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猶豫了一下，打了個電話，鑒於他的情況特殊，安菲沒等他朋友來，直接安排護理員領他去做了顱腦CT，結果回報，果不其然，是蛛網膜下腔出血。

安菲趕緊讓姜紹雲給他墊了個高一些枕頭，讓他采取側臥位，叮囑道：”千萬別再起來了，就這樣躺著！“

”一會能不能換一邊躺，老往一邊躺一會全身都麻了。“小夥子有些不樂意地說。

“可以換一側，但不能平躺，堅持一下，不然，腦子裏積血越來越多，會出現昏迷的。”安菲嘴角抽了抽，心說，人家15歲的小姑娘為了活命，一側臥位10多天，沒抱怨一句，你這才多大一會。

蛛網膜下腔出血屬於外科情況，米蘭打了會診電話，10分鐘後，陸遠睡眼惺惺地來到搶救室，跟夢游狀態差不多。接過米蘭遞過來的片子，眼睛立刻睜大了，“喔”了一聲。

他的舉動明顯把小夥嚇著了，騰的一下坐起來，驚恐地問：“大夫，我情況很嚴重嗎？”

”剛才跟你說的什麽，讓你側臥位躺著，不許離開床，大小便也不許離開床，你聽道沒有！“安菲見他自行坐起，不由得厲聲喝道。

剛說完，一個年齡跟他差不多的一對男女出現了，姑娘長發，瓜子臉，皮膚白皙，沒化妝，身穿一件大紅色棉服，腳上一雙棕色皮鞋，男子穿一件黑色大衣。

“蘇寒，你怎麽了？”姑娘進門奔向小夥，一臉關切。

“我也不知道，剛做完CT。”小夥見姑娘身邊的男子，跟他點頭打了招呼，估計之前認識。

三人齊齊望向站在閱片器前的陸遠。

“你頭痛、頭暈的比剛開始的厲害嗎？嘔吐了嗎？”陸遠一邊看著片子一邊發問。

“跟之前差不多，一共吐了兩回，只是覺得看東西的顏色發黃。”小夥子訴說著病情。

“情況不太好，考慮蛛網膜下腔出血，腦內動脈瘤引起的可能比較大，需要住院治療。萬一出血量繼續增大，要立即進行手術。”陸遠走到三人身邊，表情嚴肅地說。

“啊，要住院？”

“還要手術？”

“嚴不嚴重？”

三個人，三個問題？

“非常嚴重，這種病好發於30--50歲，你才20多歲，一般出血是因為腦血管畸形引起來的。做手術的可能性很大，需要開顱，住院應該至少兩周。”陸遠擡頭看了一眼三個，接著說：“你們沒問題的話，可以立即辦理住院手續。”

他有些話沒敢直接說，對於蛛網膜下腔出血來說，10%的患者在明確診斷、接受治療以前已經死亡，在30天內，病死率約為25%或更高。

“我不能住院，單位上請不下假來，再說，也沒錢，我要回家。”小夥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

“蘇寒，你別鬧了，醫生說需要手術，你趕緊給家裏聯系一下，讓你爸你媽趕緊過來。”姑娘憂心忡忡地勸道。

“是啊，蘇寒，你不為自己，也得為小茜考慮一下，別讓她著急了。”男子在一邊跟著說道。

“腦出血不是鬧著玩的，隨時有生命危險，你20多歲不是小孩子了，想怎麽著就怎麽著。”安菲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板著臉說。

小夥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麽也沒說，長嘆一聲，躺在了床上，左胳膊往眼上一橫，不吱聲了。

他心裏比誰都明白，陸遠說的是實情。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沒有人會不恐懼，說他不害怕，不想活，是自欺欺人。

“他家是外地的，我們手頭沒帶多少錢，能不能先住下院，明天再交費用，醫生您放心，我們肯定不會賴賬。”姑娘小心翼翼地問陸遠。

“行，先辦綠色通道，住下院，藥物治療著，你們趕緊去籌手術費。註意，從現在監督他絕對臥床，不許坐起來，盡量側躺。劇烈運動可以是血管裂口瞬間增大，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陸遠在桌邊開住院票，一臉凝重地叮囑著姑娘。

姑娘連連點頭答應，她身邊的男子接過住院票，表情覆雜的看了蘇寒一臉，似乎在猶豫，姑娘推了他一把，他皺了皺眉，姑娘從自己包裏拿了一疊錢給他，他沒接，輕輕嘆了口氣，去辦手續去了。

