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安菲幫韓子玉辦完住院手續，讓護理員送他們夫妻二人去病房了。剛才她見趙嵐給韓子玉肌註的時候，臉色不對，帶著一絲蒼白，忙完了不敢耽擱，先去了護士辦公室。

墻上的呼叫器不時響起，趙嵐坐在桌邊，回答著一個個呼叫，她的聲音聽著溫和，卻盡量減少了說話的字數，跟她平時的風格不一樣。安菲進屋第一眼看見的是她按壓著腹部的左手，和緊緊皺著的眉頭。

“嵐姐，你怎麽了？”安菲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了她，趙嵐虛弱地看了她一眼，擠出一個微笑，“我來例假了。”

生理期是女醫生護士誰也逃避不了的話題，安菲有常年不愈的痛經，上學的時候每次來例假都請假，可上班了，即使生理期也沒辦法請假，只能吃止痛片支持。她口袋裏常年備著止痛片，就怕萬一那次忘了，上班堅持不下來。

安菲去值班室拿來了藥，幫趙嵐倒了一杯熱水，看她服下才放下心來。

護士辦公室旁邊就是配藥室，觀察室晚上都是一個護士帶一個實習同學一起值班，趙嵐堅持不住，又不敢放實習同學一個人在這，只能是自己在辦公室坐鎮，讓同學在配藥室加藥換液體。

“護士，我們藥沒了，趕緊給換上，別進去空氣了。”走廊裏一個家屬大聲喊著。

“先關關，護士去換藥了，一會回來換你的。”安菲接道。

一個中年男子循聲而來，看見安菲和趙嵐都坐在辦公室裏，明擺著是敷衍他，怒道：“你們不是人，不能換啊！”

“你！幾床家屬？”安菲開始想兇他幾句，又一想，趙嵐狀態不好，她跟家屬吵架，鬧大了吃虧的還是她們倆，都忙了一晚上了，再亂起來，沒必要，強忍了下來。

“10床，怎麽著，想找後帳？”男子看出安菲穿的不是護士服，之前她去8床韓子玉哪兒，他過去在門口看熱鬧，依稀記得安菲是指揮搶救、負責會診的醫生。

“你不說幾床怎麽換液體，還找後帳，一個大男人，心思比針眼都小。”他身後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一句話正中要害。

聽聲音安菲嘴角不僅微微翹起，是姜邵蕓，她吵架在急診科是NO.1，誰招惹她誰倒黴。

果然，男人想還嘴，被姜邵蕓一串連珠炮堵得一個字都插不進去，一跺腳走了。

他出門見一個人高馬大的男子，抱著滿是肌肉的上臂站在門口，正是趙南生，眼裏兩道寒光在他身上一掃，嚇的他差點打個激靈，走出好遠回頭，看趙南生還盯著他，甚是奇怪是怎麽得罪這尊瘟神的。

觀察室護士辦公室裏分診臺不過幾米的距離，安菲匆匆跑去拿藥的時候姜邵蕓早看到了，手上有沒處理完的病人沒來的及問她，聽到家屬和安菲的喊聲，知道她們遇到麻煩，忙過來支援。

姜邵蕓和安菲都是直來直往的性子，安菲沖她比了一個捂肚子的手勢，她立刻明白趙嵐是“痛經”，笑了笑，起身幫趙嵐去換液體去了。

她一走動，門外站的趙南生隨即跟上，姜邵蕓低喝一聲：“我去換藥你跟著做什麽，去分診臺等我。”

趙南生看她的眼神滿滿的都是寵溺：“小心點，別累著。”，轉身聽話的去分診臺後面等著了，心裏有些遺憾，10床家屬為啥不犯渾跟姜邵蕓來橫的呢，讓他也小小秀一把“英雄救美”。

趙嵐吃了藥大約一刻鐘才緩過勁來，臉色慢慢恢覆，還有半小時接班，她勉強支撐著要繼續忙活，姜邵蕓和安菲不肯，讓她坐在處理一下呼叫器就好。

期間觀察室又來了兩個腹痛的孕婦，安菲沒想到今晚能遇上這樣的“三連發”，簡直無語。

三個孕婦，來的時候都是全腹痛，用藥之後疼痛位置出現了不同變化，19床最早來到固定到了右下腹，考慮闌尾炎。第二個來之前伴有明顯的嘔吐，反覆腹痛1周了，化驗血澱粉酶明顯升高，“急性胰腺炎”不能排除，第三個疼痛位置轉移到右上腹，考慮“急性膽囊炎”。

以病情論，第二個“急性胰腺炎”最重，孕婦來的時候懷孕只有25周，能不能繼續妊娠需要治療後觀察才能定的下來，根據情況看是兇多吉少。安菲聯系了消化科和婦產科會診，兩個科室商量之後決定讓孕婦先去消化科治療“急性胰腺炎”，根據情況再決定是否引產。

產婦家屬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一直在猶豫，跟19床家屬開始的反應一模一樣，可惜，“急性胰腺炎”比“急性闌尾炎”要重，風險高預後差，一不留神，別說孩子，大人都有可能性命不保。三個科室的醫生一起做工作，家屬終於明白過來，趕緊去辦理住院手續了。

醫生遇到孕婦，最棘手的不是治病，而是與家屬的溝通，即使最簡單的感冒發熱，家屬和孕婦本人全會問上N+1遍，“大夫，用藥到底對孩子有沒有影響？”

藥物是雙刃劍，不存在著絕對沒有副作用的藥物，但是副作用未必會對胎兒有影響，目前任何藥物的臨床實驗都不可能拿孕婦做，所以，大部分藥物上面寫的是對胎兒有無影響不明。

這個“不明”，用不用？醫生陷入兩難，本著安全的原則，能不用就不用。

可惜，對孩子影響最大的，不是藥物，而是孕婦的本身的疾病，有些病，母體能扛過去，有些病扛著就是延誤病情，就是對孩子最大的傷害，包括最簡單的感冒在內，很多畸形兒都是因為孕早期感染病毒造成的。

很多時候，醫生的溝通能力以及家屬是否通情達理決定了孕婦和胎兒的命運。

那廂，19床家屬看人家去住院了，坐不住了，跟著辦理了住院手續，而“急性膽囊炎”患者在用藥之後，病情逐漸穩定了下來。

“三連發”終於告一段落，安菲再去護士值班室，換成了方晴值班，趙嵐早下“小夜班”走了，分診臺前也不見了姜邵蕓的影子。

觀察室一晚上不消停，安菲只得讓木蘭跑腿去處理監護室的醫囑，好容易有了空閑，她放心不下“磷化鋁中毒”的小男孩，水都沒喝一口，進了監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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