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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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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官

貞三不這手還沒敲到桌子,通先生便睜眼醒來。

他伸個大大懶腰,問貞三不:“你通什麽?”

貞三不:“蔔。”

通先生瞇眼想了想,“倒是有個占官的缺。”

他上下掃了貞三不幾個來回,覺得面貌也可,問:“你擅長什麽類的蔔?”

貞三不:“天星地脈,八卦六爻,無所不擅,無所不長。”

通先生:“年紀不大,口氣不小,那我出題,你現蔔一個。”

貞三不:“這……”

通先生:“‘這’什麽,難道不可?”

“非也非也。”貞三不:“我當然可,反倒是先生為難。”

通先生:“我有什麽可為難的。”

貞三不:“在下名貞三不,正如我名,我有三樣不蔔。”

蔔道之學,常有禁忌。通先生也不奇怪,就問:“哪三樣?”

貞三不:“一不蔔名,二不蔔利,三不蔔氣運。”

通先生:“最最要緊的三樣你都不蔔,那你能蔔什麽?”

貞三不搖扇道:“就看先生能不能問出這三樣以外了。”

“……”

通先生沈吟半響,有了結果,道:“你既然通蔔,應知蔔道終極難題。”

貞三不:“可是占天君說的天命本相?”

“不錯。”通先生:“占天君為知天命本相,不惜壽盡而亡。我不苛求你蔔得答案,就作一卦,聽聽看你能說出個什麽。”

貞三不笑道:“若是此問,不必作卦。”

通先生:“哦?”

貞三不:“傳說天主於壺中創世,一言定命。”

通先生:“道聽途說,誰不會的,若止於此,不能算你通。”

“當然不止。”貞三不道:“世人皆知,占天君如何能不知,他既然知道,為何又要占天命本相?

通先生:“你說他為何?”

貞三不:“天主,四獸,四族,至於人,皆有生有死,有起有落。生死可占,起落可蔔,這意味什麽?”

通先生:“……什麽?”

“意味其命早就定好。”貞三不:“天地之間,萬萬生靈,若命只是一句虛言,哪裏包的住?”

通先生:“……”

貞三不搖扇道:“在下不才,曾有過同類迷思,亦曾起卦蔔過。”

通先生:“有解?”

“有解。”貞三不面露神秘,悄聲:“這天命本相,實為一本……”

通先生:“一本?”

貞三不:“一本……”

轟!

突起驚雷,晴天炸裂,劈進院中,打在小吏腳旁。

小吏驚了一跳,腿腳麻了半截。

通先生明白過來天機不可露,忙擺手:“不可說了,不可說了。”

貞三不得意:“如何?我過了吧?”

通先生又是擺手:“不給過,不給過。”

貞三不意外:“為何?”

通先生:“秦府要的是個占官,所謂官,亦是臣。家主問你個什麽,你不蔔就算了,還賣弄招雷劈人,這怎麽能行?”

“……”貞三不搖頭笑笑。

小吏推走貞三不,提醒通先生:“還有一位。”

白巖與通先生眼對上眼。

通先生:“你會個什麽?”

白巖想想,低頭對手指道:“好像什麽都不大會。”

通先生:“……”

白巖:“……”

“好!”通先生:“過了!”

銀枝、寶枝與貞三不齊齊一楞:“?”

“誠至為貴。”通先生:“現有一職,與你相合。”

白巖:“什麽職?”

“負責秦府采買。”通先生:“需要什麽,便買進什麽,需要多少,便買入多少。旁人做來難,你做卻易。”

通先生隨即從桌下取出錦衣一件,銀印一枚。

白巖欣然接過。

小吏:“還有房屋一座,你快隨我來。”

白巖跟上,行了數十步。

天降一柄鐵劍,直插入懷。

是劍寶找來了。

白巖抱著它笑瞇瞇:“劍寶,我當官了。”

劍寶:“傻蛋。”鞘身一扭,帶白巖回身向後看。

白巖與貞三不等人僅差出幾步,卻如一線隔陰陽,咫尺天涯。

碰碰九響,閉上九重朱門。

小吏手持印,一拓落在虛空。

前方現一豎怪屋。

樓屋套著樓屋,繁疊交錯,如同殘骸擰作一股麻繩。

它穿雲入地,黑壓壓投下來的影子,龐大難以估量。

白巖雙眼睜圓。

小吏笑瞇瞇道:“這就是秦府了,你屋子在上頭,同我來。”

白巖跟著小吏走近危樓,果然在最底發現一個開口。

裏頭黑漆漆的。

小吏取出火撚,點亮置在旁的一盞宮燈。

他提起宮燈,拉白巖躬身鉆進裏面,燈火所照之處更是混沌。

梁柱踩在腳下,桌角拼在頂上。

左右一瞧,屏風瓷瓶窗帷碎屑,通通攪了並在一起,處處透著詭異。

小吏帶著白巖走了一陣,拉開一扇花門道:“這就是你的屋子了。”

白巖往裏瞧,四四方方窄小的一間小室,像個大點的櫃子。

小吏將宮燈遞給白巖,“拿著,明日再帶你拜見家主。”

說罷隱去身形,不見影蹤。

劍寶脫開白巖手臂,頂著宮燈,照向來路。

不遠拐口有一件歪扭的花架。

劍寶:“……”

它將燈稍往下放,花架即被黑暗覆蓋,看不清了。

然黑暗裏又有什麽蠢蠢欲動,劍寶再頂起燈。

……

那架子,是不是離的近了?

