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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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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

人往往難以戰勝自己,懶惰、淫.欲、自大、失敗......我們總是潰不成軍,又急切希望能夠走上自己預料的人生道路。

所以痛、磨難、挫折和苦都將不斷拉我們走向那條路。所以懸崖勒馬,所以走馬觀花。這場急切的錚錚鼓聲,何時才能削弱。

我們到底是否接受了,還是無奈地投降,對老天繳械呢。



藍珂的人生,從初中畢業後和宋琬徹底脫軌。他們倆是從對方的全世界路過的人,應該是宋琬,在藍珂的世界裏,宋琬停駐過,就像陰雨下不得不躲在廊亭的賞景人。

這段比喻是在宋琬初三的上學期,中秋佳節,大概她在思念。藍珂知道,在隱秘處了解,宋琬生在南州,遷居江城。

宋琬不經常更新動態,隱約的幾次都是在特殊的日子。

上個中秋,她說:「鄉愁是一壺陰濕的酒,旁人都品不得其肴,唯有喝過的,才知道確實苦澀。」

這個中秋,藍珂正站在南州的西湖旁小亭上,他看見十點整,她發出的新動態。

□□上提醒好友是個兩百多天更新,他才發現,自己已經遠離了她如此久。

本該忘記了,但此刻他又想到,思念是西湖中的月亮,唯有波瀾驚起時,才知曉水與月,天各一方。

春松:「明月有情應識我,年年相見在他鄉。」

照片裏的月亮圓而明亮,可此刻藍珂就站在她的故鄉,那片她曾熱淚盈眶的熱土之上,孤寒的月光,棲息在詭譎的樹枝上,清清涼涼。

南州的月亮是冷的,江城的月光,卻因她的心而熱烈滾燙。

他想,她這樣敏感,真想抱抱她。

他第一次產生了一種不同於少年之情的表達方式,他想請她看月亮,又怕她傷心難過。

但最後,藍珂坐在亭中,聽著風聲,聽著夜吟,他竟然也為西湖,或者是宋琬,或者是宋琬的故土寫了篇爛文章。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只記得白日裏的西湖算不得美,湖面清清淡淡,恰似一面上了綠銹的銅鏡,將空中飄浮的雲、湛藍的天、游蕩的鳥照了個清楚。

與其他的並無二般,我並不認為那是西施。我停了片刻,沒有絲毫猶豫地離開了。

直到深夜,我與希人又走回了西湖,我們駐步在涼亭之內,看見一輪明月清秋而寂寞,我說:“這月光冷清,看不真切,正是太圓滿了些,所以只在黑夜出現,成就了世上最大的不圓滿。”

“正如李白的月亮?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她倚在長椅邊擡頭看月亮,“明月有情應識我,年年相見在他鄉。”

“明月高樓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同時,我和她都陷入了沈默。我們此刻,都是離家的人了。平生裏有過相逢,共同度過一個中秋月。

直到深夜寂靜,萬物陷入腐敗,白日喧鬧恍如風煙般俱散,才讓我看清西湖的真面目。

“松,夜裏的西湖,似乎更美。”

湖面平靜,街市的燈光交錯會雜,映在湖面上 湖邊有著晚削的蟬鳴,驚起一層波瀾。

我在想,楊貴妃或許會在這樣的夜下醉彈琵琶吧,乘著一葉扁舟,近在岸邊,倒真有“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的幾分意味。她會預料到自己的結局嗎?

一切都塵埃落定,終究會歸於平靜。



藍珂還是和宋琬發了信息。

無名劍客:「聽藍瀾說你老家在南州,現在我正在南州西湖畔,這裏的月亮也很圓,和你那裏看見的一樣。」

藍珂發去了故土的月亮。

過了很久,他收到了回覆。

春松:「我們現在看見的月亮,多少故人也曾看過,領會於心間,寄托在詩中。謝謝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她是在說她的動態,人人都能瞧出那是思鄉之詩,可然後呢。

藍珂想,此刻的她一定在傷心難過。

遠處有人的手機鈴聲響了,他聽得尤為清晰。

“披星戴月的奔波

只為一扇窗

當你迷失在路上

能夠看見那燈光

“不知不覺把他鄉

當做了故鄉

只是偶爾難過時

不經意遙望遠方......”

電話鈴聲戛然而止,藍珂突然覺得很應景。

他追著過去,詢問中年人的電話鈴聲,他說,那是李健的《異鄉人》。

藍珂坐回涼亭內,他仔細地聽了這首歌,聽了很多遍。

他給宋琬發了去。

他什麽也沒有,接下來,他們都選擇了什麽也沒說。

但藍珂知道,宋琬在聽,也聽了很多遍。



藍珂提著東西走了,涼亭之內只有過他一人的痕跡。留下了一朵菊花。

那是宋琬最喜歡的花,大概只因——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又或是因——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但此刻,它應該是——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藍珂在南州停留了,不久之後又走了。

他游走了南州的很多地方,也因此有了和宋琬聊天的機會。

她會告訴他南州的景色和美食,提醒他不要高價買東西。

他問,需要為她帶什麽嗎?

她說,西湖旁東街深處,有一家名為“來日方長”的店鋪,幫她買一柄竹扇,挑選上面刻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詩句的竹扇。

她給他轉賬,卻被藍珂推脫著,“感謝旅游指南,這柄扇子,是我的謝禮。”

宋琬大概有欠與他,那最好 ,他就是希望,她能夠記著她。



高一上學期,藍珂因病請假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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