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我媳婦該怎麽辦？”六神無主的男子聽王奕翔自報家門，立刻像見了救星，手足無措地問。

“你們家有車嗎？”

“沒有，就算有，也出不去。”男子跺著腳說。

“別急，你趕緊回家拿床被子和生孩子用的東西，我聯系車。”王奕翔沈吟了一下說。

男子應聲而去，安菲早已幫老婦人讓孕婦平躺了下來，她現在的狀態，需要盡量減少運動，減少羊水流失。

“你聯系醫院120，讓他們從最近的北關街趕過來。我找交警疏通道路。”王奕翔不及多想，迅速吩咐道。

安菲點頭應了，王奕翔這邊給交警隊的朋友打了電話，碰巧他正好在古城區執勤，接到電話立刻趕了過來。

“奕翔，需要我們做什麽？”韓警官帶著一個隊員騎著三輪警用摩托車過來，古城裏人太多，他們講究機動性，不能開警車。

“能不能聯系你們北關橋設防的同事，讓救護車過來，這裏有個孕婦要生產了，羊水已破，再耽擱下去，孩子有危險。”王奕翔顧不上跟他寒暄，兩人簡單握了下手算是打過招呼了。

韓警官的父親是他的老病號，上次王奕翔跟安菲在混沌攤吃早飯，車停路邊了，差點被他貼了條。後來他在陪父親來醫院，一來二去熟悉了，兩個交了朋友。

男子此刻拿東西回來，細心地把被子鋪在路邊，讓妻子躺上去，半鋪半蓋。如今的天氣夜晚在零下幾度，地上躺時間長了普通人都受不了，別說孕婦了。

韓警官打了一通電話，對王奕翔說：“我們大隊長對這事很重視，親自去北關橋接120車了。”

安菲半跪在地上，手被孕婦緊緊握著，不停的鼓勵著她。

孕婦是第二胎，但頭胎的時候是剖腹產，屬於提前預約好上手術臺的類型，對生產的過程根本一點經驗沒有。此刻，順著宮縮一陣緊似一陣的傳來，精神越來越緊張。

安菲腦子裏出現張柏芝演的《最愛女人購物狂》裏兩次在路邊生產，被方芳芳用傘圍起來的邵美琪的臉，不禁對導演的腦洞鄙夷起來，路邊生孩子，哪有那麽簡單。

產程長不說，孕婦配不配和，醫生能不能給力，都是問題。

如果說，她做為一個沒結婚的姑娘，對課本上的描述的生孩子過程能倒背如流，然並卵，沒有一點實際用處，心裏比孕婦更緊張，生怕突然出現抽搐或者大出血，她手頭什麽藥物都沒有，整個一個抓瞎狀態。

跟她比起來，邊上幾個大男人和產婦身邊的老婦人，還算鎮定。

約莫過了一刻鐘，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人群紛紛避讓，但見一輛警用三輪車在前，救護車在後疾馳而來。

120車跟車醫生和護士跟王奕翔和安菲打過招呼，同患者家屬一起把孕婦擡上了救護車，仍由引他們來的警車開路，護送了出去。

一場驚險的插曲，畫上了句號，圍觀的人群紛紛散去，兩人牽著手繼續前行。

“你為什麽學醫？我覺得以你的頭腦，思維邏輯性這麽強，學理工科會更好。”安菲甜滋滋地說。

“小時候，我媽身體不好，總是生病，經常這裏痛那裏難受，我就想學醫，讓她不再受病痛折騰。沒想到等我真的學有所成，還是幫不到她。”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還挺孝順。”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在我上面，我媽還生了一個女孩，我二姐長到5歲的時候，有一天突然出現頭暈、頭痛，當時家裏沒錢，我爸媽帶她去了鎮上的衛生院拿了點藥就回家了。

結果，當天晚上，我姐開始昏迷不醒，我爸連夜送她去醫院，……，沒搶救過來。醫生甚至說不出她得的是什麽病，一個花朵一樣的女娃，說沒就沒有。

我媽也是從那件事開始，腦子不太好使，脾氣越來越大。

我爸說，我媽之前，是個性格溫順的女子，從來不沖人發脾氣。”

說起往事，他語氣淡淡地，躲藏在背後的悲傷看似早已淡去，實際卻早已深入骨髓。

“我學醫是彌補我爸的遺憾，他學了一輩子中醫，對西醫望而不得。”安菲撇了撇嘴，無奈地說。

“我原本的志願是學金融，當經濟學家，我爸媽說我數學不好，管帳沒戲。後來想學英語，當翻譯，我爸媽說沒前途，出來最多在大學混個老師。”安菲長嘆了一聲，接著說：“在他們眼裏，我基本一無是處。”

王奕翔被她逗樂了，接道：“他們是想你過得安逸一些，難怪伯父一直想把你調出急診科。”

“是啊，我被他們約束了一輩子，這回偏偏不聽他們的。”安菲嘟著嘴說。

“其實……，以後換個輕松點的科室也好，咱們都忙，沒時間管孩子。”王奕翔望著天上的月亮，低頭笑了一下，他的側顏比陳龍宇更有型，看的安菲一晃眼。

“反正我爸媽也沒事，扔給他們好了。”安菲現在的心情跟剛到急診科時大不相同，她把急診當成了自己的家一樣，這裏，有朝夕相處的兄弟姐妹，有關心愛護她的師長，有不可愛但急需幫助的患者，有她割舍不下的急診情懷。

說話間，他們走到了海源閣，這裏曾是清代四大藏書樓之一，曾毀於戰亂，L市建國後重建。如今，是海源閣圖書館，門口兩個漢白玉的石獅一左一右看護，門裏，樹木掩映處，是雕梁畫柱的兩層樓。

“我小時候住在這對面的大雜院裏。”安菲留戀地向對面望了一眼。

“幾歲，記事了沒有？”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黑暗中看不清楚，依稀能分辨出，大雜院早已變成了商業區。

“5歲搬走的，當然記事了。當時我們家只有小小的一間房，門口有臨時搭建的廚房，有一個種著月季花的小花壇，還有一架長個分外茂盛的絲瓜架，我爸在下面做了一個秋千，周圍的小夥伴都喜歡來我家玩。”她說起往事，眼睛裏滿是向往，他輕輕地攬著她的肩，兩個人偎依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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