不對頭。

架子再度沒入黑影,而劍寶頂動幅度未變。

那宮燈照出的光亮,正變得越來越小。

光的邊緣,有黑色粒子殘食。

不妙!

劍寶躍起,推白巖進去小室,它頂住門,道:“鎖。”

大門金紋乍現,被“砰”一撞,震動數下,牢牢挺住了。

劍寶隨即打量起這間小室,與外頭一般,

與外頭一般,各類碎塊拼成一頂一地四面花墻。

劍寶瞧著這些花斑的圖案,總覺得它們隱隱綽綽像是在動。

劍寶飄到白巖身前,見他一面呆相,只知瞧著自己。

劍寶:這可不成,還是入他身妥當。

要入他身,需用賭盅,此刻無人傳話……

劍寶想了想,碰碰白巖,使出渾身解數,擬了個圓圓,再比劃一通。

白巖神齊地看懂,“賭盅?”

劍寶瘋狂點頭。

“這會玩呀。”白巖笑瞇瞇地將盅取出,置放在地。

他掀開了蓋,劍寶近一瞧。

那木骰六面點數,如水般從骰上滑落。

沒了點,還怎麽比大小。

劍寶:“……”

它再想一招,它與白巖現有牽系,可利用入身。

劍寶琢磨出紋法,將其壓在個小圖之中。

它碰碰白巖,“看我。”

劍寶選了塊硬質地面,鐵鞘一刮,即出白痕。

它在地上刮出個符咒。

劍寶向白巖比劃,你,對著描一個。

它比劃半截,那地上符紋已經搖起了胳膊腿,躍躍欲試地要蹦起來。

劍寶一個猛戳,將活符定死在地。

符紋化作一縷灰煙,消失無蹤。

劍寶不得以再刮一遍。

符紋再活,再戳。

翻來覆去,弄了快三五回,劍寶折騰地冒汗,想:要不罷了……

白巖忽伸手,拍拍劍寶。

劍寶:“?”

“我記住了。”白巖道。

劍寶:“?”

白巖:“是叫我照畫一個對不對?”

“!”劍寶熱淚盈眶,感動壞了。

它貼著白巖腦袋瓜蹭了又蹭,道:“是我錯怪你了,你一點都不傻嗚嗚嗚!”

嗚哇嚎完,劍寶激動不已,它離了鞘,將自己橫在白巖面前,“來,畫劍上。”

白巖伸出指頭,按印象去摹。

劍寶忍著癢癢,去感應畫在肚皮上的紋路。

“……”

糟。

它與白巖方才是面對面的。

白巖記住是不錯,但倒了!

上下顛倒,左右反置,這會出什麽後果?!

劍寶腦瓜一暈,它仍劍裏,紋絲未動。

旁邊多了個冰冰涼涼的團子,與它親親熱熱地貼在一起。

救……救命……好擠……

劍寶艱難掙紮,白巖倒是適應良好,白白圓圓的面團上浮起兩撮不好意思的紅暈。

“你,你,”劍寶怒道:“不許臉紅!”

白巖身軀內裏沒了支配,撲通栽倒,壓住劍寶。

他一倒下,四面異變。

各色花斑全數活了,脫離墻體,如蟲子般,聚在白巖身下。

劍寶滿眼斑花,聽它們嘰嘰叫著,將白巖托起。

墻面蠕動,開出一條道,花斑擡著白巖,運往別處。

劍寶:可不敢將我落下啊。

那些花斑像是聽到劍寶心聲,也將這把鐵劍擡起,跟在運送白巖的隊列後。

墻面開道,霍然現出一條通路,七扭八拐,時常有坡,傾斜向上,往這怪樓的高處。

斜坡兩側,都是些零碎房間,垂鐵鉤尖爪之類的刑具,上紅點斑斑,分不清是血漬,還是銹痕。

這些花斑碎點左右繞著,行了好一會,抵達一處深廣大殿。

大殿是皇室議事大殿,立圓柱八只,盡頭高階,階末擺一張鎏金大椅。

椅上無人,端端正正置著一枚金印,大如一人手掌。

花斑將白巖和劍寶放在地上,嘩嘩退走,湧向高階右後。

那有一處偏門,花斑皆湧了進去,嘰嘰叫個不停。

劍寶便趁此機會,離了地,翻上屋頂梁柱,從上向下窺探。

花斑越叫越兇,有些吵耳。

一人不耐煩道:“聽見了,聽見了。”

接著響起匆匆步聲,往這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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