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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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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隔日,起得早,盛璨起床去刷牙,時硯也打著哈欠跟他一起,他沒管對方,時宇也起來了,盛華年緊隨其後,墻上的鐘顯示早上六點半,時宇耷拉著拖鞋,往前走的同時往客廳的垃圾桶扔紙巾,道:“時硯你喊住你弟,我等會開車送你們幾個去學校……”

盛璨:“……”

半個小時內,幾個人陸續收拾完畢,在近乎詭異的氣氛中盛璨坐上車,他姐最近工作忙,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八九點才回來,教育局搞競賽,忙得她腳不沾地。

時宇天天去接。

時硯腦袋側靠門窗,盛璨窗邊的景象變成快進的一幀一幀,人一生中最快的離別也是加了速度的。他又看見幾個穿校服的少年少女,走在一起好像風景線。

盛璨感覺自己的手被碰了一下,時硯看他又問他:“想什麽呢?”

盛璨如實答道:“我爸媽啊……”

車子一個急剎車,盛璨沒緩過來,腦子剛想清醒一下,盛華年拿了兩百塊錢給他,道:“不夠了問我要……”

盛璨不想接,也沒接,道:“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想起來而已。”

又補了一句:“我知道的。”

盛華年緊盯著他,時宇道:“給你你就拿著!下午我來接你。”

盛璨只好接過,滿臉的莫名其妙。

這錢拿著燙手,時硯就那麽瞧著他,盛璨想的卻是下午還得去打工呢……

咋跑啊?

時宇把他們送到學校後揚長而去。

時硯讓他走內側,兩個人並排走著,盛璨發現,時硯比他高一些,都是同樣的年紀抽長的身子,但對方營養好,看上去很瘦,卻總感覺有竹韌般的氣息。

先是韓章跟他打招呼,此人是個神人,腳步踏著自行車,手上還端著一碗湯面,吃得津津有味聽。

時硯說,他是南方人,盛璨想,真是開了眼,這就是當地人的絕活嗎 ?

然後時硯又跟艾笑、屈從打招呼。

艾笑跟屈從是初中同學。

艾笑講話眉飛色舞,比劃著動作,屈從默默點頭,笑得靦腆。

打了招呼後先行一步。

盛璨慢悠悠走著,時硯也是。

哪知……盛璨看見了董雲文,他還沒忘記對方推他時輕蔑的目光,一種鄙視,一種勢在必得。盛璨臉上露出不高興的事情,董雲文手裏頭拿著習題冊子,瞪著他從他身旁走過……

盛璨想或許是這人有病。

是啊,有些人總會無緣無故對人產生敵意,就跟天生有仇一般。

時硯單肩背著書包,在董雲文走過時攔臂將他護在右手旁,說:“別理他。”

盛璨凝視他,好幾秒,時硯也盯著他,收回手,沈默著向前走。

盛璨其實還碰見了尤潛。

生活中,有這樣那樣的人。

盛璨對尤潛的印象非常壞,但壞人也並非全都是壞人。

比如說現在看到的尤潛,就很顛覆他的印象。

尤潛似乎坐在一輛餐車上,穿著深紅色圍裙的老板娘跟他長得很像,尤潛的目光很乖,他喊了聲:“媽,我走了……”

女人說:“哎——你爸就是那樣的人,但我還得養你弟呢,你不要有事沒事往我那家人跑,你媽我啊也不好做人。”

盛璨看得呆滯,時硯推他,道了句重話:“打鈴了,楞著幹什麽?”

時硯走得快,盛璨不得不小跑……

早自習,S中的慣例是寄宿生先做早操,然後再吃早餐。

走到教室,盛璨便聽見韓章用大嗓門在喊:“時硯,你的小籠包。”

他跟時硯一前一後入座,先是放了書包,時硯拎著杯子還有他的一起去打水喝了,韓章把小籠包也遞給他,罵了聲:“真煩人!天天給這孫子帶早餐……你不是不吃的嗎?”

