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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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別葉蒔強忍喉嚨中不足的空暢感,放棄再激動的決定剛下,聽人一句“不可以,我想你”。

且額外添聲強調,五官微扭,整個不容反駁的意思:“我想你就是我想你。”

她放棄不再激動的決定,甩人比常服寬大些的袖子:“那你現在才說!現在才說?半年多了都……所以我要睡民宿裏最貴的那間。”

真話順耳,橫豎也還沒到惹她好奇的“好時間”,別葉蒔樂意陪人耗。

藥物作用下,一通充斥了噩夢的覺照常難醒,縛得她直過晚八點大半,心悸感才慢悠著減弱。

待陽臺涼水的當口望見發小獨個兒杵沙灘。

掛脖相機由手托捧,紮入腰間的水洗藍牛仔襯衣不抗吹而肆意作鼓,尤其襯扁身。

受勁道氣流下未再落遮眉眼的偏碎額發所利,男人的視線迎風長越,定凝遠海某片。

怎麽她一覺醒來,這人還是怪得很啊……

配的高跟鞋,裙擺因此不至於拖地,但別葉蒔踩軟沙間仍然提了。

獵聲持續灌耳,受全阻力。

她出口的音量同樣被蓋過多分:“路淮為?”

不過除道仆繼湧浪間的簡短鼻音,再無其它。

“你在等什麽?”

惜字如金的家夥這陣倒大方:“我說等個好時間,是晚上七八點。白天長晴,藍眼淚出現概率會大。”

“光海和熒光海差一個字,也不差。”

別葉蒔記得有個適用的說法:“聽說過心理學上的吸引力法則嗎?這裏的吸引力是指人產生的強烈願望,一定概率能令事件結果按所想正向發展,但真不是每次你不想怎樣或想怎樣就絕對會實現。”

也仍堅信身旁人半字不落地聽了全。

卻沈默半陣:“我果然很喜歡你說東北話。”

“那……”她索性不客氣,“那愛屋及烏,皮革珊瑚真歸你養了?”

瞥眼一直被攥提的裙身,路淮為擡看等答覆的微扭臉容:“嗯。但你沒必要這樣,我不缺淘好布料的路子,甚至多的是人捧了送。”

“還有戴身上的珠寶,用盆景上的玉石。你未免太樂意砸我錢?看你也不喜歡我。”當是懲罰,別葉蒔改講南方話,“所以你突然不想和我結約好的工具婚?”

拍了幾張,路淮為重新調試光圈捕浪:“我只是習慣送你這個唯一的女發小,至於盆景原材料,我做風投,是你這類創新型非遺傳承人的投資人。”

字數不少,但她這甲方顯然沒有回答第二個問題的意思:“你的嘴真難撬,還剩多少沒告訴我的話?不過你有在海裏拍過什麽嗎?”

“海洋生物。”

別葉蒔狠狠踩向一個前邊下陷的腳印,放聲:“路淮為!”

“我是地上的。”路淮為沒再走,摁了錄像功能鍵,“雖然我是海洋保育員,但不歸記錄海洋生物繁衍生息相關影像數據的小組,正巧之前幫他們潛過,所以你想聽哪種?”

“有鯊魚嗎?”

“目前的指標是修覆珊瑚礁。和溫室效應下大規模白化的珊瑚一樣,主要活動在珊瑚礁區域的鯊魚開始出現功能性滅絕。”

“團隊拍了每條鯨鯊背鰭上都是獨一份的斑點,這相當於他們的身份證。摸頭殺知道吧?驚動之後我躲開了攻擊但又磕到石頭。”

擡瞅男人示意的挨撞後腦勺,別葉蒔順到他略繃了凝神的側臉。

配合急緩有度的腔調,讓她覺著形勢終究會好轉:“痛嗎?”

反聽人另起話茬,回了她那被冷落蠻久的問題。

“對不起,是我單方面後悔。”

更是沒在意進行中的錄制,顧自將鏡頭對下到沙灘,偏頭凝來。

囂浪撞礁終歸孱弱,順途風挾近響動。

“說了跟白說一……”別葉蒔倏地擡手捂住耳朵,咽回沒出口的字句,註意力由升空的煙花攫去,“地上的差不多了吧?天上的也拍拍。”

“差點。”

“差……”她轉頭,原本該是湊近的閃光燈隔了段空兒。

對面被相機擋了的臉慢慢露全:“你長得很天上,既然下凡了,就算是地上的。但你仍和那些金枝玉葉做的像生盆景一樣。”

單個字眼晃耳,別葉蒔生楞:“金?可你知道我不打算在枝幹上用銅鍍金工藝了,你是海洋環保主義者,我就幫陸地。”

陸續有人從民宿出來,部分加入了海灘邊放煙花的隊,她望夠頻頻發閃的夜空,也同樣收著一道足以被察覺的視線。

確實只有一道,視線主人還皺巴了臉。

畢竟路淮為站在陌生女人身邊,偏頭瞅對方的神色怪木……

之後沾了點驚的臉盤子算是跟那句“你怎麽和其他女的在一起”同時丟給她。

且開始無聲搖頭,不過表情比強調想她那會兒更顯得急。

邊上瞧著過分委屈的女人甚至把她也哭急。

在發小的心理工作室呆久了,別葉蒔嚴重懷疑這哭法不是正常人能整出來的動靜,趕忙跑近了哄:“我沒和他在一起,我不認識他。”

卻被細致著打量幾遍:“騙人,你騙人!”

