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心太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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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兩個月前剛剛獻過一次,現在不能再獻了。”李木子脫口而出的話讓高穎本已蒼白的臉色更加難看。

“我再去找人想想辦法。”她爸近幾個月,幾乎每月都要輸血,相熟的人,能求的求遍了。她說的平淡,心底卻是一點底也沒有,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家裏,折騰了一年,母親天天陪伴在父親身邊,身體大不如前。血液制品屬於自費,家裏的積蓄花的差不多了,她只能試著去血站門口,看有沒有賣血的血頭。

明明知道,輸血是飲鳩止渴,可只要還有一點辦法,她不能眼睜睜看著爸爸……。

安菲見不得這種場面,雖說平日裏跟高穎不對付,她三番五次的讓她下不來臺,可畢竟是一個科室,高穎的痛她感同身受。

“我是B型血,明天跟你去血站。”

安菲的話一出口,高穎和李木子都楞住了。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不用了。”高穎下意識的拒絕,語氣裏難得帶著幾分感激。

她平日跟安菲關系一般,偶爾還夾槍帶棒的說上兩句,如今她主動伸手,她感覺被打臉一般難受。

“你明天夜班,吃得消嗎?”李木子知道安菲為人,說的出做得到,絕不是跟高穎客氣而已。可急診科的夜班,不是鬧著玩,每一個要消耗大量的精力和體力,她不僅擔心。

“米蘭來急診快半年了,能獨擋一面了,有她幫忙,應該問題不大。再說,我又不是紙糊的,獻血還能獻倒了?”安菲淺淺一笑,沒把木子的話放在心上。

高穎站在原地,嘴角抖了幾下,欲言又止,跟父親的性命比起來,她的面子算得了什麽。

門外傳來“啪啪”的拍門聲,搶救室送過來的電擊傷患者到了,於雪晴答應著開了門,一群人蜂擁而入。

“別進,先帶鞋套!屋裏是消過毒,把病菌帶進來怎麽辦!”於雪晴一邊攔住,遞過去一疊鞋套給眾人,一邊埋怨領著來的護理員沒經驗,一時間亂成一團。

安菲見有剛才動手的婦人也在人群裏,心裏一虛,跟李木子告辭,迅速離開了。

路過分診臺,她匆匆瞥了一眼,姜紹雲臉上帶了個大口罩,估計是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怕婦人再來找事。

安菲想起還沒有跟路遠道謝,猶豫了一下,去了外科診室,診室裏面和手術室都沒見到他,不知道去了哪裏。

等她回到大廳,觀察室門口,韓主任在和兩個穿警服的人在說話,估計是搶救的患者被電擊的蹊蹺,且一死一傷,有人報了警,警察來問詢。

“安菲,一鳴他最近的情況怎麽樣?”

安菲聽見有人喚她,擡頭看見錢曉慧焦慮的站在觀察室工作站外面,不禁暗自嘆了口氣。

鄭一鳴拔出氣管插管之後,一直說胸悶,不想從監護室轉出來。大家對此忍俊不已,監護室建立以來,托關系找熟人想早早轉出來的大有人在,情況好轉之後,賴著不出來的,只有他一位。

監護室裏監護儀、呼吸機等各種儀器的蜂鳴聲讓人難以入睡,加上24小時亮如白晝,患者在裏面,不使用鎮靜藥物,難以入眠,即使睡著也是淺睡眠,很少有深度睡眠。

淺睡眠不解乏,容易讓人處於長期精力不濟的狀態,產生幻覺,所以,一般主張,在夜間,患者不能安睡的時候,給予鎮靜藥物,幫助其進入深度睡眠狀態。

而鄭一鳴,可能是由於精神因素,產生了對鎮靜藥物依賴,以至於他不願意轉出來。

他的各項指標正常了,跟他同一批入院的“可溶性鋇鹽中毒”患者,除了一兩個心肌酶還沒恢覆的之外,已經全部出院。

如果繼續讓他住在監護室,記者寫稿子的時候,會說有個患者仍然沒有脫離生命危險,是市裏和院裏不願看到的結果。

於是,在院領導的“關心”下,他昨天轉到了觀察室的單間。

早上交班的時候,值班護士說他夜間睡的不好,她被家屬叫去很多次,患者說胸悶,睡著了感覺自己不會喘氣,有窒息感。

值夜班的孫賀平去的時候,多次看見患者頭上有虛汗,不得已在2點多的時候給他湧了鎮靜藥物。但持續的時間不長,到5點的時候鄭一鳴再次醒來,臉色發白,一身大汗,不敢閉眼,有幻聽,聽見半空中有人叫他的名字。

查房的時候,韓主任語氣輕松,試圖緩解他的緊張情緒,不過,收效甚微。連安菲都覺得昔日膽大心細的鄭一鳴跟換了個人似的,變得謹小慎微,疑神疑鬼。

安菲覺得他出現了焦慮癥的表現。韓主任說他是“創傷後癥候群”,建議他出院療養。

可他這個樣子,家裏根本不同意出院。

“鋇中毒”事件到現在,錢全是政府墊付,政府至少負責到患者出院為止,鄭一鳴的心病是由“中毒”而起,家屬堅持要等他好了才回家。

“嫂子,班長的病情,早上查房的時候,韓主任給你交代過了,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治療,是療養。”安菲硬著頭皮跟錢曉慧解釋道。

“好好的一個人,變成……,他在醫院還能用用藥,回家一夜一夜睡不著覺,我們怎麽辦?”錢曉慧哽咽著仰起頭,深吸口氣,把淚水咽了回去。

鄭一鳴在生死線上走了一回,錢曉慧揪心揪肺,心酸不足為外人道。

“其實班長的病,換個清靜的病房比較好,觀察室晚上留觀的病人多,環境不好,不利於他休息。要是你同意,我跟主任申請一下,轉去保健科。”安菲設身處地的為錢曉慧想,去保健科是個折中的辦法。保健科說是病房,有一半療養的性質。

“他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了院?”錢曉慧黯然問道。

安菲抿唇不語,不敢看她的眼睛,鄭一鳴的情況,恢覆快一個多月,慢的話,半年未必痊愈。

整個事件,真相大白,嫌疑人落網,卻擔不起任何責任,受害人身心恢覆只能靠自己。鄭一鳴身為公務員,跟平頭百姓不一樣,他不能跟政府鬧,只能忍,顯得尤為憋屈。

據說,田明家屬跟政府談賠償條件的時候,要求把他妻子轉成事業編制,還負擔孩子的所有生活費用直至成人,不知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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