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屬於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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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屬於他自己
蘭月侯在虎賁軍包圍永安王府的時候，就出城了，十幾匹馬一路向東，奔寒水寺而去。
蘭月候到達寒水寺腳下，已漆黑一片，只有鋪灑下來的虛弱的月光和點點星光探路。
月光微弱，山間幽寧。
蘭月候第一次到寒水寺，十餘名離狼將在山下等著，自己獨自提著燈籠上了山。
無心已換上自己在寒水寺時的舊衣，一身素簡的月白色，稍短了那麽一寸有餘，沒有多餘的裝飾，卻更襯得有幾分清風霽月的風骨。
無心與北離各派纏鬥一天，屬實筋疲力盡，舊傷未好，又添新傷，他沒讓無禪幫忙，自己草草上了藥，能包紮的就包紮，實在夠不到的就沒有管，墊上紗布，換了衣服。
他取出沐春風給的藥丸，也是最後一顆藥丸，無心望著手指尖，笑了笑，眉目清爽，蕭老板，你可別生氣啊……
雖然沒有感覺到疼痛，也摸不清這毒到底怎麽樣，他還是咽了下去，之後便打定入座休息。
月垂西山，暮色壓檐，外面傳來腳步聲，無心睜開眼睛，慢慢腳步聲越來越近，來人似乎是故意鬧出的動靜，腳步聲很重。
起身打開屋門，走出了院子，今晚的月亮只有彎彎的一角，對以前的無心來說毫無影響，但今晚，無心也只能趁著那燈籠的光揣測那人背影，沒有多餘氣力去凝神分辨，有些熟悉，可一下子又想不起來是誰。
“閣下倒是有閑情逸致，大半夜的跑來小僧這裏，是來看星星嗎？想看星星還是再耐心等待半月，月圓之時景色更好。”
“不是來看星星的，是來看你的，看比我長的好看的那個小和尚，葉鼎之之子葉安世。”蘭月侯轉過身來，面向無心。
無心看到是蘭月候，心頭一跳，不知為什麽，感覺有些不妙，“蘭月候，你這麽晚到訪寒水寺，想必沒有什麽好事吧？”
“確實不是什麽好事！本侯也不想來，可又不得不來。”
無心把右手緩緩負在背後，不自覺的握緊。蘭月候來了！蕭瑟沒有來？他出事了嗎？
“葉宗主，你應該能猜到，我是為了楚河而來。”
“他怎麽樣了？”無心感到不安。
“楚河無事，他很安全。”“葉宗主，蕭楚河是屬於北離的，自他出生的那天起，他就是屬於北離的，他是天選之子。”
“他屬於他自己。”無心皺眉。
蘭月候不禁笑道：“身為皇家人，屬於自己，是最大的笑話。”
“龍不歸堂，天下無形，蕭楚河必須在北離，必須在天啟城。”
“至於葉宗主，還是回你的天外天吧！”
無心明白了蘭月候來的目的，“哼！果然如此！真是可笑，我葉安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豈是你能左右的！”
蘭月候臉有薄怒，“葉宗主，你今日說過，北離永安王蕭楚河在，天外天就不會對北離不利，這話可是真的？”
“怎麽？北離要靠這句話自保嗎？”無心嘲笑著，他忽然有了一個想法，想試一試，但想到了蕭瑟，瞬間又被自己否定。
“葉宗主，北離不能沒有蕭楚河，更多的本侯不能說，你就當為了楚河，本侯相信他也會做同樣的選擇，他不能棄北離於不顧！”
“那是我與他之間的事！輪不到你們插手！你半夜到此，只不過是你們沒有把握攔住蕭瑟，難道你認為攔的住我！”無心怒目而視。
蘭月候只是想把葉安世勸回天外天，並不想鬧僵，語氣緩了一緩：“但請葉宗主靜下心來考慮一下。北離已經不是之前的北離了。明德帝在時，他可以任性，做自己想做的事，現在，他不可以！”
“憑你一人之力，你進不去天啟城的，山下有數十名高手，更何況還有無雙城，青城山，他們今天沒有來寒水寺，並不代表他們沒有來。我們知道你對楚河很重要，我們不會傷害他。”
但萬不得已，會殺你！這句話蘭月候沒說出來，無心卻聽的出來。
……
一股寒意從心間彌漫開來，無心不自覺的打了個冷顫。
“作為我本人，我不會阻礙你們，但是作為北離蘭月候，我懇請葉宗主能夠放手。天亮之前，不希望在北離再見到天外天宗主葉安世。”蘭月候既是勸阻也是威脅。