盛璨楞住,時硯給他帶早餐是剝削韓章的?

“……”

食物很是溫熱,時硯擰開蓋子先遞給他,再往自己嘴裏送……

盛璨頓時就失神了,盡管喝的是涼水。

原先是走在森林中孤獨寂寞的旅人,有一些饑餓。

但此時此刻,好像有人給他遞了一瓶會上癮的甜藥,會開始沈淪,會開始變成習慣,會舍不得。

盛璨動手接過,目光從時硯烏黑的發流連到修長的脖頸,他目光放肆但坦然,時硯似乎察覺到了,也有些不自在,道:“去吃飯吧……”

盛璨拆開袋子,拿筷子夾了一個分到另外的袋子裏,便將其他的推回給時硯,道:“吃不下,給你了……”

時硯從課桌拿了一瓶純牛奶給盛璨,停了一下又換成旺仔,話也不多說,韓章轉過身,一邊翻語文書一邊講話:“時硯你還記得我們初中學校就是W中……你不是經常去……”

W中是盛璨的初中學校。

盛璨看到時硯拿起數學書敲了一下韓章的頭,道:“就見過兩次,你少亂說!”

盛璨更好奇了,原先時硯就是D中叫得上名號的人。

輕捏自己的日記本一下,他說:“嗯哼?你難不成還想說是搞暗戀?”

時硯拉了椅子坐下,準備好等會兒上課的書還有草稿紙,道:“你想問我什麽事情我都會答你。”

盛璨驚奇看過去,眼神半信半懷疑,回答說:“我不信……”

韓章聽到他說話,冷不丁湊過來,焦急道:你這只猴子,我有時硯穿開襠褲的照片你要不要看啊?”

猴子?盛璨也沒有那種惡趣味,心頭對韓章的印象跌至谷底。

擰了下眉,但是時硯能跟韓章做這麽久朋友,肯定有理由。

果然。

班上的學習委員是艾笑,不過是在講臺寫了句七點半聽寫,尤潛拿起黑板刷扔在講臺上,狠拍自己的桌子說:“寫你媽啊?!”

艾笑就那樣淚眼汪汪看著尤潛,董雲文坐在講臺邊,豎著單詞本,寫寫畫畫個不停。

進門開始,一邊吃卷餅一邊抄寫單詞。

艾笑不敢說話,韓章拿起水瓶丟在尤潛臉上,也罵了句:“你算個屁啊你!指著女生耀武揚威,你個孫子!”

一觸即發,盛璨身體內的某些本能被喚醒,身上涼涼的。

他反射性看向門口,時硯碰他,盛璨去抓他的手,道:“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八卦?”

時硯沖他開了一罐旺仔,笑著說:“我給祝星轉了一千塊錢,他不要,我換了現金請他吃了一頓好吃的……你還真挺能幹啊,裝得這麽好,不是很會打架嗎?”

盛璨哦了一聲,接過牛奶喝了,講道:“是嗎……他欠揍我不過是打回去而已……”

時硯騰了自己一半的抽屜,又把筆袋遞給他,說:“我跟董雲文連同班同學都算不上……你幹嘛這麽在意他?”

“你想我揍你嗎?”盛璨停了一下,“無聊……”

叮鈴鈴的鈴聲響,時硯又拿出數學卷子,道:“九分啊……你好懶啊……”

盛璨不否認,他想起韓章說的話覺得不對,那豈不是說他們的緣分很早就開始了?

難道真如韓章所說,時硯真幹了什麽孫子似的活兒?

雖然他並不這麽想,但還是問了,心頭又有點對不起人家,感覺自己太傲嬌了。

盛璨主動給時硯拿前桌的卷子,瞥了一眼分數,竟然只有110分,這有些大跌眼鏡啊,時硯數理化不是很好嘛?

