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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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三不真是一腦袋的稀裏糊塗。

他也不好作聲,應下周圍人等“易大人”的稱呼,順大流回到落腳府邸。

一進屋門,就見白巖坐在桌前捧碗吃飯,程子封在旁給他布菜。

貞三不:“……”

他不禁揉了揉眼,再睜開來,一切依舊。

貞三不:“……”真是令人迷惑。

程子封見了貞三不,放下碗筷,過來見禮,“易大人。”

貞三不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含糊道:“唔。”

程子封瞄了眼白巖,正雙手齊上在那掰肘子。

他靠近貞三不,悄聲問:“此人真的是陛下?”

貞三不撓撓腦門,不知如何作答。

程子封當他默認,感嘆:“聽聞當今陛下年二十有四,該是個響當當的漢子,不想今日一見……”

他手比在胸口,擡眼瞧瞧白巖,手又往下挪了一截,道:“這麽丁點。”

白巖敏銳察覺程子封在講他,氣哼哼道:“我以後會長高的。”

程子封笑著應和:“那是自然。”

貞三不見程子封唇角飛天,眼珠半點不錯看著白巖,是真心實意覺得有趣。

他徹地的迷糊了,問程子封:“你搞什麽?”

“嗯?”程子封茫然道:“大人何意?”

神色不似作偽。

貞三不沈嘆一氣,準備問問白巖,他一步踏前。

誰料就隨他這步,屋子“嗖”地拉長,白巖與他身前的桌子一並隨之退遠。

四下一暗,左右兩側各支起八根粗柱,撐高屋頂。

貞三不一眨眼,已身在金鑾大殿。

殿內空空蕩蕩,唯殿頭龍椅上坐一人。

是白巖。

他身著冕服,神色癡癡,懷中緊抱一把銹劍。

貞三不近前,認出那就是程子封的配劍。

而殿門之外人聲嘈雜,兵器相鬥,隱隱聽得有人大喊:“昏君!拿命來!”

這這這究竟怎麽一回事?!

貞三不腦袋迷糊的快炸了。

他伸手去觸白巖,果不其然,又是一空。

周遭陡然一變,他立在宮門之口。

眼前旌旗飄飄,兵馬陣列。

程子封著全甲赤衣,向貞三不拜道:“易大人,陛下有何吩咐?”

貞三不低頭看自己掌上,莫名多了一圈紅線,系著枚珍珠。

珠頭凸出一點,像是個鼓囊囊的圓胖小葫蘆。

“倒是可愛。”程子封笑著接過紅線,道:“請易大人回陛下,我必剿滅反賊,帶勝而歸。”

貞三不眉頭緊鎖,說不出半個字來。

他轉身要回殿中,卻見內外以宮門為界,其後已是屍山血海,程子封的頭顱就懸在門樓之上。

而貞三不轉頭面向前,還能望見程子封離去的馬上背影。

血自上滴落,沾貞三不面上。

貞三不仰頭看去,程子封頭已死,那紅線緣珠還深深地勒進他頸皮,繼續斷肉絞骨……

要命。

貞三不直覺不妙。

但他自入此間腦中就一團混沌,不知如何是好。

團團轉之際,忽有人喚他:“易大人?”

貞三不定睛瞧,是那位黑皮獵戶。

獵戶跑他身前,一把攥住他手。

貞三不急道:“哎呀,現在不是這個的時候……”

獵戶一臉莫名,往他手中塞了六個銅板。

“喏。”獵戶道:“燈錢。”

貞三不手握銅錢,眼前一清。

他左右眼看到了不同景色。

其右,他仍在宮門之下。

其左,他立在船上,身前有缽有蠟。

周遭狂風暴雨,船只顛簸而行,密集雨點僅打在他半張面上。

他左手之中,握著枚程子封千鈞一發之際塞給他的銅錢。

而這枚銅錢自那獵戶手中轉了一圈,又重回他手上。

貞三不拈起銅錢,向虛境一擲。

銅錢破空而發,貫穿騎在馬上程子封左肩。

銅錢沾血落地,“叮”地一響,還牽帶出一根銀針。

程子封渾身一擻,神智清醒過來。

他勒停下馬,緩步走回,到了近前,向貞三不:“……”

若沒這幾步緩沖,吃了這麽大個悶虧,只怕他要大發脾氣。

貞三不半是嚴肅半是忍笑,問:“到底怎麽回事?”

程子封:“有人從中作梗。”

貞三不:“誰?夢魘?”

程子封搖搖頭。

他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的問題:“八大世家分別有誰?”

貞三不答的順溜,“葛秦彭張,易齊公良,外加一個巫氏。”

程子封:“不對。”

貞三不:“不對?”

