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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生淤泥中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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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生淤泥中其二

埋伏已久的弟子們一擁而上,將兩人團團包圍,堵了個水洩不通。

程嫣兒見狀,臉色立時變得煞白:“外公,我也不知道……”

姚蓮生視力還沒完全恢覆,揉著太陽穴,半瞇著眼睛,冷冷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原來秦暮海早料到程嫣兒為解心頭之恨,勢必會請對方將他們押送到自己面前,親自動手。

聲勢浩大的隊伍一路跟隨,當然免不了會被發現,以至於打草驚蛇。但如果是提早埋伏在敵方的匯合點,等對方自投羅網,那便不同了。

秦暮海手中的黃符和城中埋伏的西山派弟子乃是障眼法。等著圍剿他們的是埋伏於此的兩大派弟子。

兩大派弟子先派出幾位身手敏捷的先鋒偷偷跟蹤程嫣兒,趁她在這個樹林等候時,再悄無聲息地集結弟子,埋伏部署。

岑峪和秦暮海方才與姚蓮生周旋,也是為了調虎離山,給眾弟子留足準備的時間。

眾人隱藏氣息,悄悄分散在樹林四周,一旦秦暮海他們將關鍵人物引來,便來個四面包抄,將敵人圍困其內。

此刻,游奕帶領一眾弟子沖了出來,指揮他們將敵方二人圍住後,快步來到秦暮海身邊,關切道:“博泓少爺,你沒受傷吧。”

秦暮海道:“我沒事。”目光卻一直定在岑峪身上,仿佛這句話是對岑峪說的。

岑峪對上他的視線,輕輕搖了搖頭,道了聲:“別擔心。”

游奕沈著臉,很想大罵一句:“你倆能不能別不分場合的膩歪!”但礙於秦暮海的面子,把牙關咬得嘎吱作響,強行忍住了。

姚蓮生險些震裂岑峪經脈的前一刻,兩人一同滾進了冥河裏。岑峪盡管受傷,但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這會稍作休息,理順了經脈內的靈力走勢,已大為好轉。

就在眾人以為塵埃落定,逐漸松懈下來的時候,忽聽被眾人包圍著的姚蓮生輕笑了兩聲。

眾人悚然一驚,姚蓮生在這種情況下,竟是笑了。

姚蓮生慢悠悠道:“這麽看來,江老爺子果然是死了,不然來的可就不只是這些蝦兵蟹將了。”

他話音剛落,足尖點地,躍上高空,準備從上方突破包圍圈。

秦暮海道:“快起陣法!”

眾弟子早有準備,姚蓮生一跳上去,立刻被看不見的屏障擋了回來。

姚蓮生並不因此受挫,只是“嘖”了一聲,道了句:“真麻煩。”

他停在半空中,身子輕輕一震,洶湧的靈力排山倒海般襲來,在樹林裏掀起狂風,一批修為較低的弟子立刻被吹得東倒西歪。

部分三尺鋒的精英弟子尚能穩住身形,頂著威壓,朝上方揮劍刺去。

姚蓮生宛如在空中漫步,靴底在他們的劍尖一點,輕盈地躍到了一旁。

秦暮海心下一驚,姚蓮生剛才對戰岑峪之時果真保留了實力,正如他所言,更像是長輩對後輩的戲耍。

程嫣兒早已被擒住,被眾人押著跪在地上。

一名三尺鋒弟子將劍架在程嫣兒脖間,高聲道:“妖邪之物,如果你想留她一條性命,便快快束手就擒!”

見到這一幕,姚蓮生還未反應,先是自己人皺起了眉頭,他們好歹是名門弟子,打不過就抓人質,說出去實在不好聽。

程嫣兒臉色慘白,顫著聲道:“外公救我!”

姚蓮生只是淡淡掃了一眼,臉上沒什麽情緒變化:“這麽沒用的外孫女我是不想要了,不如送給大家殺著玩好了。”

程嫣兒聞言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淚水奪眶而出。

眾人也是一楞,未曾料到姚蓮生居然心狠至此!

眼見威脅無用,眾人拋卻投機取巧的念頭,團結一心,同時持劍攻了上去。

岑峪手中握劍,也要沖上去援助,秦暮海一把拉住他:“你身上有傷,不可妄動靈力,我來。”

秦暮海召出長弓,在三尺鋒弟子出招攻擊時,渾水摸魚地放幾支冷箭。

他一向百發百中,但姚蓮生身子略微一偏,站在原地分毫未動,便輕而易舉躲開了他的箭羽。

秦暮海連放十幾發箭矢,竟是一擊未中,不由得默默垂下了手。

岑峪神色凝重,握住了他持弓的手,目光緊盯著姚蓮生,心中也是惴惴不安。

戰況愈演愈烈,兩大派弟子使出渾身解數,仍是連對方的衣角都沾不到。

而姚蓮生顯然失了耐心,又一次突破重圍後,他冷笑道:“老爺子已經死了,難道我還怕你們這群螻蟻不成?”

他所言不虛,擡手一揮,立時一道靈氣打來,眾人被掀飛出去,兵器叮鈴咣啷掉了一地,倒在地上慘呼連連。

姚蓮生對付兩大派的弟子不費吹灰之力。

眾人不由得遍體生寒。

他們雖然人多勢眾,又皆是出自名門大派的精英弟子,但與姚蓮生實力懸殊,相比之下只能算作一幫烏合之眾。

姚蓮生僅有一人,卻反過來威脅他們,幽幽道:“趁我心情好,別自討苦吃,一會缺胳膊少腿,可就不太好看了。”

有些年輕弟子哪裏見過這種場面,不禁萌生了退意,手中的劍微微顫抖,腳步也向後撤開。

眼見情勢危機,秦暮海突然朝姚蓮生背後望去,喊了一聲道:“太師父!”

