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同事幫忙獻愛心，很好啊，跟主任請假了嗎？”王奕翔冷著臉問，安菲在生活上大條慣了，獻血的細節她肯定不知道。

“啊~，獻血要跟主任請假嗎？”安菲不明所以地瞪了他一眼，這人真小氣，知道她去獻血，身為男朋友的某人，不應該對她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嗎？他倒好，耷拉著臉，給她臉色看。

“既然沒請假，明晚的夜班還得來吧？”王奕翔不急不緩地接著問，語氣依然不陰不陽。

“那是當然，獻個血而已，還能耽誤工作。”安菲不由得語氣生硬起來。

“獻個血而已！”王奕翔輕哼一聲，“L市獻血一獻就是400ml，不是你上學時的200ml，醫院是有7天獻血假的，就算你不心痛自己，也要心痛心痛我，一邊擔心我媽，一邊還要想著，丟失了那麽多血細胞，怎麽給你補回來。”

看他的表情，好像剛才冷著臉訓人的，不是他，他反而是受委屈的那個。

安菲直接無語，沒想到男人撒起嬌來，比女人還矯情。

“行了，我錯了，不該不跟王主任請示，擅作主張，行了吧。”安菲嬌笑著假裝跟他賠不是，自己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次原諒你了，不許有下次。我媽今晚能醒過來嗎？剛才進去，她好像不認識我似的。”

王奕翔知道她獻血心意已決，況且，高穎父親的病拖不得，多說無益，沒堅決攔著不讓她獻血。可安菲去獻血，他抑制不住地心痛，急診工作忙，他怕安菲身體吃不消。工作是醫院的，女友是自己的，再大公無私，難免都有不舍的時候。

安菲既然認錯，他借坡下驢，開始詢問母親病情，方才他進去探視，輕聲呼喚母親，王母睜眼茫然地望了他一眼，囈語道：“你把棚裏的藥打完了嗎？”。

母親醒來的驚喜瞬間消失，如同被當空潑了一瓢涼水，他再喚，母親伸手飛快打了他一下，大聲申斥：“別吵我睡覺，出去玩。”

“伯母現在處於清醒前的嗜睡期，有譫妄的情況，會有幻覺，不是真正的清醒。不過比之前的昏迷要好的多。”安菲溫言勸道。

王奕翔把安菲送到急診科門外，兩人揮手作別。他今晚要在醫院待一夜，平時工作忙，未能盡孝，如今母親住院，父親老邁，姐姐有孩子，他守著才能安心。

第二天早上，安菲早早來到醫院，王母已經清醒過來了，可能是服用了氯氮平（治療抑郁癥的藥物）的緣故，她性子跟上次安菲見到的完全不同。

老太太和顏悅色，不笑不說話，跟值夜班的方晴等人有說有笑，早飯喝了一大碗稀飯，還直嚷嚷沒吃飽。

她胃黏膜昨晚有出血，暫時不能吃固態的食物，只能吃些流食，王奕翔只能哄著她，說醫生讓少食多餐，好容易才勸得住。

值班的幾個人不敢相信這麽健談且樂觀的老太太居然會有抑郁癥，還會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尋死覓活，方晴坐在老太太床頭的小桌上，一邊寫著監護，一邊笑著問她：“大娘，你記得為什麽來醫院嗎？”

“不記得，誰送我來的，我家老頭呢？為什麽把我送醫院啊？”王母坐在監護床上，茫然地掃了一眼周圍完全陌生的環境，被她一問，突然想起家人都不在，自己孤身一個在這，到底出了什麽事？

“沒事，就是你在家睡著了，喊不醒，您老伴著急了，把您送醫院來看看。”方晴心中暗想，老太太來院之前的事，估計被她暫時性遺忘了，現在她病情不穩，自己可不能刺激她，不然她非得再次犯病不可。

“那我老伴呢？你趕緊喊他來， 這裏條件這麽好，費用一定很高， 農村人拿不起，我得走。”王母忽地一下跨過床上的護欄，竄到地上，身手利落不遜於年輕人。

可惜氯氮平的藥效未完全過去，她腳底一軟，一個踉蹌，差點栽倒。

一連串地變故，把寫監護的方晴和給患者做晨起口腔護理的小周嚇了一跳。

方晴趕緊上前攔住光腳下床的王母，“大娘，您還帶著尿管呢，別扯斷了。”

王母不理會方晴的勸解，但是看到自己身上不著片縷，頓時臉色變了。

鄰床是電擊傷的那位，他比王母醒的要早，昨晚九點多鐘清醒，今早自己吃的早飯。

老太太跳下床，他看熱鬧，老太太發現沒穿衣服，又驚又恐地一擡頭，正好迎上他的目光，兩個人四目相對，男子趕緊轉頭，閉目，裝睡。

王母又羞又急，慌忙轉身去抓被子，方晴眼明手快，一手放下護欄，一手按住被子，勸道：“您先躺下，我去給您喊去。”

王母嗖地一聲上了床，拿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嚷道：“快去，想著給我要衣服！”

正巧，王奕翔和安菲一前一後進來，他手裏拿著老太太的衣物。

“奕翔，我要回家，我不在這待著了。”王母見兒子來了，頓時委屈地眼淚汪汪。

安菲用眼神示意方晴和小周鎮定，走到王母床邊，伸手把床簾拉上，接過王奕翔手中衣物，柔聲勸道：“伯母，咱們出去是不是要先穿上衣服？”

王母遲疑了一下，問道：“我穿上衣服，你們放我出去嗎？”

王奕翔不由地苦笑著低聲說：“媽，什麽放不放的，這裏是醫院。”

他轉身出了床簾圍出的小空間，只剩下安菲和王母兩個人。

“伯母，你信不過我，還信不過自己兒子，穿好衣服，咱們出去，伯父和姐姐在外邊等您呢。”

安菲幫王母把衣服一件件穿好，收拾妥當，拉開床簾。

“閨女，你說話可得算數，得讓我出去。”王母生怕安菲反悔，緊拉著安菲的手不肯松開。

“方晴，我先送伯母出去，一會回來下醫囑。”安菲拿老太太沒辦法，只能先哄著。

方晴答應著，跟王奕翔一起動手，把監護床的四個固定軲轆按開，推著床往觀察室走。

不一會，觀察室的單間裏，王家一家人團聚了，王母總算送開了安菲的手，安菲急匆匆跑回監護室做善後工作。

“奕翔，這姑娘不錯，媽喜歡。”王母望著安菲遠去的背影，拉著兒子的手，嘴裏念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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