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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小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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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小酌

入夜,輕微嗒嗒的聲音在蕭瑟房門響起,蕭瑟起身走出房間,看見一個白影消失在屋檐之上。

蕭瑟身形躍起,足尖一點,立在了院中菩提樹上,白衣勝雪,風華絕代,月光之下,更讓人覺的聖潔無暇,遙遙不可侵犯。

無心向菩提樹上的人招了招手,青衫如幕,清輝浮動,蕭瑟緩緩的落在瓦礫上,還未開口,就見有個黑呼呼的東西飛來。

蕭瑟伸手一抓,嘲笑道:“和尚改行了,不念經了,改偷酒了!若被廟裏僧人發現,只怕要把你打了出去。”說完啪的一聲,拍開酒壇泥封,仰天喝了一口,轉手扔給了無心。

無心接到酒壇,“我身受重傷,不益動武,只怕到時要勞煩蕭老板了。”

“哼,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真是欠了你的。”說完理了理衣服,坐在了屋脊上。

無心聽到最後一句話,身子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覆如常,舉起酒壇灌了口酒,卻略有些猛了,咳了起來。

蕭瑟倒是笑了,托著腦袋欣賞著無心窘迫的樣子。

無心被蕭瑟盯著看,愈發不自在,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咳了一聲,走過來坐在了蕭瑟旁邊,不遠不近。

無心又喝了一口,把酒遞給蕭瑟。

蕭瑟接過了酒,目光也隨之落在了酒壇上。“我說無心啊,既然偷酒,為何不偷兩壇,傳來傳去的多麻煩。”說完目光轉向了縹緲的遠空。

無心順著蕭瑟的目光看去,星河長練,爍爍金光,在無垠的碧落裏游蕩,像極了那人潭底的雙眸。

無心沿著那並不存在的光源尋回,嘴角起了不易察覺的一絲苦笑,“蕭老板說的是,小僧唐突了。”

說完伸手欲抓回酒壇,蕭瑟不備,並未撒手,看著伸過來的手不覺眉頭一緊,擡眸對上了無心有些慍氣的眼睛,知他所想,便略一使力將酒壇奪了過來,酒花蕩漾,濺在手上,蕭瑟換手執著,卻是將沾了酒液的手朝無心臉上彈去。

無心不曾料到蕭瑟還有孩子心性之舉,清涼之感到了皮膚上,那一絲微微不悅便蕩然無存,也不擦去,便也將手上濺到的酒水還了回去,蕭瑟早有防備,衣袖一擺,躲開了。

無心笑道:“你幾歲了,浪費小僧好不容易得來的酒。”

蕭瑟亦笑道:“不才,虛長你四歲。說起來,你應喚我一聲……兄長。”

無心不以為然的瞄了一眼:“名不正言不順的兄長?”

蕭瑟沒有接下去,而是喝了口酒,緩緩說著:“好久沒這麽安靜的看過天空了。”又似乎想起了什麽,“我們兩個大男人在這看星星,是不是有點……”

蕭瑟說著轉向無心,卻見無心正好將頭轉向前方,並不看他,側臉清晰的輪廓完全的呈現在了蕭瑟的眼中,不由得一時有些出神。

“物隨心轉,境由心造,煩惱皆由心生。蕭老板,一念放下,萬般自在哦!”

蕭瑟失神的瞳孔開始聚焦,“敢問大師放下與否呢?”

無心身體微微一側,偏著頭笑道,“看人間幾多煩憂,不如月下灼酒一壺!”

蕭瑟嘴角揚起,撚了撚手指,仰頭灌了口酒,便又遞給了無心,眼眸星光閃爍,不再說話,無心接過酒來,喝了一口,也轉過臉去,看著同樣的遠方。

月色靜謐,星空遙遠,樹影婆娑,整個於師國,灑下一片燭光相應,蟲鳴葉粟,風吹酒香,莊嚴又沈寂,使人的心在煩躁中一點一點的平靜。

一青一白,都沒有打破這份恬靜,只有來回旋轉的酒壇,你來我往,一壇酒不知不覺已經見了底。

……

衣訣飄飄,一紅一灰兩個人影向這邊縱來,紅色人影速度也是很快了,卻總是被灰色人影攔住,被灰影人手中之物抽到,雷無桀被打得一蹦一跳的往這邊跑,不多時就到了客房所在院落。

來人身法極快,但出手卻沒什麽章法,也看不出什麽武功路數,似乎只是一時興起,看見哪裏便打哪裏。

無心看著兩人追逐的身影,笑道:“無敵神通拳雷無桀也算小有所成,在這人身上卻施展不開,蕭老板,還不快去救你的夯貨。”

蕭瑟懶洋洋的說:“怎麽說雷無桀也算救過你的命,你就這麽看著他被人打的灰頭土臉?”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無心運轉功力,想躍下房頂,突然手掌傳來刺痛,手中的酒壇一時拿不住,順著房檐滾落,啪的一聲,碎在地上,身形一晃,整個人競有往下栽倒之勢,無心忙強提真氣穩住身形,忽覺肩膀一熱,已被人攜起。

無心轉頭看見了那張側臉,深眸中的擔憂呼之欲出,無心心中忽然慌亂了起來,掌中疼痛更加劇烈,急忙安定心神,不再胡思亂想。

蕭瑟攜著無心落在了菩提樹下,剛落地便急忙抓起無心右掌查看,無心左手反壓在蕭瑟手上,點了點頭。

雷無桀跑到蕭瑟無心身邊,喊道:“蕭瑟無心,快幫幫我,這大師我跑不過。”

來人是個僧人,一身灰色衣衫,面容清瘦,不多不少的灰白胡須,手上拿著塊三尺布條,停在一丈之外。

雷無桀使勁用鼻子嗅了嗅,“你們喝酒了,你們喝酒竟然不喊我,不講義氣的家夥!”

