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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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那她昨晚是想到平安符這層了的，只架不住路淮為說完就趕去加班的行動力。
堪比她天沒亮透即做盆景準備工作的勁頭。
光玉料琢磨前處理原石的三步，別葉蒔費了近半天，之後一直重覆花瓣、葉子的七道制作工序，精神難免呆板，倒是絕對不敢恍惚半點，省得手被機器琢磨個幹凈。
她放穩磨蠟用玻璃片，將表面撒有蠟粉的花葉放入烤箱熔化，忙中瞥了眼臺旁被作為備件的黃口料原石，最外邊的藍色石皮相當順眼。
趁熱取出的受烤對象被別葉蒔放去白棉布上，她揉搓著塗勻臘，優化並油亮玉面經過拋光而產生的細小坑窪。
勉強告段落，她收回投向昏暗窗口的視線，夠到手機聯系路淮為。
不過這快下班的老板稱有事，最近三天都沒空跟她跑杭城的理發店重染藍發。
總歸每次約他都不湊巧。
別葉蒔滴點眼藥水，打算多歇會兒再換做花骨朵，不由上樓看床頭櫃的文件。
她昨晚先看上了頁數最少的告白計劃書，裏面單單四句話。
初二加入校園樂隊
高中考市南中學的音樂班（因為她要考美術班）
大學考杭城的音樂學院（因為她要考同城美院）
以樂隊鼓手和歌曲創作核心的身份出道
其實她小時候就發現路淮為這理想了，但事已至此，有些秘密顯然不重要。
她嘆完一聲，著重翻包含暗戀的成長事件記錄表，特意找近期內容，八月二十日的整條被標紅——
寄養月季（不止花，我將藏就的心動一並寄予了你）
別葉蒔當即想起昨晚男人口中同樣意思的另句，以及高一期中匯報展那回他的自誇，不由笑：“你這人還真是比我以為得更會說話。”
可就算動了一堆戀愛小心思，也仍是好笨。
幸好她鬧的脾氣讓這笨蛋說出心裏話。
黎延珈在見不到她的十多年裏暗戀，那屬於被迫。
路淮為完全是個一直晃悠在她身邊的笨蛋。
昨兒離開前順口補了遺漏的，說當初沒給黎延珈另一版不含暗戀的文件，只是追加的合同條款。
“我根本沒心情給多喜歡你三年的情敵發溫馨提示。”
別葉蒔湊到梳妝臺學了一遍路淮為的神情和語氣，靠回床沿繼續。
但他還有遺漏的。
口口聲聲嫌她只能看清鄒懿越那種明朗的喜歡，背地裏萬分慶幸自己的暗戀沒被發現。
農家樂那次和好後只透露一半所謂“老板脾氣”的真正原因，慶幸瞞過她頭腦一熱瞎吃了幾天沈見硯醋的狗脾氣。
慶幸她從來聽不懂他那些七拐八彎的話。
七拐八彎？
別葉蒔猛地合攏上百頁A4紙，速度著從頭翻到微信個簽的拼音相關。
2011.3.26：換了新的微信個簽“QSWHXHN”【無知輸入法幫她解密成“其實我好喜歡你”，她就覺得我是喜歡薩摩耶。葉葉好呆。但不完全錯，而且我的程度副詞是“很”。QSWHXHN=其實我很喜歡你=其實我很想和你（結婚），可我只能暗戀她一輩子了】
“其實我很想和你結……結？”別葉蒔瞬間站起，舉高厚文件，挪近潤了眼藥水仍不太舒服的雙眼，“其實我很想和你結婚!”