姚蓮生好似驚弓之鳥,立刻轉頭看向自己身後。

岑峪恰在此刻,突然出手,踏足奔向前,手中靈力揮出,猛地擊中姚蓮生的胸口。

原來當時在冥河之下,岑峪附在秦暮海耳畔,道:“正如先前所戰一般。”

秦暮海霎時便懂了,上一次對戰江聽雪,正是岑峪偷襲之後,兩人才得以脫險。

岑峪是讓秦暮海給他制造機會。

眾人皆屏息凝神,目不轉睛地觀察姚蓮生,只有秦暮海分心瞧了眼岑峪,見他臉色如常,傷勢沒有加重的趨勢,這才放心地移開視線。

姚蓮生在毫無防備之下,硬生生接了這招,竟沒有直接被打飛出去,他腳下如同生根,靴底擦著地面,被推出去數丈,擡眸冷冷地盯著兩人。

岑峪和秦暮海皆是一怔。

上次岑峪這一掌要了江聽雪半條性命,姚蓮生居然毫發無損。

他到底是什麽怪物……

秦暮海心中短暫慌亂過後,連忙指揮眾人:“三尺鋒弟子快起劍陣,烏龍玉林眾人放毒霧,其餘眾人加固陣法,快!”

一行人立刻抓緊時間行動起來。

姚蓮生受了岑峪一擊,盡管仍能站立,但動作遲緩了不少。

三尺鋒弟子長期在外斬妖除魔,訓練有素,行動極為迅敏,已然圍著姚蓮生結好了陣。

金色的陣法亮起,無數劍雨紛紛落下,將姚蓮生活活紮成了個刺猬。

眾人緊張不已,死死盯著包圍圈裏那個男人。

程嫣兒滿臉淚水,正聲嘶力竭地喊著:“外公!”在周圍獵殺姚蓮生的一眾人裏顯得格格不入。

姚蓮生低垂著頭顱,一動不動,接著,只見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姚蓮生周身爆出狂暴的靈力,霎時將圍在四周的眾人掀飛出去。

離得稍遠的弟子連忙催動靈力,穩住身形。

刺穿姚蓮生的無數柄靈劍寸寸斷裂,頃刻間碎成金色粉末,消散在空中。

布置劍陣的三尺鋒弟子遭到靈力反噬,同時嘔出一口鮮血。

姚蓮生仰起頭,在狂風中攏了一把被吹亂的頭發,不緊不慢道:“你們一群人圍攻我一個,好要臉嗎?”

眾人渾身寒毛倒立,好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修羅厲鬼。

烏龍玉林弟子還未動手,有些不知是被嚇傻了,還是真的不怕死,居然在這種形勢下,還敢往姚蓮生身上撒毒粉。

姚蓮生頭也不擡,用一道靈力抄在掌心裏原路奉還,那處登時響起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然而眾人已經顧不上他們了。

眾人終於意識到了自己面對的是個怎樣的怪物。

中土所評判的第一宗師、第二宗師……實際上是由名氣高低來排,更多的是給家族充門面。

而這真正的天下第一,說不定就是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姚蓮生。

秦暮海嘆了口氣道:“我是沒轍了,我們恐怕要坐以待斃了。”

岑峪卻顯得異常鎮定,道:“不會。”

不知為何,岑峪分明沒有和他解釋,但這兩個字就是令他瞬間安心了下來。

秦暮海微微一笑:“好啊,我信你。”

岑峪忽而話鋒一轉:“我太師父不是年老體衰而死,而是自盡身亡。”

“什麽?”秦暮海轉頭看向他。

岑峪繼而道:“越師祖死後,太師父心灰意冷,也不想活了,便自行震斷了經脈。”

秦暮海一怔,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留下了這麽個禍害未除,卻敢撒手人寰,定是留了什麽後手。”

岑峪道了聲:“是。”說話間朝著姚蓮生的所在,向前邁了一步。

秦暮海的心猛地一顫,緊緊拉住了他:“你做什麽?”

岑峪平靜道:“暮海,我得去。”

“不行,”秦暮海斬釘截鐵道,“你不能去,你剛和他對戰的時候已經受了傷,你忘了江聽雪那次了嗎?我不準你重蹈覆轍,不許去。”

岑峪看向他,鄭重其事道:“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

秦暮海道:“你是蒼天派來拯救凡世的?我不信有什麽事偏偏得要你去做。”

岑峪道:“太師父的信只有我一人看見了。”

秦暮海胡攪蠻纏道:“什麽信,拿過來我現在就讀,多發幾份,我讓大家也跟著瞧瞧。”

岑峪啞然失笑,低下頭沈聲道:“你其實知道的,我非去不可。”

秦暮海一怔,也勉強跟著笑了一下:“嗯,所以你說的後手,總不會是……”

同歸於盡。

岑峪靜靜註視著他,沒有回話。

秦暮海腦子都快炸開了,幾乎有些錯亂地低低笑了兩聲,像是在說:“你開什麽玩笑。”

岑峪臉上沒了笑意,墨一般漆黑的眸子望了過來,那目光那麽平靜,仿佛將生死置之度外。

兩人對視良久,岑峪忽而俯下身,在他額上輕輕吻了一下。

“暮海,謝謝你陪了我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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