一會的功夫，一切就緒，護理員送三人去了神經外科病房。

“他是飲酒後出現的癥狀，喝酒還會引起蛛網膜下腔出血？”安菲等他們走後疑惑地問。

“會啊，少見多怪了不是，蛛網膜下腔出血突然起病，患者一般能清楚地描述起病的時間和情景。發病前誘因如劇烈運動、情緒激動、用力、排便、咳嗽、飲酒等等。當然，還有極少數可在安靜情況下發病。”陸遠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那為什麽會出現看東西顏色發黃呢？“米蘭在陸遠身邊的椅子上坐著，好奇地問。

”跟雙側瞳孔不等大一樣，出血後血塊壓到那根神經就會出現那的問題，可能出現昏迷、視網膜出血、視乳頭水腫，癲癇發作，甚至精神癥狀等等表現。“陸遠雖然不做神經外科的手術，但是說起來頭頭是道。

“我記著好像腦血管畸形和動脈瘤引起的腦出血，都挺嚴重的吧，這小夥這麽年輕，真可惜。”安菲不由得替他感到惋惜。

“他的情況還好，發病這麽長時間了，頭痛、頭暈癥狀沒加重，嘔吐也不嚴重，證明出血量不多，涉及的血管不大，出血可能會自行止住。總體來說，腦血管畸形的預後要比動脈瘤要好。”

陸遠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掛鐘，快4點了，問道：“你們不是輪流值班嗎，怎麽都沒睡？”

“這個病人我拿不準，讓菲菲姐過來看看。”米蘭不好意思地說。

陸遠微笑著點點頭，回值班室休息去了。

他一走，姜紹雲突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你們猜，剛才那三個人什麽關系？”

“姑娘是蘇寒的男朋友，男的他朋友唄。”米蘭笑著說。

“我覺得蘇寒是姑娘的前男友，男的是姑娘的現男友。”姜紹雲眉毛一跳，神采飛揚地說。

“你就八卦吧。”安菲和米蘭被她的說法逗樂了。

安菲惦著周小川，匆匆趕回監護室，一轉過墻角，就看見監護室門口站了兩個人，一個是陪周小川來的小夥子，另一個是身穿米的薄羽絨服的女子，估計是周小川媳婦。

等她走進，他們立刻迎了過來，安菲順手開了門，把他們領進了監護室裏的小單間。

“這位是嫂子吧，你好，我是安菲。”安菲主動打招呼。

“以前聽小川說過你。”女子微笑著說，她個子比安菲高，短發，有一種特有的幹練的味道。

“他，現在情況怎麽樣？”女子往裏面的亮如白晝的病房看了一眼。

“還沒醒過來，剛才眼科醫生來看過，有視乳頭的水腫，現在考慮急性酒精中毒，但是不能排除喝假酒，‘甲醇中毒’的可能性。”安菲簡單地介紹病情。

“喝假酒，不會！昨晚一起喝酒的人，都沒事。”小夥子一口否認安菲的想法。

“‘甲醇中毒’的潛伏期是8-32個小時，而且，喝酒之後，會延長潛伏期，所以，現在沒事不代表一直沒事。”安菲耐心地解釋。

“他整天喝酒，早晚得在酒桌上出事，我……”女子一臉的無可奈何。

“嫂子，我們工作壓力大，您多體諒。”小夥子趕緊陪著笑說。

女子白了小夥子一眼，溫和地問道：“現在我需要做些什麽？”

“先辦住院手續，然後在門外等著，但願明早他能醒過來，不然，可能需要進行血液凈化。”安菲笑了笑，把住院通知書遞了過去。

“不是說懷疑‘甲醇中毒’嗎？為什麽不化驗一下呢？”女子微微蹙眉。

“我們醫院化驗不了，得去公安局。”安菲歉意的說。

“嫂子是我們局化驗室的，找她啊。”小夥子在一邊插嘴道。

“這麽巧，那太好了。”安菲驚喜，沒想到周小川媳婦不止跟他是同行，還是化驗室的。

我能跟你進去看看他嗎，就看一眼。”女子懇切地說。

“當然可以，你跟我來。”安菲讓她穿了鞋套，一起走了起去。

女子看見床上安靜躺著，如同睡著了一樣的周小川，眼角泛起一絲淚光。

安菲讓於雪晴抽了血樣，讓女子帶回去化驗，等待結果，好制定下一步的治療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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