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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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痛死了我。”一個看上去70多歲的老爺子被人攙扶著走進了急診搶救室。老爺子面上的表情痛苦,走路顫顫巍巍,彎著腰,不住的喊痛。扶著他的兩個人,一個是40歲的中年男子,上身穿著夢特嬌的青色T恤,下身穿著黑色長褲,像是個公務員;另一個是個老太太,穿著花襯衫,黑色短褲,像是老爺子的老伴。

老爺子躺倒搶救室上,小護士過來測血壓、量體溫、建病歷,李木子走過去問病情,安菲和呂蕭蕭跟在她身後。

“我爸昨天開始肚子疼,在家自己吃了止痛藥不管事,就去小區的診所輸液,輸完以後好一點,可今天又痛起來了,比昨天還厲害,沒辦法,來醫院了。到門診排隊老爺子受不了,分診臺就讓我們來急診了。大夫,您快給看看,我爸到底怎麽了。”中年男子臉上神色焦急,簡單描述了一下病人的情況。

“大夫,快給我打止痛針,我痛的受不了了,你快救救我吧。”老爺子在搶救床上縮成一團,額頭都是汗水。

李木子詳細的給病人查了體,全腹壓痛,按哪都痛,看老爺子的精神還好,體溫不高,血壓正常,只好按常規程序先給他做檢查。

然後她沈思了一下,讓呂蕭蕭開了血常規、生化全項和腹部CT的單子,呂蕭蕭開完交給中年人讓他去繳費。

片刻的功夫,男子回來,眉頭緊縮,右手拿著化驗單子,抖了抖,語氣不善地問李木子:“大夫,我爸是什麽病,你也不給開藥,來了就讓檢查,單這些檢查就500塊錢了,還什麽病都不知道呢。”

李木子楞了一下,看這男子像是個公務員,沒想到在錢上這麽斤斤計較,她開的都是常規檢查,這質問來的莫名其妙。她深吸了口氣,解釋道:“老年人的腹痛看似簡單,其實可能有一些覆雜的情況,您父親的病在小診所已經按常規疾病治療過了,可沒有效果,我們要是還是簡單的用藥,不做檢查的話,可能就錯過了最好的治療時機了。”

男子臉上滿是不屑:“你們和診所一個水平啊,我們來你這是治病,不是檢查。”

“治病您得先配合檢查我們才能知道是什麽病啊,這隔著肚皮也沒法猜是吧,我們用藥的水平跟診所沒多大區別,區別就在我們的檢查手段比他們多,您來我們這,我對您負責,可您不配合,我就沒辦法進行下一步的治療。”安菲覺得這男子心痛錢遠勝於心痛他爸,在旁邊機關槍似的補充道。

男子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聲音降低了,態度也軟了:“大夫,我沒帶這麽多錢,您看能不能先給我爸輸上液,我不是怕花錢,我就是怕老爺子受罪。”

“我先給老先生輸上液,你趕緊去拿錢做檢查,兩邊不耽誤,這檢查不做,到底是什麽病沒個結果,就是老爺子病好轉了明天也有可能再犯,我也不放心讓你們走。”

“好,好,您先開藥。”男子一聽李木子答應給他爸先開藥,喜形於色,一口答應下來。

李木子開好藥,男子拿來搶救室的護士給老爺子輸上液,安菲把他們送到了急診病房。

急診病房今天值班的是郭強,和比張曉靜晚一年來醫院,也是樓上重癥監護室的主治醫生,因急診人員不夠,來急診輪轉值班的。

“郭哥,木子姐說這老爺子診斷不明確,先在這裏輸液,化驗單開好了家屬還沒交錢,你勤觀察著點,化驗結果再催催,可能不是常見的胃腸炎。”

郭強接過病歷看了下,調侃道:“哎呦,又一個‘三無’的,沒有化驗單,沒有診斷結果,沒有完整到的治療方案。你們能不能多送兩個優質病人啊。”

“您不是妙手回春嘛,再‘三無’到您這也能水到渠成。優質病人都收病房了,不會往您這留觀了。”安菲利落地在郭強對面坐下來,面帶愁容的接著說:“我們想第一時間弄明白診斷,可是這些家屬不配合怎麽辦呢?”

“還能怎麽辦,慢慢來唄,多解釋兩遍,我們只能盡力,卻不能代替家屬做任何選擇。”郭強在急診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了,心境磨礪的榮辱不驚了。

安菲跟郭強告了辭,順道去了急診監護室看看昨天那個睡美人。

進監護室看見4張床上都有病人,安菲往最裏面一張床上看去,一個小小的人兒靜靜倚在床頭,耳朵上帶著耳機,像是在聽音樂。

安菲揪著的心突地放了下來,這一刻,仿佛就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人在血糖低於2的狀態下大腦能持續最多只有幾個小時而已,大腦是不能直接應用血液中的其他營養物質的,它只能依靠血液中的糖,沒有了營養,大腦就沒有能量,就會缺氧,會壞死。這個小姑娘真真撿了一條命”張曉麗不知何時走到安菲身邊,輕輕的跟她說,眼神也盡是溫柔和痛惜。

“為什麽三番兩次的自殺?”安菲問道。

“沒說,家屬不肯說,孩子也不肯說,我覺得這孩子有嚴重的抑郁癥,已經建議父母帶她去看看,如果不用藥控制,難免沒有下一次。”張曉麗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說。

“不是學業問題就是感情問題,這個年紀的孩子還能有什麽大事。我上學的時候還想過自殺呢,拿刀朝自己的手腕比劃了半天,下不去手,怕痛。現在回想起來,為啥要割腕早就想不起來了。”安菲想起自己以前的糗事不禁輕笑起來。

“別說高中了,我們上大學的時候還有一個跳煙囪自殺的呢,心理問題從來不分年齡大小,關鍵是看能不能過去心裏的坎。”張曉麗拍了拍安菲的肩膀,安慰道。

安菲沖她笑了笑,也拍了拍她的肩頭。她離開監護室,在走廊裏看見女孩的母親在走廊左邊的長椅上坐著睡著了,嘴角含一絲笑意,與昨天悲悲戚戚的樣子判若兩人,安菲心裏升起一絲暖意,母親的羽翼永遠都是子女的避風港,但願這孩子能敞開心扉,再也不要又下一次。

回到搶救室,安菲告訴了李木子“睡美人”醒了,李木子笑著說:“安菲,你成了急診科的吉祥物了,上次你搶救的那個孕婦也做完手術母子平安了,她老公剛才還找主任要給咱們送錦旗呢。”

“在別的科室希望的是難治的病人治好,在急診是期待每個人病人平安,要求看著低,其實好高喔。”安菲扶額哀嘆道。

“每一個看似解不開的迷局解開都有成就感,不是嗎?而且這就是我們所能守護的平安。”

安菲覺得這兩天的急診值班,讓她開始喜歡這個充滿了未知和挑戰的地方,如李木子所說,盡微薄之力守這一處的平安,眼前浮現的是那個孕婦抱著孩子的滿足的笑,少女在床上恬靜的笑,母親坐著都能睡著的釋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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