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辦法沒有嗎？”李總背著手，懇切地問道，他代表公司過來，對於這樣的結果，顯然不滿意，哪怕能有一點希望也好。

劉醫生為難地搖了搖頭，在他們眼裏，腦幹出血等同於急診的百草枯中毒和狂犬病，近乎100%的死亡率。

“他還能再活多久？”耿師傅的妻子平靜的問，她的表現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沒有歇斯底裏，沒有驚慌失措，沒有失去家裏頂梁柱的崩潰。

“不好說，多的話10天半月，少的話隨時可能再次出現心跳呼吸停止。”劉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猶豫著說。

“李總，謝謝單位上對我們的關心，活多久都是他的造化，我們認了。”女人的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她沒有去擦，任由它流成線，一滴滴落在地上，也落在眾人的心頭。

安菲心有不忍，對劉醫生說：“能不能給他做個微創手術，患者是個英雄，他發病的時候開著車，硬是堅持到停下車才暈倒。”

“他就是網上傳的那個‘最美司機’？”劉醫生驚訝地向床上看了一眼，感慨地說“腦幹出血的疼痛不是一般人能耐受的，他居然能堅持那麽久，不容易！”

“所以啊，你幫忙想想辦法吧。”安菲開始耍賴。

“我們監護室沒床了，要不讓他去ICU，他們的護理水平高，可能能多撐幾天。”劉醫生為難地說，不是他托大，實在是，腦幹出血在全國的治療都一樣，保守治療為主。

安菲聯系了ICU,不湊巧，ICU居然也沒床。

她想了想，打電話把李木子叫了過來，看她能不能把患者收到急診監護室。耿師傅如今沒有自主呼吸，必須用呼吸機輔助呼吸，只能住監護室。

“從CT上看,患者出血的原因應該不是動脈破裂，是高血壓導致基底動脈中央支破裂引起出血吧。”李木子拿著片子仔細審視了一會，擡頭對劉醫生說。

“嗯，應該是。”

“他平時血壓高嗎？”李木子轉頭問耿師傅妻子。

“老耿高血壓5、6年了，平時經常高壓180（正常140以下），我勸他吃藥他也不聽，總說不痛不癢的吃藥浪費錢。”女人的話驗證了李木子的猜測。

“收我們監護室沒問題，不過，你要給他做個去骨瓣減壓手術。”李木子雙手抱在胸前，開始跟劉醫生討價還價。

“他這種情況，不適合做手術，保守治療更好。”劉醫生再次申明，心裏暗自對急診醫生的固執無可奈何吐槽起來。

“你別管有用沒用，做就是了，反正做個去骨瓣手術，不損傷腦實質，對你們來說風險不大。” 李木子說的風輕雲淡，至於劉醫生眼裏噴射而出的怒意，她選擇忽視。

“大夫，他都是快要死的人了，還有必要再挨一刀嗎？”女人愁眉苦臉地說，聲音帶著無奈和委屈。

“既然住到我哪裏，我要對他負責，只要還沒停止心跳，就會盡量而為，誰說他一定會死？”李木子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緊盯著女人問。

“剛才這位大夫說……。”女人看向劉醫生。

“腦幹出血，10ml以上，100%的死亡率。”劉醫生沒好氣重覆了一遍剛才自己的結論。

“100%？沒有那麽多絕對的，百草枯我們也有救活的不是？好了，你只要負責做手術，其餘的交給我。”李木子臉上帶著笑意接過了這個燙手山芋。

“家屬還沒同意，手術怎麽做？”劉醫生口氣生硬的說，在他眼裏，李木子簡直不可理喻。

“你不同意嗎？”李木子疑惑地看了一眼女人。

“同意，有一線希望，我們也不會放棄。”女人激動起來，她自然聽懂了李木子話裏話外的意思，她丈夫還有救，李木子願意救他！

對於她來說，李木子無異於給了她一線希望，不管希望多麽渺茫，總比沒有希望要強，她臉上露出一絲欣喜來。

趁著家屬去辦手續，安菲一臉詫異地悄悄問李木子：“你真有把握救活他？”

“把握？心肺覆蘇的患者，誰能有把握救活？不過盡人事聽天命而已。”李木子眼神裏閃過一絲狡黠。

“那你還……。”安菲不解李木子為什麽非要跟劉醫生對著幹，而且，非要給患者家屬一個希望。

“不管你信不信，我見過類似的患者有緩過來。家人的堅持，就是他堅持下去的最大動力，如果我告訴她沒有希望，那麽，他可能就真的一點希望沒有了。”

李木子似乎陷在了對往事的回憶中，眼眸是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水光。

快下班的時候，安菲趕去監護室看耿師傅，一進監護室嚇了一跳，工作臺上擺滿了各色的花籃。有大束大束的百合，有正紮的黃玫瑰，還有價值不菲的花籃，滿滿當當的，把小小的監護室裏裝點的格外亮麗。

“木子姐，你改行開花店了。”安菲深吸了幾口氣，聞著各種花香，心曠神怡。

“是熱心市民送過來的，隔離間裏還有不少呢，剛才還有幾波記者還采訪過，李主任這回可出名了。” 姜紹雲挑了挑眉毛，搶著說道。

“他們這是把我架到火上烤啊，治好了也就罷了，人不行了，我可就臭名遠揚了。”

李木子這回沒有了跟劉醫生杠上時的威風，萎靡地趴在工作臺的電腦旁邊，有一下沒一下用手中的中性筆敲著病歷夾子。

“誰讓你非得跟人家爭這口氣，要是順著他說100%的死亡率不就沒事了？”安菲笑著嘆了口氣。

她明白，李木子那麽做，不給自己留後路，肯定有她的原因，既然她不願說，她也不好多問。

李木子把耿師傅安排在了隔離間裏，一是因為他目前的狀態，非常怕感染，二是因為方便家屬進來探視。

監護室的隔離間，只有一張床，臨著一個寬敞的大窗戶，通風好。如今，靠墻的一側，擺著一溜花籃，給房間裏平添了一種溫馨。

耿師傅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屋裏只有監護儀和呼吸機工作的聲音，他頭上的頭發已經剃去，左側一片頭蓋骨去除後，用幹凈的紗布覆蓋著。

窗外，他妻子靜靜的站著，目光凝視著他的臉龐。

時光在此刻，仿佛靜止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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