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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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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偽

一直沈默寡言的虞激濁只是微微揚眉,做出驚訝的樣子。虞揚清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倒是輕聲笑了出來。

韓晉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眉目間帶著清和的笑意,並未說話。

孟窈聽虞揚清笑了出來,一雙澄凈烏黑的桃花眸不禁染上了淺淡的疑惑。

清沂郡主有些好奇地問:“揚清哥哥,可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虞揚清看向清沂郡主,他的眼睛生得好似寒夜,碎著零落的星光,但凡不笑,就有一種犀利刺人的感覺,這一點在虞激濁身上更加明顯,讓清沂郡主莫名有一種心慌,不過這並不打緊。

這樣的犀利轉瞬即逝,虞揚清含著一貫的笑意,眉尾輕挑,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想到了四年前的楊家公子,他也是殿前被聖上誇讚。不過他是寫文章被讚賞,可宮宴才過兩天就被人發現了端倪,發現他是個繡花枕頭,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聖上大怒,一查竟然查出了好些個蠹蟲,若是這樣我也不覺得好笑,好笑的是這件事是楊家自己起的內訌才暴露出來的。”

清沂郡主聽到這話,臉上原本隨意的姿態有些掛不住。

孟窈並沒有發現,她並不知道這些事情,她聽到這裏,有些疑惑地問道:“內訌?這是怎麽一回事?”

韓晉看向孟窈,為她細細解釋道:“原本世家旗下許多幕僚,以潤筆為名代寫文章,已然是心照不宣之事。但這楊家公子用的是他家中庶兄的文章,這庶兄並不服氣,狀告京兆府,這事擺到了聖上眼前,世家諸多弊病,順理成章,聖上大怒,將牽連此事的一眾人處以極刑。”

他的聲音溫情,似有情人間的耳鬢廝磨般的濃膩情誼,但又實在涼薄。

虞揚清見他回答,及時止住了口,聽完他的話,只是微微挑眉。虞激濁卻是皺起了眉頭,不過只是一瞬,若不是一直觀察她的神情,定是看不到的。

這份涼薄並不是給孟窈的,孟窈正為他的親昵語氣而有些滯澀,她並不知曉四年前京城發生了什麽,也並沒有反應到這份涼薄。

而這段話中被隱去的信息,也無非是這庶兄是清沂郡主的擁躉,楊家公子是虞揚清的狐朋狗友,京兆府尹是內閣大學士宋崇的門生,罪不止極刑,卻有千人處以極刑。

“這件事結束後,我才離開京城游學,所以有所記憶。”韓晉說道。

雅間之所以說是雅間,與這個“雅”字可離不開關系。

屋內陳設雅致,鏤空花鳥白玉香筒裏燃著清雅淺淡的月麟香,六扇蜀錦屏風插在屏座上,做工本就雅致,更何況上面還是六副不同但都巧奪天工的雙面三異繡。

清沂郡主怎麽會看不出來這雅間的奢貴之處,只是裝作不知曉,她看了一眼窗外,雨已經小了下來,按照京城一貫的雨勢,再過一刻鐘不到,這雨又會大作,發作歇停,往覆三四次,就會徹底歇下來。

“世子游學四年,樂寧長公主今歲花甲之禧,世子純孝,也難怪回京城。”

清沂郡主生得清雅幹凈,眉眼妝容柔和清透,她每次都會塗抹上口脂,她的衣裙從來都是高領,縱然是夏裳清涼,不過顯得幾分內斂端正,任誰一眼看過去,都知道她是一個清雅如蓮的美人。

韓晉向清沂郡主看過去,他鳳眸漆黑清亮,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一樣,輕薄的唇勾著笑意,輕輕搖頭,反駁道:“我離京四載,稱不上純孝。倒是郡主因端王妃的病情不舍出嫁,這才稱得上一句純孝。”

韓晉的語氣和語調都很正常,並沒有什麽諷刺也沒有什麽誇張,就像是平輩間隨意的互相吹捧誇獎,說完視線就離開了清沂郡主。

孟窈看出清沂郡主有些僵硬,雖不知道是怎麽了,但見她不適,隨意找了一個話頭將這個話題轉開。

眾人隨意聊著話,主要還是虞揚清和清沂郡主在說一些趣事。

孟窈並無意多聊些什麽,心中只是一直想著這雨什麽時候才能停下來。

等雨差不多真的停歇了,眾人正好用完午膳。

離去時,孟窈正要上馬車,清沂郡主突然叫住她:“阿窈,留步。”

孟窈從腳踏上下來,轉身停住,清沂郡主已經走到她的面前。

“郡主,可是有什麽事?”孟窈見她眉心微蹙,問道。

“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清沂郡主看了看周遭,示意丫鬟婢女下去,與孟窈靠得更近一步。

“可是韓晉?”孟窈順著她的意,讓小茴與木樨下去。

孟窈看出她眉眼中的意有所指,她應該是要說韓晉,還是要說韓晉不好的地方。

孟窈倒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她只見過韓晉處處符合心意的地方,卻沒有見過他不好的地方。

她並不知曉清沂郡主是什麽用意,不過,她也想聽聽清沂郡主如何看待這位靖安侯世子的。

“我與你相識並不久,但卻與你格外親近,”清沂郡主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樣,聲音中都帶著真切的顫音,“靖安侯世子絕非表面溫良,我怕你被他騙了。”

孟窈聽了這話,見清沂郡主神色真切,適當地表現出驚訝,追問道:“郡主是什麽意思?”