路淮為說過的所有話中，已經沒有比這更令她記憶深刻的了。
甚至總在向她強調。
真不知道誰才呆……
但她清楚如果早看這份記錄表，也就沒眼藥水什麽事了。
某人哪是什麽奇跡淮淮？
淮淮好笨。
能把她笨哭的程度。
省得把紙沾濕，別葉蒔放回，抹眼間掃到文件袋附近的香水。
當初去專櫃前，他們就決定各憑飲食口味買，相中茶香和芒果香。
她幹脆進浴室收拾幹凈一身灰，噴了梳子順頭發，湊穿搭當口終於又看見衣櫃內空夠久的絲絨區。
忙活了一天花盆景相關，打算回小區拿點放在山水類盆景玻璃板下的綠絲絨布料。
－
順帶蹭了神逍的晚飯，扛著匹布出門卻被她追，要求再吃一塊釀豆腐：“沒人搶你那技術活，吃飯要緊，而且我們不光是喝酒認識的，還比較老家兩地哪種豆腐塞肉的菜更好吃。”
“但嫩豆腐塞肉和油豆腐塞肉都好吃，我當時甚至跟你誇路淮為得我爸親傳，做油豆腐釀肉很有一手的。”別葉蒔遞過筷子，出聲稍含糊，“啊燙……他，他去你家之前說要做來著，我去隔壁探探，有就給你拿幾個過來。”
浸在湯汁裏的絕對燙，神逍緊了眉替人回神，放棄挽留對面正換鞋的行動派。
不過轉身前及時收到重新探出門框的震驚臉。
別葉蒔關門，拿發懵表情丟給流理臺邊的男人。
餐桌上除開一個分裝食盒，玻璃瓶口還支了朵與她手裏布料同屬綠色調的花。
擡頭和他銜接差不多情緒的視線，出聲略堵：“我是不是來早了……”
“算但沒關系。蒔子，我今天真的翹班了。”
“我今天忙了快十二小時，可我看你這不著急的樣，就知道你還有驚喜。”
她順手往沙發放絲絨布，直奔冰箱，發現已蒸熟的一盤油豆腐釀肉裏少了大半量，以及下格中的綠色蛋糕。
趕忙閉眼推攏倆門，轉身避重就輕：“你已經給過阿逍了啊。”
倒是見路淮為照舊點頭：“她讓我把桌上那份送你工作室，但我剛打算去接你。”
男人將目光輕描淡寫地落向不知名花幾秒，當即撤來定她眼前，口吻摻笑：“好奇嗎？”
別葉蒔捉摸會兒同樣無關痛癢的語氣，撓心感加急攀附：“你是不是想挨罵？”
“那你抓緊罵我。”
“啊？”她迷惑瞅回，楞是沒掰開食盒的扣，不由結合對方昨晚的部分發言，“你最近上哪看了什麽奇怪……”
哦，不怪。
就沖路淮為走去冰箱這舉動，她現在確實沒什麽罵的道理了。
桌面的花惹眼，餐桌更是靠近烤箱，別葉蒔想起以前拔完牙當天，醫院替她制定的菜譜足夠清淡，但傷在下肢的少年能待一邊吃包含了甜品的。
她稍盯沒留後遺癥的骨折點。
腳踝是真算漂亮的。
沒等他返回，別葉蒔伸手轉了一面花瓶。
新粘在另側的白條挺讓人在意。
端來蛋糕放下的身形反而擋了她大半視線，退開後直聲：“花叫莫吉托或檸檬汁，其實我原本沒有送你玫瑰的打算。”
那她又找到罵的理由了：“我很好奇，你不準故意停。”
“只是因為做這綠蛋糕時需要用檸檬汁，我就想到了同樣是綠色的檸檬汁玫瑰。最近有些花店在不少景區墻上貼了應急玫瑰，我單純去試試，卻從一片紅玫瑰裏找到了一點綠，它貼膠上的文案也不矯情。”
“是看花的好天氣……”看清玻璃瓶身貼的白底黑字，別葉蒔比過大拇指，“所以我一直說你運氣好。”
“但我一直沒回答你一個問題。”
“有嗎？” 她不太理解路淮為蠻認真的神情。
“之前在島上，你問綠娃的觸須是不是像愛心。”
“的確像愛心。”