蕭瑟掃著雷無桀,問道:“你中毒了?”

沒有!雷無桀搖頭。

“你吃錯藥了?”

雷無桀繼續搖頭,也沒有!

蕭瑟蹙額:“堂堂紅衣劍仙,被人拿著抹布追著打,傳出去讓本……公子顏面何存?”

無心右掌佛禮說道:“大師,看你也是一副得道高僧,仙人風骨的樣子,這麽戲弄一個少年,傳出去怕是會說你欺負晚輩了。”

灰衫人雙掌合十,只是問道:“兩位是這位小友的朋友?敢問幾位施主姓名?”

寒水寺無心,雪落山莊蕭瑟,雷門雷無桀。三人依次說道。

“那蕭無瑟,蕭無心,蕭無桀是誰?”

蕭瑟扶額嘆息,無心低頭垂目。

“我說錯了,這位大師,我就是想進藏經閣看看,誰知道你這麽大脾氣,每次都把我打出來,連個人影都見不到,所以我就……嘿嘿。”雷無桀說道後面也覺得自己不占理,聲音低了下去。

灰衫人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藏經閣未經允許不得擅入,施主還是請回吧。”

灰衫人轉頭又對無心問道:“這位施主是忘憂的弟子?葉鼎之的兒子?”

無心暗自奇怪,以為是葉鼎之欠下的什麽冤債,嘴上卻很誠實,“正是,大師認識我師父還是我爹?。”

“罷了。”灰衫人忽然極快的速度掠到無心身前,伸手點中無心胸前後背幾大穴位,無心雙腿一屈,盤膝坐於地上。

灰衫人左掌放在無心頭頂三寸之處,右掌合十於胸前,僧袍舞動,金光撩繞,霧氣彌漫,一層層氣浪把兩人罩住,蕭瑟拉著雷無桀退後幾步,站在一邊,緊盯著二人的反應。

無心雙目緊閉,面部泛紅,額頭滲出細細汗珠,身體由於突然流入如此充沛的內力全身肌膚抖動,表情也越來越痛苦。

片刻之後,灰衫人手掌站起身來,依舊是合十模樣。

無心好似脫力了一般,全身提不起力氣,只好坐在地上調息。

蕭瑟問道,“大師剛才與雷無桀所用是什麽武功,未曾見過,現在為何又把自己的功力都傳給無心?”

灰衫人說道:“我並不會武功,只是會些內功心法,與這位紅衣施主也不過是小小懲戒,不足為道。”

“至於這位施主,倒是有段淵源。”灰衫人沒有往下繼續說,只是站在那裏,好像在回憶以前。

無心片刻後也睜開雙眼,蕭瑟將他扶起。

無心雙手佛禮,“請大師明示。”

灰衫人沒有說話,似乎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情,過了一會緩緩說道:“阿彌陀佛,數年前,老衲被師兄責罰去看守藏經閣,心志難疏,滿懷憤懣,恰逢葉鼎之來此問道,有緣與我暢談一宿,解了我心中煩悶。否則,以我當時秉性,只怕會鑄成大錯。”

無心苦笑道:“大師,你可知你現在幫的是魔教教主葉安世。不知道多少人都想殺我呢。”

“世間不過須臾之間,恩恩怨怨,誰能辯解,我不過只求一緣法,得一因果,葉鼎之與我之緣為因,我與你之緣即為果,只為結了這因果罷了。”灰衫人邊走邊說,聲音越來越遠,這句話說完,人也消失在了院門之外。

無心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什麽,略直了直身子,望著滿天星空,深深吸了一口氣,“葉鼎之做了這麽多事,這是唯一對自己兒子有益處的。”

蕭瑟吸了口氣,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麽。有時候有些寬慰的話語並不能將心底傷痛毫無痕跡的抹掉,不如徹底接納來的痛快,無心不是想不明白的人,何須聽人勸說呢!

蕭瑟打了個哈欠,拽著無心衣袖轉身回房,喊著:“雷無桀,困了,回去睡覺了。”

……

翌日一早,蕭瑟來到無心房間,見床鋪整齊疊放,無心在洗漱收拾。

蕭瑟扶案坐下:“出了大梵音寺恐怕不會太平。”

無心臉上掛著促狹的笑意:“蕭老板,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蕭瑟抿嘴一笑,捋了捋衣服說:“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什麽事?”無心收拾完畢,走了過來。

蕭瑟又恢覆了懶洋洋的模樣:“一年多前,你那口黃金棺材,好像被唐蓮埋在了山下吧?”

“那可是純金的。很值錢的。”蕭瑟著重強調著純金,值錢。

無心楞了一下,臉上開始陰晴不定,嘴唇不自覺抽動,突然拉著蕭瑟就往外走。

“你幹什麽?”蕭瑟喊道。

無心頭都沒回:“去挖棺材。”

雷無桀正要來找無心蕭瑟,差點撞上出門的兩人,見他倆往外走,急忙問道:“無心蕭瑟,怎麽了,什麽事啊?”

“蕭老板要去挖棺材。”

“啊……棺材……?”

無心三人自然沒有去挖棺材,且不說誰去挖,具體什麽位置三人誰也不清楚。

三人吃了齋飯,辭了大梵音寺,向著三顧城的方向趕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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