“我。”她懶得多掙紮,擡頭使去眼色,把爛攤子丟回一早惹事的路淮為手裏。

正好逮到他高高掛起似地往手裏揣了個手機耍。

別葉蒔接收近距離的電子消息,屬實無語。

真不清楚這人出門在外,還給誰看過她的照片……

不過她沒完全想對,敢情面前仍舊哭鬧的同齡人是有自閉癥。

以致於新病號半點沒征兆地消停後,別葉蒔異常平靜,除了被無意識拽起就跑的突發事件。

既然謊話已經遭人戳穿,她也沒裝不熟的必要,就順勢帶上還處狀況外的路淮為。

路淮為慶幸正攥穩了相機,否則能給這大家夥重創得更清醒。

如果換別的異性,他一散一個準,但實在對民宿老板的女兒沒轍,大半年來研究過不少到底只能作廢的逃避法子。

為了搬外援,他原本打算跑回民宿,而這計劃顯然是莽撞的。

附近放煙花的學樣兒,停手突兀。

別葉蒔坐在沙灘,後仰了些腦袋,瞇眼心疼身前被慣性牽連著跌倒……並沈默忘哭的大齡兒童。

她承認莽撞了,梗直脖子,向後頭冷靜出聲:“抱歉,我不該讓你跑步的。”

完了楞沒聽清回應,別葉蒔感謝耳邊沖天的嚎啕蓋過她的尷尬,並成功引起民宿老板的註意,麻利領走自家女兒。

她幫摔懵的更無力人士收拾完行李,總算遂了這位老總的白日願望,坐上等在景區門口數小時的車。

懷裏的泡沫箱守著活珊瑚,別葉蒔又稍環兩手穩住它,能明顯感著水體的晃蕩勁。

身邊負傷的路淮為剛才倒是也忙,接連護了相機和她,這會兒無聲對窗,不時有車外光線折斷在他面部的棱角處。

眼周的餘光不夠,她側過,朝沒再搭理微扭肩關節的人挪近:“真的不用先去醫院嗎?”

“不用,但我們得住兩天酒店。”

這她清楚,潛水後二十四小時內禁飛,且久一點安全。

“放心,我不會再影響你養身體的。”

“我還沒到臥病在床的程度……有想去哪玩的就喊我。”

路淮為使了小力,換地兒放肩,扭頭因雙方之間縮短的距離頓聲:“我們小組潛完每趟水都住那家民宿,有次房間不夠了,我就騰出自己的,打算睡酒店,但她爸媽讓我就近住山上另一套房子,她呢有自閉癥,單獨住山上,不過父母會定時去照顧。”

“你呢?你這副表情,是想說什麽嗎?”

別葉蒔忙搖頭,暗自舒氣,憑完全沒用演的不自然眨眼蒙混過關:“是你現在話一下子變多,我不太適應。”

她剛異常驚恐,以為會被問得了什麽病才吃藥。

不由趁幹笑的當口避開目光,且弱聲清嗓:“我能一個人出去玩,你就好好休息吧。”

總之心虛到她耳朵生熱,連單個混了正常起伏語氣的“行”字都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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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休息好,日上三竿了還滿房間換地方找感覺,橫豎沒食欲,更懶得出門多和路淮為交流,可惜架不住人秘書敲門。

可視門鈴對頭的臉眼熟,送衣服的專櫃工作人員倒確實沒這麽快。

昨晚她半路去商場買貼身的,一直想著載了病號的車還等在外面,就完全忘捎外套。

別葉蒔接過袋子,聽覃寧備註句“粥和燒鵝”,打完哈欠則擡擡還滿當的另一只手:“但這兩份是老板開車買來的,不知道為什麽讓我跑酒店前臺拿,車是租的,難道他還在哪租了房子?那我先去吃飯了。”

“房子?”她琢磨了會,窗外江景漸漸顯得沒味兒,幹脆坐下拆打包盒。

就說總感覺還忘了什麽重要事。

不過粥得趁熱喝,她等拿到外套和一並收的Faure專櫃會員禮,才去敲隔壁久無回應的門,只能先下樓給了前臺大點的方盒,托送幹洗部門。

小盒裏邊裝著個同品牌mini 黑色相機包。

別葉蒔有正常尺寸款的,手頭這個僅夠出門裝點鑰匙、耳機類的小物件。

她沒進屋,又停在自己房門口瞅隔壁。

路淮為也老買這品牌。

官方主打|黑白灰和大地色系的極簡冷淡風,兼顧商務與日常需求。

總之他們砸錢到成了品牌VIP,每次都能收到秀場的邀請函,一塊兒去過幾趟。

擱國外都丟不掉的人型導航儀,甭說現在了。

別葉蒔索性繼續招呼早中飯,在網上搜到民宿的聯系電話,同時招呼老板娘:“您好,我是昨晚摔在您女兒後面的那個,我可以和她說說話嗎?我朋友是心理醫生,您放心我們交流。”

她昨晚仗著焦慮失眠患者的身份,有認真妨礙發出“拉黑警告”的沈醫生。

對面傳來一陣動靜,她收著聲嚴肅而帶點迷惑的“你好”:“上午好啊小漂亮,姐姐昨晚把你摔疼哪裏沒有?今天特意來和你道個歉,順便問問我們小漂亮昨晚是想帶姐姐去哪裏呢?”

“去……去山上,我想帶你去山上,我的家在山上,山上不吵,沒人放煙花。”

“是太吵了,所以等姐姐從煙花妖怪手裏逃出來,就陪你去山上玩。”

“我也會召喚哥哥救你的,他都能去大海裏游泳!”

講真前後都沒什麽邏輯,別葉蒔不硬糾:“對,他超厲害對不對?”

導致在個蠻激動的“對”字後,她被掛了電話。

召喚?

那她的確不知道路淮為跑去了哪,迷惑到可視門鈴能給使喚壞的程度,且如果藥量沒規定死,便攜盒準能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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