她正分析倆話題前後邏輯，中途被示意著看向色調環保的蛋糕。
“你看它，是個整體呈現迷彩色斑紋的芝士慕斯蛋糕。我用這擬作樹林，再結合抹茶、巧克力、香草三種口味，而且往上面擺了一圈空氣巧克力，重點在代替餅幹底的黑巧海綿蛋糕胚底，我先前一直嘗試把蛋糕胚底做得更濕潤。”
“總之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不止’。”
又是熟悉字眼。
別葉蒔擡手叫停，頭腦風暴小會兒才平靜確認腦內跳出的失敗彈窗，忙連續點了頭催人繼續。
“我差點忘記要背的幾句詩。”實話，本身緊張得很。多年沒上學，路淮為及時抓回要溜的記憶，“夜晚潮濕，地面潮濕。空氣寂靜 ，樹林沈默，今夜我愛你。”
“詩人說‘今夜我愛你’，而我想說的是，我不止今夜愛你。”
但他自己說完就溜，試圖撇忘別葉蒔呆楞的五官，註意磕絆著走到樓梯口邊的博古立櫃。
別葉蒔總算捋清，顧自托了半邊臉，實時感受熱度的降速。
某人還真擅長七拐八彎式說話啊……
等耳邊傳來腳步聲和一句“還是給你的”，她利落捂全臉，借指縫瞧清遞近的雕紋錫盒。
她記得這是路淮為母親離婚後放在兒子臥室的嫁妝，由娘家親手打制的錫器首飾盒。
整個還蠻沈的，別葉蒔偷眼瞅了同樣不自在的人，速度扭頭接過：“然後呢？”
“打開。”
她順帶轉身，取出裏面折起來的樂譜手稿，最後一張的背面寫滿了歌詞。
“我本來想著如果找不到也買不到檸檬汁玫瑰，就回來剪一朵綠紫色的首飾盒月季，也叫珠寶盒對吧？以前我們誤會過它。”
“嗯，它不……”不是婚禮盒的別名。
自然而然的後話將要出口，別葉蒔收快了些，繼點頭後又搖，足夠慌亂地回瞅男人：“這是你寫的吧。”
見他瞥眼紙面的滿堆筆跡，偏轉了視線並笑應：“是我寫的。”
她完全察覺路淮為這順意而不沾戲弄意味的眼神，只更加羞，順勢擡了手稿再度遮臉。
可垂擺在膝蓋的右手被牽起著帶離餐桌，別葉蒔放過受礙的視野，隨人到客廳的鋼琴前。
琴主坐下凝來多秒才撤走五指：“我不會唱歌。”
那她是不懂樂理單純五音全，聽幾遍歌手原版就能上口的程度，這會兒佩服能無譜彈的路淮為。
至於身側疑惑的“好聽嗎”三字，她秒肯定：“超級好聽。”
“我不怎麽有你這種感覺。”
“別啊！”這話整得她登時著急，“你真的寫很好，不用這樣懷疑自己本事。”
但見路淮為轉過頭：“放心，我不是這個意思。”
“演奏者和聆聽者的感覺不一樣。我需要專註，所以不能完全感覺到曲子的好壞，但你是用全身心聽的一方，你覺得好聽……我很開心。”
人沒再繼續彈，只銜笑面向她：“而且你剛才笑挺甜，我想起你上學時基本梳馬尾，初中那陣子還剪了弱化兇臉的齊劉海，距離我一小段路都要用跑的，不會忘記對我招手，不會忘記喊我名字，所以其實你也黏乎乎的。”
“雖然你跑時仍然露出了腦門，但你笑得一點都不兇，就像熱烈奔向我的薩摩耶。”
甚至撿起前話，簡單加了程度副詞強調。
“我真的很開心。”
別葉蒔後悔沒化妝，恨不能把熟臉卸了藏起來。
不過憑老經驗，她確信這句絕對是為了服務後面的邏輯。
果不其然聽路淮為添聲：“這句話也是我對自己十二年暗戀的總結。”
