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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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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

在曲水花席那邊時,宋靈岫主動攀談,再是清河縣主過來問及自己與虞揚清有無瓜葛,若不是清沂郡主落了水,也不知道這兩人要和自己說些什麽,現在孟家的位置又出人意料的在前面,可見清河縣主早就做好了準備。

孟窈聯想剛剛虞激濁說的話,差不多是韓晉與虞揚清說過自己,虞揚清又在清河縣主面前說過自己的名字,清河縣主怕不是因為虞揚清才設宴邀請賞花的。

按孟窈所思所想,確實不假,不過又不僅僅是這一個原因。

宴會觥籌交錯,言笑晏晏。

孟窈覺得許多人在打量自己,這些打量的目光看不出善意與惡意,不過帶著看新奇的意味。

這也難怪,孟窈一眼看過去便是難得的美人,加上今日主辦宴會的清河縣主主動談話,還有端王府清沂郡主的親近,尤其是這個美人還是初到京城的,即便是這美人看著孤僻,在京城一眾公子小姐眼中心中也是個有手段的角色。

這些目光並沒有一直停留,畢竟是清河縣主好不容易設一次這樣的宴會,眼下笑得開心,也沒有什麽拎不清的人在清河縣主沒有明確表示自己心思的時候,主動在宴會上弄出什麽掉身價的事。

孟窈並沒有什麽相熟的人,這或許也是她不喜歡宴會的原因。身邊的妹妹正在和剛剛認識的虞激濁聊天,孟窈本想問問虞激濁,韓晉為何沒有來,但妹妹在面前,還是沒有開口。

孟窈看了眼案幾上的吃食,案幾上的糕點菜肴都是極好的,有著精巧漂亮的外形,精心擺成類似花卉的圖案。

不過她並沒有什麽胃口,孟窈擡眸看向對面,孟宓正在和永寧郡王說說笑笑,也不知道永寧郡王說了什麽,讓孟宓眼底眉梢都帶著濃濃的笑意,配上她偏明艷的五官,顯得格外鮮活。

孟窈心頭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她不喜歡趙明珠和孟宓這對母女,或許說不喜歡有些輕了,但她很少產生厭惡喜歡的情緒,換言之,這對母女確實讓她不耐煩,卻又沒有辦法。

她只是看了片刻便移開了視線,這一移便註意到了清沂郡主,清沂郡主似是一直在往對面看虞揚清,正好和她撞上了視線,兩人相顧舉杯各自飲了一口,就移開了視線。

孟窈原本以為按清河縣主先前的架勢,她會和自己說些什麽話,不過讓她意料之外的是並沒有。

宴會落幕時,孟窈本打算和妹妹離去,卻不想清沂郡主走到自己面前。

清沂郡主不知道是喝了幾杯酒水,輕薄白皙的臉上帶著一層如同落日煙霞的緋紅,清透的鳳眸也含著一層水霧。

清沂郡主帶著笑意說道:“阿窈後日可有空閑?我想要去朱雀街買點胭脂水粉,正愁沒有人陪,阿窈可以陪我去麽?”

孟窈聽清沂郡主都說到這個份上,也不好拒絕,微微頷首,啟唇說道:“好。”

清沂郡主聽到她這話,笑著說道:“那後日辰時我們在天然居二樓的雅間見,你報我的名就是。”

孟窈覺得一場宴會下來,也不知道怎麽怎麽了,清沂郡主對自己的態度明顯更親近了。她心中隱隱覺得與虞氏兄妹有關,但只是一場宴會,自己也只是和虞激濁說上了幾句話,應該不至於歡喜虞揚清的清沂郡主與自己親近這麽多。

孟窈坐在馬車的軟墊上,闔上眼睛,停住了細思。

孟窈只看見清沂郡主飲酒上臉,卻不知道自己臉上也是浮上一層胭脂樣的薄紅。

孟容與她不是一輛馬車,馬車裏還有她平日帶的小茴和木樨。

兩人以為她是喝酒難受,面面相覷後,小茴輕聲問道:“奴婢從前和老夫人屋裏的秋嬤嬤學過解乏的手法,小姐可要奴婢幫忙揉揉穴道?”

孟窈聽到聲音只是搖了搖頭,馬車晃得她有些昏昏沈沈,她沒想到是自己在宴會上不自覺地多喝了幾口酒水,現在後勁上來了,只當自己是極少出門,多走了許多路,有些乏了。

半夢半醒中,她又做了一場夢。

夢中她也是像現在一樣昏沈,有一雙手在為她熟練地揉著太陽穴,她是個怪性子,不喜歡別人離得過分親近,許是太累,她並沒有把這雙手打開,耳邊似有溫柔的低笑和呢喃。

她莫名覺得心安,她唇齒間低聲說著什麽,夢中太過疲累,連啟唇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眼角沁著晶瑩的淚珠,濃密纖長的鴉青羽睫被打濕成一縷一縷的,她只能勉強撩開一點眼皮,只能看見被打濕的羽睫,還有光怪陸離的色彩。

孟窈不知道,夢中的心安只是她現在的錯覺,夢中的溫柔也只是她現在的感覺。

她隱約聽到自己唇齒間輾轉的那個名字,“韓晉”。

孟窈像是被夢魘住一樣驚醒,口中低呼了一聲“韓晉”。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縹緲一樣,身邊的小茴也沒有聽清她的呢喃,見她像是被魘住了,不由關心,連忙問道:“小姐可是怎麽了?可是被夢魘住了?”