可惜的是,清沂郡主只是搖了搖頭,並沒有多說下去,握住孟窈的手,片刻就走了。

孟窈坐在馬車上,她原本以為清沂郡主會說些什麽,卻不想只是一句韓晉不是表面溫良,自己莫要被他騙了。

這只是清沂郡主一人的判斷,沒頭沒尾的,孟窈只當她是好意。

小茴和木樨都是從小跟著她的婢女,小茴更加謹慎貼心,最會體察孟窈的心情,木樨則是善於言辭,觀察府中的眼線。

現在孟窈一言不發,小茴先開的口:“清沂郡主可是說了什麽讓小姐不高興的事麽?”

孟窈搖了搖頭,反應了片刻,說道,“不是,倒不是不高興,只是覺得新奇,郡主說世子可能與我想的不一樣。”

“小姐,您信她麽?您是怎麽想韓世子的呢?”木樨低頭為她倒茶,動作間說道。

“這不重要,我想的世子是我見到的世子,而且我對世子並沒有深情厚誼,並不需要在意這些,他在我面前溫良,我管他在背後如何。”孟窈微垂眼眸,喝了一口茶。

這茶是溫的,今早泡好,換進馬車裏特定的暗格保溫,現在的溫度有些分偏涼。

雨已經停了,有人縱馬朱雀街。

孟窈聽到喧囂,掀起簾子望了出去,只草草看見縱馬之人的側臉,是個男子,雖看不清五官,卻莫名讓她有一種詭異的熟悉。

孟窈放下簾子,微蹙眉問道:“木樨,你下去問一問,剛剛縱馬之人是誰?”

木樨應聲下去,她口齒伶俐,很快便回來稟告道:“小姐,是永寧郡王。”

“永寧郡王?原來是他。”孟窈蹙眉說道。

孟窈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這是前日宴會上見過的永寧郡王。

永寧郡王是清沂郡主的胞弟,她那日也見了好幾面,卻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這種熟悉像是她看過好幾年了一樣。

孟窈一時並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身邊是誰生的像這位皇親國戚,搖了搖頭,將這事放在腦後。

柳扶眉還在打理府中的事宜,每每孟窈去那裏坐,總坐不了多少時間,就會稱忙,或是讓孟窈去休息,總是聊不了幾句。孟容現在這個時辰應該還在學堂,並沒有回府。

趙明珠並不在府上,現在在某一位京城貴婦的宴會上。孟宓剛剛與永寧郡王分開,現在已經在自己的屋內為晚上的見面做準備。

至於孟老夫人,若非孟老夫人喚她過去,孟窈依柳扶眉的意思,從不主動去見孟老夫人。

孟窈回府後徑直回了屋,讓小茴將買的口脂送到柳扶眉和孟容屋裏去。

而她一回屋,便開始翻找與韓晉的信箋。

韓晉與她相識至今,每每邀約,都是符合她心意去的,從沒有讓她為難分毫。除卻一次說要提親,哪裏都是熨帖的,就連那次說要提親都已經被孟窈拒掉了。

或許就是這份熨帖,讓孟窈覺得兩人之間靠得太遠,並沒有什麽情分在裏面。

孟窈本以為會是他對自己先生倦怠,卻不想是自己先生的倦怠。

她沒想過婚娶,韓晉過分合她心意了,讓她有一種莫名的慌張。這種慌張沒有被承認,她又覺得兩人於兒女情誼上的距離過分疏遠,這種疏遠是孟窈不自覺定下的界限。久而久之,就轉變成了一種倦怠,而孟窈並沒有意識到這份倦怠到底是什麽意思,不過這也不是什麽打緊的事。

孟窈有些漫不經心地整理信箋,或許晚上就可以還給他了。

孟窈出府的時候看見了精心打扮過的孟宓,孟宓只是輕蔑地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和她說什麽,便從她身邊走過。

木樨見到孟宓這樣羞辱的眼神,有些生氣,她準備上前說些什麽,卻被小茴扯住。

“小姐,二小姐怎麽這樣輕狂!”木樨憤憤不平說道。

孟窈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她,孟宓今日畫了濃眉,眉黑得像是烏墨,電光火石間,孟窈想起了永寧郡王。

若是只看上半張臉,這樣的角度,簡直和永寧郡王一模一樣,她總算知道永寧郡王的側臉為什麽這麽熟悉了。

“好了。”孟窈隨意看了一眼,木樨止住了話,不過臉上的氣憤還在。

孟窈不在意孟宓,也不在意趙明珠,可她不想讓柳扶眉又為了這些事焦頭爛額,所以就不能與趙明珠母女爭,只是偶爾逞口舌之利。她也不想要孟澤青焦頭爛額,所以就不能對趙明珠母女用什麽陰損的招。

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卻只能做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從前在錦州,孟窈不是沒有想過對趙明珠下手,她是柳扶眉的女兒,趙明珠對她從來不是什麽好人。

趙明珠不是好人,孟窈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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