“我覺得還行吧，除了累一點，但所有內耗都活該是我一個人應得的，所以我把這首情歌寫甜了。所以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之類的。”
略覆盤成堆的話，別葉蒔瞬間想起那份記錄表。
——她就覺得我是喜歡薩摩耶。葉葉好呆。但不完全錯，而且我的程度副詞是‘很’。
原來“不完全錯”是這個意思。
歌曲伴奏聽著倒也是有種薩摩耶在陽光下撲到她懷裏的畫面感。
“是超級好聽。”別葉蒔拿手稿擱額頭遮，當完劉海便放下，“而且你繞這麽大個圈子……我發現你真的很會說話，和這首歌一樣好聽。”
路淮為順勢撥平她在這動作下被紙張帶起的幾絲亂發：“跟你才這樣。”
完了感著肩處的輕搭力道。
“但你也放心，我根本不會覺得愧對你這麽多年的暗戀，我只覺得既然現在知道了，那從此以後就要好好對待你的喜歡，說起來我會唱歌，你教我識譜吧。”
他點頭應下，目光註意眼前的明艷五官。
當初拿了那匹青色塔夫綢回家，面對母親的調侃，他只回“這顏色會讓蒔子看起來更兇”。
其實是會讓她的臉看起來更貴，配合天生偏兇的五官，面無表情時給人輕蔑感。
可別葉蒔根本是個不吝嗇給他笑容與回應的天使。
和薩摩耶一樣。
但視野內的身形漸遠，幾乎要退到門板。
路淮為終於回神，倏地從琴凳站起，往外急走了幾步。
他清楚聽見揉入自己名姓字裏行間的笑腔。
更清楚看見漫長的學生時代中，在別葉蒔跑近間無數個距離她越來越近，最終卻也只能是近在咫尺的自己。
可這次，奔向他的人沒再止步。
耳際隨即覆上熱意。
“你好笨，以前那樣有什麽好開心的？跑著招手的我也好呆。”
“現在，我可以等跑到你身邊後……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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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比她天沒亮透即做盆景準備工作的勁頭。
光玉料琢磨前處理原石的三步，別葉蒔費了近半天，之後一直重覆花瓣、葉子的七道制作工序，精神難免呆板，倒是絕對不敢恍惚半點，省得手被機器琢磨個幹凈。
她放穩磨蠟用玻璃片，將表面撒有蠟粉的花葉放入烤箱熔化，忙中瞥了眼臺旁被作為備件的黃口料原石，最外邊的藍色石皮相當順眼。
趁熱取出的受烤對象被別葉蒔放去白棉布上，她揉搓著塗勻臘，優化並油亮玉面經過拋光而產生的細小坑窪。
勉強告段落，她收回投向昏暗窗口的視線，夠到手機聯系路淮為。
不過這快下班的老板稱有事，最近三天都沒空跟她跑杭城的理發店重染藍發。
總歸每次約他都不湊巧。
別葉蒔滴點眼藥水，打算多歇會兒再換做花骨朵，不由上樓看床頭櫃的文件。
她昨晚先看上了頁數最少的告白計劃書，裏面單單四句話。
初二加入校園樂隊
高中考市南中學的音樂班（因為她要考美術班）
大學考杭城的音樂學院（因為她要考同城美院）
以樂隊鼓手和歌曲創作核心的身份出道
其實她小時候就發現路淮為這理想了，但事已至此，有些秘密顯然不重要。
她嘆完一聲，著重翻包含暗戀的成長事件記錄表，特意找近期內容，八月二十日的整條被標紅——