木樨為她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孟窈喝了一口茶水,壓了壓驚醒的不適,緩了緩胸口有些快的心跳,垂眸說道:“我無事,只是做了個夢。”

木樨接過孟窈遞過來的白瓷杯,隨口問道:“小姐可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剛剛隱隱聽到小姐念了些什麽。”

“算不上什麽不好的夢,對了,現在到哪兒了?”孟窈側開話題,問道。

“剛到朱雀街不久,約莫還有一刻鐘就到府上了。”小茴回道。

孟窈輕聲“嗯”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現在是申正時辰,朱雀街是京城有名的富貴街,街上熱鬧得緊,孟窈現在醒了神,坐在馬車上,耳邊便能聽到商戶小販的叫賣聲。

馬車本來穩穩當當地走著,很快就到了府中。

孟容的馬車要快些,比孟窈先到府上。孟窈踩著腳踏下來時,孟容遙遙看到她便先叫了一聲姐姐,走到孟窈跟前來了。

兩人並排走著,孟窈先前在馬車裏小憩,驚醒時背上出了冷汗,準備先回屋沐浴換身衣裳。

孟容突然說到了孟宓:“姐姐知道嗎?孟宓可沒有回府呢,她和永寧郡王一起走了。”

“你怎麽知道的?”孟窈並沒有停住腳步,心中對那個夢還是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雖反應過來孟容的意思,但也不在意,只是隨口問道。

“我自己註意到的,宴會快要落幕的時候,兩人便一起走了。含章姐姐也和說起這件事呢。”

孟窈聽了這帶著一種類似挑撥後辯解意味的語氣,看一眼妹妹。

孟容一向乖巧,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種憤憤的感覺,這是少有的。

她知道孟容和孟宓的關系一向不好,從小到大,趙明珠便打壓姨娘,孟容又得寵,又是庶出,孟宓和她年齡相仿又常見面,兩人可以說是水火不容。

孟宓落水,又讓孟容挨了一頓罰,雖說不傷及根本的不痛不癢,但還是孟容這麽大第一次正式被罰。

之後孟宓又轉了性和孟容交好,可後來也落實了是孟宓想要對孟容下毒。

還有那次宴會,趙明珠將瓊玉院的下人都支走,任由孟宓找地痞流氓潛進瓊玉院,想要壞了兩人的清白。

容容不知道姨娘是被貶成妾室的,姨娘說到底還是有父親和祖母護著,趙明珠不敢過分為難,但也到了平日裏動不動就立規矩下臉色的地步。

容容雖不知道,趙明珠背地裏做的那些事,但光是明面上的就足以讓她不喜歡趙明珠母女。

加上姨娘又想護好容容,教好容容,容容性子聽話,只是當自己庶出,討了嫡母的嫌棄,她還不知事,被姨娘教的,對趙明珠的態度是尊敬多於厭惡的。

而孟宓從小到大三天兩頭地和容容為難,兩人的關系不好,姨娘又讓容容一味退讓,也不知道容容心中是如何作想的。

孟窈不過走了三兩步,腦中就過了許多思慮。

她與妹妹說話,多是妹妹說,她來聽。若是突然要與妹妹說教,妹妹也未必會聽,說教意味要是重了,妹妹心裏怕是還要不舒服。

她一邊覺得自己多想,一邊又怕自己沒有多想。

孟窈見孟容眉眼中的憤憤與厭棄,眸色壓深,容容討厭孟宓是正常的,可若是太厭惡,讓性情歪了就不好了。

思慮用的功夫也不過是這兩三步路的時間,孟窈接上孟容的話,反問道:“你在河渠那邊,怎麽不知道兩人如何認識的?”

“我從前和孟宓一起上學堂,姨娘說我不能比她好太多,我已經是差的了,她還要比我差些,一直都是丁等的成績,也不知道她是怎麽作出這麽好的詩賦的。”

孟窈聽到這話,眉心蹙起,她倒不在乎孟宓怎麽做出這詩賦,她還是第一次聽孟容這副腔調說話,一時不知道妹妹是什麽時候這樣的。

她從前稍微覆雜一些的心思都放在了書卷上,後來趙明珠又一個勁地針對姨娘,她的心思又用到府中,倒是不曾為自家妹妹煩惱過。

孟窈腦中閃過千般思緒,一時倒是不知道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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