話已說盡，一盞紅光飄蕩下了山，直至消失不見。
無心站在那裏，沒有動……
漆黑的夜，最後一顆星也探不著了，不知何時，雨落珈藍，細如絲線織密，寒若冰削數九。
一念放下，才是心安。
無心默默的告訴自己。
可是如何心安，放下嗎，若是他選擇放下，自己要如何？
殺入天啟，重蹈覆轍！哈，真是可笑！
置他於人言汙垢之中，留一世罵名？成不忠不孝不義之人？
如何舍得……
胸口悶痛一擊重過一擊，無心毫不在意，他眼神空洞的望著山下的一團漆黑，雙手松垮的垂在身側，兀自呆呆的站在那……
衣衫浸濕，貼在本就單薄的身上，消瘦的肩骨映出了紋理，仿佛輕輕一推，人便會嘩啦啦塌掉一般。
何為故鄉？有所念之人，才為故鄉。
他的故鄉，又在哪裏？
放心上的唯有老和尚和蕭瑟，老和尚已經走了。
北離永安王，天選之人，明德帝為了讓他繼承那個位子耗了多少心血，北離人對他又是多麽的仰慕，無心不在乎世人如何去看！可在乎蕭瑟，在乎他如何去抉擇？
除了老和尚，所有人給了他三條路：天外天，軟禁，死。
而蕭瑟，說給他想辦法，走另外一條：自由。也許從那一刻起，心便有了牽念吧。
自己選擇了責任，蕭瑟也必然會，卻不是聽蕭瑟親口告訴自己，是蘭月候，這無疑是對他的一種折辱，如此輕物傲世的他，咽下了……
……
他一定會來的！
衣衫已濕，在下巴凝結成的水滴，嘀嗒掉落……
他終於動了動身子，可能站的時間有點久了，動作有些僵硬，挪到房門處，手已無力抓住任何東西，只好虛靠在門上，回過頭去看了看，依然漆黑一片，他緩了一緩，終於一步步的挪到了床邊，咚的一聲，栽倒在了床上……
涼風微襲，蟲鳴雨歇
……
蕭瑟出了宮門，見華錦和沐春風在宮門口等他，“小師叔，有勞了。我騎馬先走一步，你們隨後跟上。”
華錦沐春風點頭，蕭瑟躍上千北裏，馳馬向東奔去。
沐春風的馬車在後邊緊緊跟著，雖然未曾耽擱，但仍然落後了一些。
華錦問沐春風：“你說的蕭瑟和無心是真的？”
沐春風點頭，“但現在他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師父，我曾經給蕭瑟吃寐香丸，他醒了以後吐血，好像還落淚了，這個藥可會這樣？”
“蕭瑟真的如此？”
“是，我親眼所見。”
“這藥丸使人沈睡，並不傷身體，能有什麽？也許他受傷了？”華錦猜著。
沐春風搖搖頭：“不像，之前卻是跟別人動過手，可這些天好的也差不多了，總不至於吐血。”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其實寐香丸還有另外一個名字，窺香丸，窺其夢之所懼，心之所盼。只是極少有人能體會窺香丸的奇效，所以很少提到。”華錦邊說邊看向沐春風。
沐春風跟著華錦的話點著頭，“如果真是這樣就可以說通了。”
“我說怎麽感覺怪怪的，以他的性子，怎麽那麽輕易同意。”華錦輕聲嘟囔著。
蕭瑟一路馬不停蹄，片刻不息。
這條路，他私下裏已經看過無數遍。
終於到了寒水寺下，他跳下馬來，對著那團篝火，眼神陰冷異常。
“楚河—”，篝火旁坐著的一人當先出聲。
“皇叔，你見了無心！”蕭瑟冷臉問著。
“楚河，你要走？你—”
蕭瑟煩躁的打斷：“不是！”
“那你何必再去？該說的都說了。”
“你們做的太多了！皇叔，只這一次，這是我的私事！”蕭瑟強忍怒氣，若不是他是皇叔，只怕早已挨了一棍！
“你都說了什麽？無心他如何了？”蕭瑟冷著臉。
蘭月候聽到蕭楚河對自己近乎質問的語氣，之前有些事情他還尚在懷疑，現在卻毋庸置疑了，“他的樣子還算平靜，你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不會棄北離於不顧……”。
蕭瑟心中驟的一慌，再也聽不得後面的話，“你要慶幸你們沒有動手，離開吧！”雙足一點，疾馳而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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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月侯在虎賁軍包圍永安王府的時候，就出城了，十幾匹馬一路向東，奔寒水寺而去。