寄養月季（不止花，我將藏就的心動一並寄予了你）
別葉蒔當即想起昨晚男人口中同樣意思的另句，以及高一期中匯報展那回他的自誇，不由笑：“你這人還真是比我以為得更會說話。”
可就算動了一堆戀愛小心思，也仍是好笨。
幸好她鬧的脾氣讓這笨蛋說出心裏話。
黎延珈在見不到她的十多年裏暗戀，那屬於被迫。
路淮為完全是個一直晃悠在她身邊的笨蛋。
昨兒離開前順口補了遺漏的，說當初沒給黎延珈另一版不含暗戀的文件，只是追加的合同條款。
“我根本沒心情給多喜歡你三年的情敵發溫馨提示。”
別葉蒔湊到梳妝臺學了一遍路淮為的神情和語氣，靠回床沿繼續。
但他還有遺漏的。
口口聲聲嫌她只能看清鄒懿越那種明朗的喜歡，背地裏萬分慶幸自己的暗戀沒被發現。
農家樂那次和好後只透露一半所謂“老板脾氣”的真正原因，慶幸瞞過她頭腦一熱瞎吃了幾天沈見硯醋的狗脾氣。
慶幸她從來聽不懂他那些七拐八彎的話。
七拐八彎？
別葉蒔猛地合攏上百頁A4紙，速度著從頭翻到微信個簽的拼音相關。
2011.3.26：換了新的微信個簽“QSWHXHN”【無知輸入法幫她解密成“其實我好喜歡你”，她就覺得我是喜歡薩摩耶。葉葉好呆。但不完全錯，而且我的程度副詞是“很”。QSWHXHN=其實我很喜歡你=其實我很想和你（結婚），可我只能暗戀她一輩子了】
“其實我很想和你結……結？”別葉蒔瞬間站起，舉高厚文件，挪近潤了眼藥水仍不太舒服的雙眼，“其實我很想和你結婚!”
路淮為說過的所有話中，已經沒有比這更令她記憶深刻的了。
甚至總在向她強調。
真不知道誰才呆……
但她清楚如果早看這份記錄表，也就沒眼藥水什麽事了。
某人哪是什麽奇跡淮淮？
淮淮好笨。
能把她笨哭的程度。
省得把紙沾濕，別葉蒔放回，抹眼間掃到文件袋附近的香水。
當初去專櫃前，他們就決定各憑飲食口味買，相中茶香和芒果香。
她幹脆進浴室收拾幹凈一身灰，噴了梳子順頭發，湊穿搭當口終於又看見衣櫃內空夠久的絲絨區。
忙活了一天花盆景相關，打算回小區拿點放在山水類盆景玻璃板下的綠絲絨布料。
－
順帶蹭了神逍的晚飯，扛著匹布出門卻被她追，要求再吃一塊釀豆腐：“沒人搶你那技術活，吃飯要緊，而且我們不光是喝酒認識的，還比較老家兩地哪種豆腐塞肉的菜更好吃。”
“但嫩豆腐塞肉和油豆腐塞肉都好吃，我當時甚至跟你誇路淮為得我爸親傳，做油豆腐釀肉很有一手的。”別葉蒔遞過筷子，出聲稍含糊，“啊燙……他，他去你家之前說要做來著，我去隔壁探探，有就給你拿幾個過來。”
浸在湯汁裏的絕對燙，神逍緊了眉替人回神，放棄挽留對面正換鞋的行動派。
不過轉身前及時收到重新探出門框的震驚臉。
別葉蒔關門，拿發懵表情丟給流理臺邊的男人。
餐桌上除開一個分裝食盒，玻璃瓶口還支了朵與她手裏布料同屬綠色調的花。
擡頭和他銜接差不多情緒的視線，出聲略堵：“我是不是來早了……”
“算但沒關系。蒔子，我今天真的翹班了。”
“我今天忙了快十二小時，可我看你這不著急的樣，就知道你還有驚喜。”
她順手往沙發放絲絨布，直奔冰箱，發現已蒸熟的一盤油豆腐釀肉裏少了大半量，以及下格中的綠色蛋糕。
趕忙閉眼推攏倆門，轉身避重就輕：“你已經給過阿逍了啊。”
