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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隱情背後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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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媳婦腎本來就不好,她腹痛和這沒關系,你再找別的原因吧。”李鳳麗的丈夫目光閃爍,不敢和安菲對視,完全沒有了剛剛質問的氣勢。

“到底怎麽回事,你要是隱瞞病史,出現任何問題責任自負。”安菲的口氣重了起來,眼神淩厲地盯著李鳳麗問。

李鳳麗丈夫一把把安菲拉出門外,他倚著走廊的墻慢慢地蹲了下去,雙手抱著頭,滿臉都是往事不堪回首的悲傷:“我媳婦8年前得了急性腎衰,3年前換過一個腎,但是最近腎功查的基本正常了,我覺著腹痛和這沒什麽關系就沒說。”

“你覺得沒關系,你是醫生?慢性腎衰,換腎?隱瞞重要病史,你想過後果沒有……”安菲還想再說什麽,可看到男人悲傷不能自抑的樣子,心有不忍,口氣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起來:“你趕緊回去照顧病人吧,我找上級大夫綜合分析一下病情,盡早找到病因。”

“大夫,我家孩子還小,離不了她,拜托您了……。”他張張口,終是沒說下去,搖了搖頭進屋了。

“患者剛入院的時候高壓110mmHg,現在高壓180mmHg,她可能平時基礎血壓高,剛入院的時候是個休克狀態。目前看患者腎功基本正常,她的腹痛和我們科沒什麽關系。”腎內科來會診的邢飛看完檢查結果說。“我也覺得沒什麽關系,不影響整體診斷。”李木子附和,剛剛安菲去搶救室把她拉過來一起看病人,這病人不是她收過來的,不過做為安菲的上級大夫,出了問題她責無旁貸。

“你們看她像是什麽病,我現在都請了3個會診了,還沒找到明確的病因。”安菲雙手抱在胸前,皺著眉郁悶地問。她根本不想知道和什麽沒關系,就想知道病因是什麽。

“你是急診醫生,我是專科大夫,你都看不出來,我更看不出來啊。”邢飛似笑非笑地調侃,他和陳龍宇一級,資歷比李木子還高,這麽說顯然有故意的成份。安菲平時和王弈翔在一起慣了,跟年紀和她差不多的醫生一起,沒有太多年資的概念,其實,醫院裏還是滿註重這個的,一般對年資比自己高的幾年的,尊稱一聲師兄師姐是常見現象,高5年以上的,尊稱“老師”的也不少。

“不說就不說,還拿我開心。”安菲撇了撇嘴,她聽出了邢飛的不滿,卻沒往別的地方想。

“既然血壓這麽高,又是上腹痛,你不妨讓心內科過來看看,沒準是他們的問題呢”邢飛思索了一下,建議道。

“心內?她心電圖沒什麽問題,肌鈣蛋白也正常,不該是心內的問題。”李木子看了邢飛一眼,疑惑地說。

“夾層會不會?”安菲立刻想起了白廣明,一樣的突發腹痛,一樣的高血壓,一樣的治療後不見好轉,還真不能排除。李木子微笑著點了點頭,讚許地看了安菲一眼,她帶出來的人悟性果然不錯。安菲趕緊給王弈翔打了電話讓他來急診科。

王弈翔不到10分鐘就到了辦公室,進門先跟邢飛和李木子打了個招呼,接過安菲手裏的病歷仔細翻看起來。

“不能排除夾層,應該做個CTA明確一下。”王弈翔伸出手指在病歷上輕輕敲了一下,做出了他的習慣性動作。

“做CTA對腎臟有損失,有再次腎衰的可能,換個腎不容易,她丈夫未必會同意”邢飛倚著辦公桌,慢條斯理地說。

“慢性腎衰,換腎?病歷上怎麽沒寫。”王弈翔瞪了安菲一眼,口氣不由自主地加重。李木子聞言低頭一笑,看來這兩個人進展不錯,王弈翔都敢當面責備安菲了,放以前他可不敢,這是把安菲當他自己的媳婦對待了,有一說一。

“她隱瞞病史,我剛知道,忙著請會診,還沒來得及寫呢。”安菲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對對,小安還沒來得及寫。”李木子看兩人之間氣氛不對,趕緊當和事佬。

“再著急也要記得把病歷上的資料補全,毛手毛腳容易出問題。”王弈翔沒聽出來李木子警告的意思,依舊不見外的埋怨著。

“請你來會個診,就說自己專業內的事,別的事少說,我是急診科的人,不勞王主任費心。”當著邢飛和李木子的面被王弈翔數落,安菲面子上下不來,反唇相譏。

邢飛不知道他們兩人的關系,見安菲對王弈翔冷著臉,說話夾槍帶棒,心想王弈翔是總值班,又是心內科會診醫師,安菲對他這樣,看來剛剛對自己算是客氣的了。當著邢飛的面,王弈翔知道安菲惱了,也不好出言哄她,況且情況緊急,先辦正事要緊。他帶著血壓表親自到病房給李鳳麗量個血壓,收縮壓達到了210mmHg,正常人收縮壓超過180mmHg就危險了,她目前的血壓,隨時都有血管破裂的危險,即使不是夾層,也是高血壓急癥,必須立即治療。