蘭月候到達寒水寺腳下，已漆黑一片，只有鋪灑下來的虛弱的月光和點點星光探路。
月光微弱，山間幽寧。
蘭月候第一次到寒水寺，十餘名離狼將在山下等著，自己獨自提著燈籠上了山。
無心已換上自己在寒水寺時的舊衣，一身素簡的月白色，稍短了那麽一寸有餘，沒有多餘的裝飾，卻更襯得有幾分清風霽月的風骨。
無心與北離各派纏鬥一天，屬實筋疲力盡，舊傷未好，又添新傷，他沒讓無禪幫忙，自己草草上了藥，能包紮的就包紮，實在夠不到的就沒有管，墊上紗布，換了衣服。
他取出沐春風給的藥丸，也是最後一顆藥丸，無心望著手指尖，笑了笑，眉目清爽，蕭老板，你可別生氣啊……
雖然沒有感覺到疼痛，也摸不清這毒到底怎麽樣，他還是咽了下去，之後便打定入座休息。
月垂西山，暮色壓檐，外面傳來腳步聲，無心睜開眼睛，慢慢腳步聲越來越近，來人似乎是故意鬧出的動靜，腳步聲很重。
起身打開屋門，走出了院子，今晚的月亮只有彎彎的一角，對以前的無心來說毫無影響，但今晚，無心也只能趁著那燈籠的光揣測那人背影，沒有多餘氣力去凝神分辨，有些熟悉，可一下子又想不起來是誰。
“閣下倒是有閑情逸致，大半夜的跑來小僧這裏，是來看星星嗎？想看星星還是再耐心等待半月，月圓之時景色更好。”
“不是來看星星的，是來看你的，看比我長的好看的那個小和尚，葉鼎之之子葉安世。”蘭月侯轉過身來，面向無心。
無心看到是蘭月候，心頭一跳，不知為什麽，感覺有些不妙，“蘭月候，你這麽晚到訪寒水寺，想必沒有什麽好事吧？”
“確實不是什麽好事！本侯也不想來，可又不得不來。”
無心把右手緩緩負在背後，不自覺的握緊。蘭月候來了！蕭瑟沒有來？他出事了嗎？
“葉宗主，你應該能猜到，我是為了楚河而來。”
“他怎麽樣了？”無心感到不安。
“楚河無事，他很安全。”“葉宗主，蕭楚河是屬於北離的，自他出生的那天起，他就是屬於北離的，他是天選之子。”
“他屬於他自己。”無心皺眉。
蘭月候不禁笑道：“身為皇家人，屬於自己，是最大的笑話。”
“龍不歸堂，天下無形，蕭楚河必須在北離，必須在天啟城。”
“至於葉宗主，還是回你的天外天吧！”
無心明白了蘭月候來的目的，“哼！果然如此！真是可笑，我葉安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豈是你能左右的！”
蘭月候臉有薄怒，“葉宗主，你今日說過，北離永安王蕭楚河在，天外天就不會對北離不利，這話可是真的？”
“怎麽？北離要靠這句話自保嗎？”無心嘲笑著，他忽然有了一個想法，想試一試，但想到了蕭瑟，瞬間又被自己否定。
“葉宗主，北離不能沒有蕭楚河，更多的本侯不能說，你就當為了楚河，本侯相信他也會做同樣的選擇，他不能棄北離於不顧！”
“那是我與他之間的事！輪不到你們插手！你半夜到此，只不過是你們沒有把握攔住蕭瑟，難道你認為攔的住我！”無心怒目而視。
蘭月候只是想把葉安世勸回天外天，並不想鬧僵，語氣緩了一緩：“但請葉宗主靜下心來考慮一下。北離已經不是之前的北離了。明德帝在時，他可以任性，做自己想做的事，現在，他不可以！”
“憑你一人之力，你進不去天啟城的，山下有數十名高手，更何況還有無雙城，青城山，他們今天沒有來寒水寺，並不代表他們沒有來。我們知道你對楚河很重要，我們不會傷害他。”
但萬不得已，會殺你！這句話蘭月候沒說出來，無心卻聽的出來。
……
一股寒意從心間彌漫開來，無心不自覺的打了個冷顫。
“作為我本人，我不會阻礙你們，但是作為北離蘭月候，我懇請葉宗主能夠放手。天亮之前，不希望在北離再見到天外天宗主葉安世。”蘭月候既是勸阻也是威脅。
話已說盡，一盞紅光飄蕩下了山，直至消失不見。
無心站在那裏，沒有動……
漆黑的夜，最後一顆星也探不著了，不知何時，雨落珈藍，細如絲線織密，寒若冰削數九。
一念放下，才是心安。
無心默默的告訴自己。
可是如何心安，放下嗎，若是他選擇放下，自己要如何？