倒是見路淮為照舊點頭：“她讓我把桌上那份送你工作室，但我剛打算去接你。”
男人將目光輕描淡寫地落向不知名花幾秒，當即撤來定她眼前，口吻摻笑：“好奇嗎？”
別葉蒔捉摸會兒同樣無關痛癢的語氣，撓心感加急攀附：“你是不是想挨罵？”
“那你抓緊罵我。”
“啊？”她迷惑瞅回，楞是沒掰開食盒的扣，不由結合對方昨晚的部分發言，“你最近上哪看了什麽奇怪……”
哦，不怪。
就沖路淮為走去冰箱這舉動，她現在確實沒什麽罵的道理了。
桌面的花惹眼，餐桌更是靠近烤箱，別葉蒔想起以前拔完牙當天，醫院替她制定的菜譜足夠清淡，但傷在下肢的少年能待一邊吃包含了甜品的。
她稍盯沒留後遺癥的骨折點。
腳踝是真算漂亮的。
沒等他返回，別葉蒔伸手轉了一面花瓶。
新粘在另側的白條挺讓人在意。
端來蛋糕放下的身形反而擋了她大半視線，退開後直聲：“花叫莫吉托或檸檬汁，其實我原本沒有送你玫瑰的打算。”
那她又找到罵的理由了：“我很好奇，你不準故意停。”
“只是因為做這綠蛋糕時需要用檸檬汁，我就想到了同樣是綠色的檸檬汁玫瑰。最近有些花店在不少景區墻上貼了應急玫瑰，我單純去試試，卻從一片紅玫瑰裏找到了一點綠，它貼膠上的文案也不矯情。”
“是看花的好天氣……”看清玻璃瓶身貼的白底黑字，別葉蒔比過大拇指，“所以我一直說你運氣好。”
“但我一直沒回答你一個問題。”
“有嗎？” 她不太理解路淮為蠻認真的神情。
“之前在島上，你問綠娃的觸須是不是像愛心。”
“的確像愛心。”
她正分析倆話題前後邏輯，中途被示意著看向色調環保的蛋糕。
“你看它，是個整體呈現迷彩色斑紋的芝士慕斯蛋糕。我用這擬作樹林，再結合抹茶、巧克力、香草三種口味，而且往上面擺了一圈空氣巧克力，重點在代替餅幹底的黑巧海綿蛋糕胚底，我先前一直嘗試把蛋糕胚底做得更濕潤。”
“總之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不止’。”
又是熟悉字眼。
別葉蒔擡手叫停，頭腦風暴小會兒才平靜確認腦內跳出的失敗彈窗，忙連續點了頭催人繼續。
“我差點忘記要背的幾句詩。”實話，本身緊張得很。多年沒上學，路淮為及時抓回要溜的記憶，“夜晚潮濕，地面潮濕。空氣寂靜 ，樹林沈默，今夜我愛你。”
“詩人說‘今夜我愛你’，而我想說的是，我不止今夜愛你。”
但他自己說完就溜，試圖撇忘別葉蒔呆楞的五官，註意磕絆著走到樓梯口邊的博古立櫃。
別葉蒔總算捋清，顧自托了半邊臉，實時感受熱度的降速。
某人還真擅長七拐八彎式說話啊……
等耳邊傳來腳步聲和一句“還是給你的”，她利落捂全臉，借指縫瞧清遞近的雕紋錫盒。
她記得這是路淮為母親離婚後放在兒子臥室的嫁妝，由娘家親手打制的錫器首飾盒。
整個還蠻沈的，別葉蒔偷眼瞅了同樣不自在的人，速度扭頭接過：“然後呢？”
“打開。”
她順帶轉身，取出裏面折起來的樂譜手稿，最後一張的背面寫滿了歌詞。
“我本來想著如果找不到也買不到檸檬汁玫瑰，就回來剪一朵綠紫色的首飾盒月季，也叫珠寶盒對吧？以前我們誤會過它。”
“嗯，它不……”不是婚禮盒的別名。
自然而然的後話將要出口，別葉蒔收快了些，繼點頭後又搖，足夠慌亂地回瞅男人：“這是你寫的吧。”