他問:“你……吃錯藥了?”他指著分數,時硯嗯了一聲,說:“挺好,我給你補課綽綽有餘。”

盛璨的分數慘不忍睹,啪一聲合攏書,順手卷子塞回抽屜裏,轉學又是各種麻煩的事,這不及格的分數看得眼睛疼。他看時硯,聽到要補數理化腦袋劇痛,抱怨道:“你真煩人……不看不看,我頭疼……”

說是這麽說,數學老師一進來,盛璨半個身子本來是趴在桌子上,此刻打得筆直,他去捉時硯的手,沒好氣問了句:“那你是怎麽學的?”

時硯從書包中拿了十來本習題冊給他,說:“你閑著也是閑著……”

盛璨抿唇,數學老師顏容的小蜜蜂開始播聲音了,清麗如芙蓉般的面龐……

她的聲音像搖旗吶喊。

“你要我給你們講幾遍?回回講回回錯!”

祝星說顏容前陣子剛去了醫院查出了乳腺結節,但405班的人都很喜歡她,從不氣她。

那……盛璨莫名盯住時硯,道:“題目真的很難?”

時硯說:“王愛國教數學的,顏老師前陣子參加了教學大賽……PPT被人盜用了……然後被壓下來了。”

盛璨自知不該多問。

他本身數理化就還行,只是實在沒緩過來。

下次考試應該就要期中了,他開始盼著放假,腦子很暈,他拿了筆,跟著顏容的思路步步走……

一上午四節課就過去了,盛璨覺得S中的老師還是靠譜的,深入淺出講題,沒什麽弄不懂的。然後又是一窩蜂去吃飯,盛璨坐在座位上,準備補個覺,第四節課就已經昏昏欲睡。

但他發現時硯也沒走,很自然地就趴在桌上看他,因為沒開空調,現在他脖頸上有汗。

時硯說:“你體質不行啊……”

盛璨頭依舊很痛,時硯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圓圓的抱枕,拍了拍,說:“睡午覺麽?我陪你?”

盛璨好笑:“我們見面並沒有多久吧?你不餓嗎?”

時硯指了指沒動的另外一份蒸餃,輕輕放下手中的筆,說:“這不算玩物喪志,我也有追求的。”

對方主動邀請。

他拿了抱枕,時硯跟他換了個座位,非常順利地,他壓著抱枕半個身子壓在時硯膝蓋上,雙臂一攬,緊緊抱住時硯的腰。

名為心動的鎖鏈輕輕柔柔地也綁住了他,盛璨仿佛聞見了太陽花的香氣,花開得又近又遠,好像根本摘不下來。

快十七歲的末尾,他突如其來地撞上了巖石,像是一場驚雷般的意外。

盛璨抱得緊,把頭埋入時硯的白色校服內,清爽的氣息,雨後竹林的安靜無聲侵入他。

時硯的臉很沈靜,盛璨蹭了蹭他,倏忽問了句:“不會覺得眼拙嗎?”

他刻意問,問得有些尖酸刻薄,像是要確認時硯也在那條鏈子上,確認他住進他的腦海裏。耳根子發紅,盛璨埋了自己的眼睛,時硯替他擋著光,餘光之間,時硯怔了一下,他把校服蓋在盛璨的腿上,拍了一下他。

時硯的身影虛了起來,過了一會兒,盛璨感覺到輕柔的手指撫過他的額頭,時硯說:“不好看……”

盛璨笑一下,這人說話喜歡斷章取義,不會說實話。

但是……他說:“你什麽目的?快快從實招來?”

那條鎖鏈仿佛是冰做的,融化掉,滲到盛璨的骨髓裏。

割舍不掉的話,接受也不是什麽壞事吧?

他站在寒冷的懸崖邊,有人給他披了溫暖的外衣,它是棉絮做的,有實實切切的溫度。

不管那個人帶著什麽樣的武器,此刻的溫暖是真實的。

所以不必在乎人的目的。

只想求這麽一些溫度。

也不必在乎是誰給。

也不去想從現在開始的以後,是不是有未來。

盛璨勒時硯的腰更緊,時硯拿筆在他的掌心點了一下,酥癢酥麻。

然後,又寫了一個字,盛璨翻了個身,手肘壓在後腦勺上,埋怨道:“你好得寸進尺哦……”

時硯的眼神無辜,盛璨拿書本蓋住自己的眼睛,倏忽問道:“不想想高考嗎?”