殺入天啟，重蹈覆轍！哈，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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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悶痛一擊重過一擊，無心毫不在意，他眼神空洞的望著山下的一團漆黑，雙手松垮的垂在身側，兀自呆呆的站在那……
衣衫浸濕，貼在本就單薄的身上，消瘦的肩骨映出了紋理，仿佛輕輕一推，人便會嘩啦啦塌掉一般。
何為故鄉？有所念之人，才為故鄉。
他的故鄉，又在哪裏？
放心上的唯有老和尚和蕭瑟，老和尚已經走了。
北離永安王，天選之人，明德帝為了讓他繼承那個位子耗了多少心血，北離人對他又是多麽的仰慕，無心不在乎世人如何去看！可在乎蕭瑟，在乎他如何去抉擇？
除了老和尚，所有人給了他三條路：天外天，軟禁，死。
而蕭瑟，說給他想辦法，走另外一條：自由。也許從那一刻起，心便有了牽念吧。
自己選擇了責任，蕭瑟也必然會，卻不是聽蕭瑟親口告訴自己，是蘭月候，這無疑是對他的一種折辱，如此輕物傲世的他，咽下了……
……
他一定會來的！
衣衫已濕，在下巴凝結成的水滴，嘀嗒掉落……
他終於動了動身子，可能站的時間有點久了，動作有些僵硬，挪到房門處，手已無力抓住任何東西，只好虛靠在門上，回過頭去看了看，依然漆黑一片，他緩了一緩，終於一步步的挪到了床邊，咚的一聲，栽倒在了床上……
涼風微襲，蟲鳴雨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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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出了宮門，見華錦和沐春風在宮門口等他，“小師叔，有勞了。我騎馬先走一步，你們隨後跟上。”
華錦沐春風點頭，蕭瑟躍上千北裏，馳馬向東奔去。
沐春風的馬車在後邊緊緊跟著，雖然未曾耽擱，但仍然落後了一些。
華錦問沐春風：“你說的蕭瑟和無心是真的？”
沐春風點頭，“但現在他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師父，我曾經給蕭瑟吃寐香丸，他醒了以後吐血，好像還落淚了，這個藥可會這樣？”
“蕭瑟真的如此？”
“是，我親眼所見。”
“這藥丸使人沈睡，並不傷身體，能有什麽？也許他受傷了？”華錦猜著。
沐春風搖搖頭：“不像，之前卻是跟別人動過手，可這些天好的也差不多了，總不至於吐血。”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其實寐香丸還有另外一個名字，窺香丸，窺其夢之所懼，心之所盼。只是極少有人能體會窺香丸的奇效，所以很少提到。”華錦邊說邊看向沐春風。
沐春風跟著華錦的話點著頭，“如果真是這樣就可以說通了。”
“我說怎麽感覺怪怪的，以他的性子，怎麽那麽輕易同意。”華錦輕聲嘟囔著。
蕭瑟一路馬不停蹄，片刻不息。
這條路，他私下裏已經看過無數遍。
終於到了寒水寺下，他跳下馬來，對著那團篝火，眼神陰冷異常。
“楚河—”，篝火旁坐著的一人當先出聲。
“皇叔，你見了無心！”蕭瑟冷臉問著。
“楚河，你要走？你—”
蕭瑟煩躁的打斷：“不是！”
“那你何必再去？該說的都說了。”
“你們做的太多了！皇叔，只這一次，這是我的私事！”蕭瑟強忍怒氣，若不是他是皇叔，只怕早已挨了一棍！
“你都說了什麽？無心他如何了？”蕭瑟冷著臉。
蘭月候聽到蕭楚河對自己近乎質問的語氣，之前有些事情他還尚在懷疑，現在卻毋庸置疑了，“他的樣子還算平靜，你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不會棄北離於不顧……”。
蕭瑟心中驟的一慌，再也聽不得後面的話，“你要慶幸你們沒有動手，離開吧！”雙足一點，疾馳而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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