見他瞥眼紙面的滿堆筆跡，偏轉了視線並笑應：“是我寫的。”
她完全察覺路淮為這順意而不沾戲弄意味的眼神，只更加羞，順勢擡了手稿再度遮臉。
可垂擺在膝蓋的右手被牽起著帶離餐桌，別葉蒔放過受礙的視野，隨人到客廳的鋼琴前。
琴主坐下凝來多秒才撤走五指：“我不會唱歌。”
那她是不懂樂理單純五音全，聽幾遍歌手原版就能上口的程度，這會兒佩服能無譜彈的路淮為。
至於身側疑惑的“好聽嗎”三字，她秒肯定：“超級好聽。”
“我不怎麽有你這種感覺。”
“別啊！”這話整得她登時著急，“你真的寫很好，不用這樣懷疑自己本事。”
但見路淮為轉過頭：“放心，我不是這個意思。”
“演奏者和聆聽者的感覺不一樣。我需要專註，所以不能完全感覺到曲子的好壞，但你是用全身心聽的一方，你覺得好聽……我很開心。”
人沒再繼續彈，只銜笑面向她：“而且你剛才笑挺甜，我想起你上學時基本梳馬尾，初中那陣子還剪了弱化兇臉的齊劉海，距離我一小段路都要用跑的，不會忘記對我招手，不會忘記喊我名字，所以其實你也黏乎乎的。”
“雖然你跑時仍然露出了腦門，但你笑得一點都不兇，就像熱烈奔向我的薩摩耶。”
甚至撿起前話，簡單加了程度副詞強調。
“我真的很開心。”
別葉蒔後悔沒化妝，恨不能把熟臉卸了藏起來。
不過憑老經驗，她確信這句絕對是為了服務後面的邏輯。
果不其然聽路淮為添聲：“這句話也是我對自己十二年暗戀的總結。”
“我覺得還行吧，除了累一點，但所有內耗都活該是我一個人應得的，所以我把這首情歌寫甜了。所以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之類的。”
略覆盤成堆的話，別葉蒔瞬間想起那份記錄表。
——她就覺得我是喜歡薩摩耶。葉葉好呆。但不完全錯，而且我的程度副詞是‘很’。
原來“不完全錯”是這個意思。
歌曲伴奏聽著倒也是有種薩摩耶在陽光下撲到她懷裏的畫面感。
“是超級好聽。”別葉蒔拿手稿擱額頭遮，當完劉海便放下，“而且你繞這麽大個圈子……我發現你真的很會說話，和這首歌一樣好聽。”
路淮為順勢撥平她在這動作下被紙張帶起的幾絲亂發：“跟你才這樣。”
完了感著肩處的輕搭力道。
“但你也放心，我根本不會覺得愧對你這麽多年的暗戀，我只覺得既然現在知道了，那從此以後就要好好對待你的喜歡，說起來我會唱歌，你教我識譜吧。”
他點頭應下，目光註意眼前的明艷五官。
當初拿了那匹青色塔夫綢回家，面對母親的調侃，他只回“這顏色會讓蒔子看起來更兇”。
其實是會讓她的臉看起來更貴，配合天生偏兇的五官，面無表情時給人輕蔑感。
可別葉蒔根本是個不吝嗇給他笑容與回應的天使。
和薩摩耶一樣。
但視野內的身形漸遠，幾乎要退到門板。
路淮為終於回神，倏地從琴凳站起，往外急走了幾步。
他清楚聽見揉入自己名姓字裏行間的笑腔。
更清楚看見漫長的學生時代中，在別葉蒔跑近間無數個距離她越來越近，最終卻也只能是近在咫尺的自己。
可這次，奔向他的人沒再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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