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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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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來哉

蕭瑟被拽到床上,已經預料到的疼痛沒有到來,後頸一熱,一只手已護在自己腦後,無心欺身壓了上來,瘋狂的侵略著那方天地,放肆的癡纏,蕭瑟想說話卻變成了唔嗯……之聲,不由得面色通紅,想到終是自己對不住他,便不再抵抗,任由無心發洩著。

無心不明白,他不明白自己怎麽會變的如此瘋狂,恨不得將蕭瑟揉進骨血,他受不了蕭瑟平淡如水的樣子,將他托付給儒劍仙,算什麽,憑什麽!

他渾身攢著力,手上的勁不由的也越來越大的按壓著蕭瑟的手腕,手指觸上紗布,感覺到濕熱,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他擡頭看向那掌心,滲出的鮮血已把潔白的紗布染紅,心裏一涼,眼中的瘋狂變的黯淡,漸漸恢覆了理智,慢慢冷靜下來後想起自己剛才有多失控,不覺有些羞愧,他不敢看蕭瑟的眼睛,偏側過頭緩緩起身,別過臉去,把那瑩光藏於陰影之下。

蕭瑟看著無心的模樣,心裏難受似絞著一般,他見過無心流過兩次淚,一次是不得不回天外天,一次是與忘憂大師道別,現在這一次卻是真真切切為他流的,他的心就像風塵中經歷了春雨洗滌的柳枝更加翠濃鮮綠,痛楚中竟然有一絲竊喜,這種竊喜又很快的變為利劍紮向自己的胸口。

他坐起身,伸手撫上無心那近乎完美的臉龐,讓無心看著自己,那雙含情目有些不知所措,蕭瑟溫聲安慰著,“沒關系,不疼。”

無心有瞬間的出神,又再次攬住蕭瑟後背,在蕭瑟的耳根,臉頰落下點點濕潤,極致的溫柔,全寄於此。

雙手交錯,撫頸相纏,埋入青絲之中,沈息半晌,“蕭瑟……”“我……”

“我知道。”蕭瑟拍著無心後背安慰著,若是以前,他是無論如何不會做出這種動作,現在竟然信手拈來,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窗外月光靜謐,鋪滿整個庭院,清脆的夜鶯啼叫規律的響起,無心終於松開手,這才發現,蕭瑟一直半跪著身子俯身就著他,連忙扶著蕭瑟靠著墻壁坐好,蕭瑟笑他:“我又不是六旬老翁,你緊張什麽。”

無心湊上前,滿目赤城,“我緊張你。”

蕭瑟一滯,沒有作聲,低頭整理微皺的衣衫,剛才無心情緒不穩,他安慰他,現在已經可以平心靜氣的說話了,那有些事情還是要面對的。

無心見蕭瑟出神,伸出手捋了捋蕭瑟有些淩亂的鬢發,“蕭老板,你猶豫什麽?”

“你不能太貪心的,你只是一個人,一顆心而已,你想保全我,又不辜負北離,想護住你的朋友,還想肆意江湖!瑯琊王如何,忠義何曾兩全過?你何時變的這麽優柔寡斷,這個樣子回天啟城,只會比他更慘!”

“你呢,你會老老實實的呆在天外天嗎,不要參與我的事,在那安安分分的等我?”蕭瑟問道。

“不會。”無心回答著,眼神堅定。

“你,倒真是坦誠!”蕭瑟氣笑。

“你可是和豺狼共處,沒有籌碼,如何全身而退?”

“所有的籌碼,天啟四守護,雪月城,都是遞給蕭崇的刀,就連我,也是一把刀!只有這刀夠鋒利,會傷到他自己,他才不敢砍下!”

“你若因我掣肘,那我何苦來哉?”無心苦笑。

“我沒能阻止瑯琊王叔,不想那樣的事情再發生了。無心,你明白嗎?”蕭瑟看著無心。

“我明白,所以你也不要做瑯琊王那樣的傻事!功高蓋主,很簡單的四個字,卻鋒利無比,無論是誰,這都是懸在頭上的一柄利刃!”無心握著蕭瑟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淩厲。

“不,你沒明白,瑯琊王叔難道不知自己位高權重,一呼百應,他也知道我父皇即使有情,但已蓋不過那把椅子,一個用忠設賭局,一個用命堵筆伐。”蕭瑟已全然沒有了那股慵懶之色,那種與生俱來的霸王氣息流轉在雙眸,震人心魄。

“成王敗寇漫相呼,執筆何人縱董狐。瑯琊王叔如此,我尚且武功盡廢,茍延殘喘度過幾年,這不止懲罰我為瑯琊王叔求情,也是在教我帝王之術!”

“你祖父葉羽,落得滿門抄斬,你父葉鼎之東征覆仇,你被作為質子十二年,這樁樁件件,無不是為了鞏固那把椅子的墊腳石。”無心聽到此處,面色微微一變。

“我聽了你的話,在那位子上坐了坐,滿堂大臣俯首叩拜,翻雲覆雨皆在一念之間,我毫不在乎,卻有人在乎!誰又能預知五年之後,十年之後呢?”滿目孤寂之感充溢在蕭瑟的雙眸。

無心啊,你用情如此之深,我怕我還不起,更怕這世間沒有你,不如,還是做回朋友吧!甚至是,你恨我也好……

蕭瑟錯過臉去,望著窗外清亮明鏡的月光,眼中似乎也只剩下了潔白的空明。

無心走到窗前,背對蕭瑟,遮擋住蕭瑟眼中的那片明亮,“我承認,我在知曉這一切之時,是有怨懟的。世人孰能無情,我即想了卻一些舊緣,必不會讓這些束縛住。我祖父的冤屈,我爹已還給了北離,我爹的東征,受北闕皇族蠱惑,亦有自己求不得,北離無辜百姓遭難,這些又怎麽算的清楚?天堂地獄,一念之差,蕭瑟,其實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的決定,從未曾變過!”