時硯把手搭在盛璨身上,說:“你不想跟我一起?”

盛璨點頭,聲音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道:“真心不喜歡考試,頭痛……數學作業你給寫……”

“到底是誰得寸進尺啊?”

“你讓我想想,最近一直頭痛……精神都要崩潰了……你給我一點時間。”

“好。”

時硯沒寫別的字,畫了一顆愛心。

對面是有人的。

.

教室內白色的窗簾鼓動,一顆黑色的腦袋一直低著頭,董雲文也沒去吃飯。

他拿出手機,攝像頭那面對著後方的黑板,哢嚓嗯了一聲相機。

聲音是靜音,董雲文摩挲著手機,放下了手中的筆。

董雲文跟時硯是初中同學,不屬於王不見王,但是這四年兩個人都是一個班。

一個常常在榜首來回游動,一個在光榮榜的最末尾。

因為性格陰郁,董雲文挨過好幾次尤潛的打罵。

幾天前,江河來找董雲文了。

作為嚴肅的商人,利益至上。董雲文不知道S中的這個領導找他幹嘛,他朝他拋出誘人的價碼。

“如果你幫我盯著時硯,那你父親的醫藥費我給你出。”

“你難道就不怕你媽媽跟教導主任的奸情洩露出去?”

“就拍幾張照片,幫我盯著……要不這樣吧,我找給你單獨補課?”

時硯只是救過他幾回,但是……盛璨就不同了,他姐夫時宇正是害他父親跳樓的工程總負責人,盛華年卻是時宇的妻子,盛華年也對他很好,但是!

憑什麽!一個認識兩三天的人居然能這麽快就讓時硯對他刮目相看?!

時硯居然是害他父親成為植物人兇手的兒子!

天人交戰的過程不過幾秒,董雲文給江河拍了照片後發送彩信過去。

並且立即將短信刪除,江河承諾過,只要他拍一回。

但是發出去後他就後悔了……

心像是懸在崖邊,他又給仇畢發了短信,告訴了江河來找他的事,並且懇求他應該怎麽辦……

仇畢一直沒回……

教室白色的窗簾依舊鼓動,日光好像能灼傷人一般,董雲文突然覺得冷。

更讓他膽戰心驚的事情是——江河就在對面教學樓的窗口望著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穿舊軍大褂的男人!

他筆直站起身,眼神瞪大。

再去看,人已經沒了。

時硯一直看著董雲文,心中有數。

盛璨在他懷中睡著,時硯抽出試卷,原本想選A卻寫成了B。

一種陽光下的卑劣感與暢快湧上全身,時硯頭皮發麻。

他的手在盛璨的脖頸細細試探,盛璨似乎跟早就察覺到般,他甩開抱枕,一拳頭揍了上去。

溫情有些繾綣的氣氛消散,盛璨從沒打過人。

他睨著時硯,對方的眼神充滿無辜,但盛璨說:“你當我沒吃過虧?真是小白兔好欺負了?你們這些人啊,一個個都虛偽無比,想一想你從我身上得到什麽呢……”

盛璨盯著時硯,語氣平淡道:“你不是很能忍的嗎?我騙你一下你就上鉤,這才多久你就忍不住了?”

盛璨拿起時硯的校服穿在身上,傲慢說:“不想忍,怎麽樣?你都要好像要掐死我了,我憑什麽不能反擊?”

時硯捂著自己的臉,毒舌起來,“尤潛打你你怎麽不反擊?”

盛璨道:“王愛國又不是什麽好人,我就一個姐姐。“

“別的——沒有了。”盛璨撿起抱枕,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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