程子封:“在我記憶裏,外加的這一個乃是孫氏,精擅醫術,器為一副銀針。”

他收銅錢在手,將上頭附著的銀針亮給貞三不看。

銀針……孫氏……

貞三不撓撓頭,沒半點印象。

兩人幾句話後,周圍景象又起變化。

他們“撲通”落進一頂花轎,頭頂紅帳,腳下鋪厚厚紅綢。

轎座正央擺放一件托盤,托盤之上置著婚服,婚服裏頭又裹著程子封的配劍,其劍身還殘留血跡,暗色斑斑。

外頭人聲嚷嚷,又有鑼鼓奏樂,再明白不過的嫁娶之事。

劍在花轎,以物代人,是作冥婚。

程子封險些哽住,是誰要娶他?

貞三不:“雖是這般形式,身為好友,也得向你道一句恭喜啊。”

程子封:“……”

他向貞三不亮了亮拳頭。

婚轎及時停下,阻止了一場暴行。

外頭叮咣亂響,有人對轎開始說些吉祥話,應該是要掀轎簾了。

二人趕緊使個法術,溜出轎子,混進人堆。

轎簾掀開,有名老婦進去,捧了托盤出來,交給個年輕侍女繼續托著。

她轉到花轎之後,才叫人註意,這大轎之後,還有小轎。

老婦掀開簾子,扶了位新婦出來。

既是冥婚,居然還有陪嫁?

二人聽著周邊碎語,明白這陪嫁之人乃是彭氏嫡女彭明月。

本應是帝王正妻,卻被把劍頂了位置。

貞三不不覺倒吸口氣,這些零散細節拼在一處,倒是與之前某卦相合。

他向程子封道:“怎麽有點像是未‘幹預’過的……”

程子封點點頭,亦是同感。

兩人再使個隱身法術,跟了進去。

內裏眾人圍的,是一身婚服的白巖。

他呆呆木木,只與把劍行禮,禮成之後,便捧著劍離去。

程子封與貞三不跟他到婚房,見白巖獨身一人立在當間,雙手撫劍,兩眼一眨,兩粒淚珠“吧嗒”敲在劍上。

他抽抽噎噎,抱劍縮到床上,不動不彈,如死了一般。

“……”程子封嘆了口氣,近到床前,解了隱身術法,拍拍肩膀將白巖喚醒。

白巖睜開兩眼,看見活人,難以置信道:“我,我是在做夢嗎?”

程子封想了想,道:“是吧。”

“是夢也好。”白巖起身攥緊程子封衣裳,又是哭哭啼啼。

程子封:“好啦好啦。”擡指一彈他眉心。

白巖眨巴兩眼,止住哭聲,好像反應過來什麽……

“唔。”

“誒?”

他迷迷蒙蒙,還在半夢半醒間。

兩眼看著程子封,仍雙目垂淚。

喜服之下的手已自動自發,摸索起灑在床上的吃食。

也就這會功夫,貞三不在旁掐指點點,已知曉個大概。

此間發生種種,果然是未經幹預的命軌未來。

程子封曾短暫融入其中,還留有些印象。

世間仍有南山名號,但未有三君,只桃花君一根獨苗,行事端正,頗有世俗美名。

而他被程家收養,得了個凡人身份,以救主之功,換了條仕途走走。

只是他當時遇見所救的,為孟任言。

可不是眼前這傻蛋。

白巖在床上摸來摸去,挑出四五粒花生瓜子,通通扒殼去皮,留下果仁,放進程子封手心。

貞三不見狀,伸手道:“也給我個。”

白巖不理他,又扒了三四五個,擱在程子封手心。

程子封得意挑眉,一把全放入口中。

貞三不“呵呵”一聲,從床上拿起桂圓紅棗顛顛,道:“這床上四樣吃食,他單挑兩樣給你,其中深意,嘖嘖……既然吃了,請務必做到。”

程子封嚼的動作一僵,嘴裏的花生瓜子頓時變了味。

他看看白巖。

白巖適時擡頭,沖他笑笑。

這笑容怎麽看怎麽不似以往單純,摻了一股子壞水。

“臭小子,你故意的?”

程子封當即也剝了幾粒花生瓜子,塞白巖嘴裏。

一來一去,打平了。

貞三不看這兩人鬧騰,道:“尋常都飲合巹酒,你們兩個,互餵瓜子花生,真想弄個娃娃出來啊?”

白巖拍拍肚子道:“可以,已經有了。”

貞三不一震,受了莫大沖擊。

他瞧程子封的眼神頓時詭異起來,“好家夥,就這麽一會,你幹了什麽?”

程子封面上鎮靜,背心一溜冷汗,他駁道:“想什麽?!怎麽可能?!”

白巖聞言不樂意了。

他掀開衣裳,露出肚皮,上頭歪歪扭扭一道蛇形線痕,微微隆起。

程子封直覺有異。

他上手一摸,竟真在白巖肚皮底下摸到一圓形異物,突突突地似有心脈。

什麽東西?!

程子封正待細察,周圍場景陡然再變。

他們三人回到金鑾大殿。

白巖坐在殿頭龍椅,手中還是抱著程子封遺留之劍。

殿外兵戈之聲休止,喊殺之聲漸高,匯成聲浪,清晰可聞。

“殺昏君!殺昏君!……”

殿門遭重擊,從中破開。

一名全甲將軍擡腳跨步進來,手持血刃,直指白巖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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