無心擡起手,接住穿過窗戶的月光,指間銀光灑漏,無心手掌合起又伸開,“這月光,也是越想抓住,卻怎麽也抓不住的,伸開手來,它倒是落滿手掌。”

無心回首沖著蕭瑟勾起一抹淺笑:“小僧只是寒水寺的一個小和尚!”

蕭瑟望著無心的笑,只覺心泣悲苦,若是早些年相識,若是早些年相知,天啟城離寒水寺,並不遠……

無心淺笑安然,面向窗外,“你舍不下北離,這是你的劫,偏偏無情帝王家,你最是重情,看來還是應該盡早讓你脫離那個牢籠,本宗主可不想寥寥孤寂一生。”

二人皆在這一瞬間有了沈默,無心在等蕭瑟的答案,等他明白清楚的告訴自己,蕭瑟願意和他一起,去把這條並不好走的路走完,他有些控制不住的想回身看,看那個人在做什麽,想什麽,但他最終忍住了,他不想逼他。

蕭瑟向來殺伐果斷,處事決絕,已做好的決定從不輕易改變,卻從未像現在這般,開不了口。

他還是走到了無心身邊,眼底的深潭看不出情緒,沒有任何波瀾的喊出了無心…兩字,就再也說不下去。

無心仍然笑著,眼裏卻忽然沒了光,因為他望著的那雙眼睛裏,也沒有了光。

…… ……

老老實實的呆在天外天。

我沒能阻止瑯琊王叔,不想那樣的事情再發生了。

無心,你明白嗎?

不,你沒明白

一個用忠設賭局,一個用命堵筆伐。

五年之後,十年之後呢?

殊不知,是我護著你!

…… ……

你若因我掣肘,那我何苦來哉?

…… ……

這些話清晰無比的回響在耳邊,無心不可置信的看著蕭瑟。

“我們!就這樣吧!”蕭瑟喉嚨微動,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的說出。

無心擡手想去抓住什麽,卻最終握成了拳,他也不知,自己竟不敢伸手。

“那,這些……算什麽?”無心艱難的問出口。

蕭瑟嘴角一扯,盡力做出一絲表情,他自己都不知道算什麽,又如何回答,“……從今以後,你我只是朋友!”

“蕭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拿他當什麽,又拿自己當什麽,自己剛剛竟還在表明心跡,對他一心癡妄。

無心知道,他應該是憤怒的,應該一拳打在蕭瑟這張無情的臉上,可現在,卻只覺身軟如棉,寒意襲人。

“我知道,我很清楚!”蕭瑟依然淡漠的說道。

“蕭瑟,你怕什麽?我可以……”無心用盡全身氣力抓住蕭瑟的胳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他希望蕭瑟能改變他的決定。

蕭瑟摁住無心的手,拽離了他的胳膊,狠狠摔下,喝道:“葉安世,我是蕭楚河!我是怕,我怕北離毀在我的手上,怕的是這天下,我不能,毀在……你的身上!”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無心緊緊盯著他,想從他眼底看出些什麽,哪怕半分不舍,半分猶豫,他可以當做從沒有聽見過這些話,可並沒有,他看到了蕭瑟眼底的冷意,蕭瑟沒有給他機會,和他商量的機會都沒有!

他清楚,一直很清楚,另一個決定,會剮了他這條命的決定,橫在他和蕭瑟之間像一座看不見的巨峰,無論你怎麽攀爬,終是會從巔峰摔下,摔得遍體鱗傷。

他曾經也是放棄過的,他放棄了,可是他來了……

無心狼狽後退,卻是笑著,無聲的笑,笑的渾身顫抖,咬著牙吞下的聲音憋成了淚,汩汩而下卻恍然不知,額間那抹印記璀璨無比,雙目如琉璃火般煞紅。

他輸了,輸的徹底,從一開始就輸了……

自己最害怕的,仍然躲不過。

蕭瑟冰川般的臉依然毫無波瀾,他不敢看,卻逼著自己殘忍的看下去,他知道,現在只要有一點點的猶豫,無心都會抓住不放。

無心雙唇緊閉,用盡了力氣,喉嚨重覆做著吞咽的動作,蕭瑟心下一驚,但仍忍住了上前的腳步。

這個人,真的是……,無心閉上了雙眼,頹然的後退,片刻後,他睜開眼咬著牙,挺直了脊背,堂堂天外天宗主,怎能如此失了身份!

“好,很好!”

“那天外天宗主葉安世祝北離永安王蕭楚河成就千古霸業,流芳百世盛名!”

儒劍仙等人紛紛趕到,看到這一幕都不解的望著兩人,蕭瑟深看了眼沐春風,“明天雷無桀在途中等你們,和你們同去天外天,我現在回天啟。”

天未亮,一個人影如鬼魅般晃蕩在山中,蕭瑟不知自己是如何下的山,不知如何離開的寒水寺,到了山下,回頭望著那長長的蜿蜒階梯,滿目淒涼,他離開以後,山下的一道暗影也隨著消失了蹤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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