆一掃,驚覺眼前掠過幾幅畫面。

待他們回神,身下書簡只有幾處能與方才畫面對上的字句是今文,其他字眼稀奇古怪,難以識別。

舒念擡頭,見占天君握著卷頭,竹簡於他掌上嘩嘩而過,邊看邊收,已收去三分之一有餘。

舒念:“你都看得懂?”

占天君搖頭,“斷斷續續,你們如何?”

餘苗兒:“只一列半。”

舒念:“我能看懂三列,但都是知道的事。”

占天君皺了眉,道:“我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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