“她平時服用降壓藥嗎?”王弈翔詢問李鳳麗丈夫。

“一直吃著降壓藥,吃的是硝苯地平,血壓控制的挺好的。”

他的回答證明了邢飛的推測,平時李鳳麗血壓高,剛入院的時候110mmHg的收縮壓,由於隱瞞了病史,讓搶救室的人認為她血壓是正常的,忽略了她已經處於低血容量休克的情況。現在補液之後她的血壓恢覆正常,甚至更高,不管是不是夾層,都必須降壓。

“小安,趕緊給她泵上硝普鈉,給予降壓處理,上心電監護,註意監測血壓。我和邢飛馬上跟她家屬講做主動脈CTA的必要性。”王弈翔帶著李鳳麗丈夫回到辦公室,急促地吩咐。安菲領命而去。

“不行,我不同意,我媳婦換腎借了一屁股債,現在還沒還清,要是做這個檢查再次腎衰了,我該怎麽辦?”李鳳麗丈夫聽完王弈翔的建議激動地嚷。

“可是不做,萬一是主動脈夾層,她就是100%的等死,你忍心嗎?”王弈翔和邢飛耐心地跟他解釋利害關系。

七尺高的漢子低著頭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橫下心來一跺腳問:“要是真是你們說的主動脈夾層,我媳婦是不是就沒救了?”

“要真是的話,至少一條腿邁進了鬼門關。”王弈翔肯定地說,他現在不能隱瞞病情,對患者家屬不公平。

漢子仰頭把眼淚硬生生吞了回去,說:“不管怎麽樣,請你們一定救她,沒錢我再去借,只要有她在,我們還是一個家。”

在場的人無不動容,李木子更是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做為見慣了生死的一線醫護人員,對死亡並沒有太多的恐懼,對人性的感悟卻有太多。他們見多了妻子為丈夫傾家蕩產,而丈夫能為妻子做到這一步的很少,一些服毒自盡的年輕女子,在治療還有希望的情況下就被婆家以各種理由放棄了,年輕的生命雕零的一點價值也沒有。此刻,在沒有任何保障的情況下,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再一次和妻子站在一起,尤其還是一個患病多年,身體殘破不堪的妻子,怎能不讓他們感動,這是真愛。

“我去聯系CT室。”李木子深吸了一口氣,掩飾情緒,借口聯系檢查回搶救室了,觀察室有王弈翔在,她自然放心。

“先輸100ml小蘇打堿化尿液,增加輸液量,盡量把腎損失見到最小,我寫個具體方案。”邢飛拿過病歷開始寫會診意見。

安菲去護士站打印特殊檢查同意書,和王弈翔一起跟李鳳麗丈夫談完話、簽好字,陪著他們夫妻兩個去做CTA。

路上,兩個人落在最後,王弈翔伸手握住了安菲的手,安菲掙紮了一下,沒掙脫,小聲說:“松開,別被人看見。”

“咱們男未婚女未嫁,正大光明,又不是雞鳴狗盜,沒什麽背人的。”王弈翔坦然道。

“不是說好在醫院暫時不公開的關系的嗎?”安菲溫怒。

“現在也沒公開,我就是好想抱抱你,不過那樣影響更不好,只好退而求次,握握你的手。”黑暗裏看不清他的表情,安菲聽著溫柔的聲音,心底一陣酥麻,那是,久違的,戀愛的感覺。

“流氓!”她的臉莫名地紅了起來。

“牽牽手就叫流氓?那滿大街都流氓了。”他輕聲笑起,她仿佛看得見他勾起的唇角,心底又是一陣蕩漾。

“要是我得了腎衰你會救我嗎?”她低著頭,用只有兩個人聽的見的聲音問。

“只要配型成功,給你一個腎又何妨。”他答的風輕雲淡,似乎許下的不是一個生死誓言。

“說的簡單,人家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安菲這次的聲音更低。

“還有人說同生共死,生生世世,信別人不如信自己。再說,咱們眼前這一對,不也沒各自飛嗎?”他回的如一向在網絡上的口氣,看似沒正行,卻字字情深。

急診科到CT室的路短短幾百米,安菲覺得走了那麽久,久的她心底暖暖的全是甜蜜。

很快,檢查結果出來了,不是夾層,考慮急性胃擴張,王弈翔和安菲都松了一口氣。比起主動脈夾層來,急性胃擴張的危險性要低的多。

李鳳麗丈夫聽到檢查結果的時候喜極而泣,憋了很久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淚水是欣喜的淚水,是釋放的淚水。

回到病房,安菲請趙嵐給李鳳麗下了一個胃管,引出了600ml的氣體和胃液,之後,她的疼痛開始減輕了。安菲把她收入了消化內科繼續治療,此事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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