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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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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第八十四章

“你們看這個照片,哎喲,現在真心的上次有兩個女的來我們這裏拍照片,裏面一個化妝換衣服還不讓我們幫,非叫她老婆過去弄搞得好像我們看不出來她是個女的一樣,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毛病。”

元旦是陽歷新年的頭一天,雖然在中國人眼裏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過年,但這一天也算是一個挺重要的節日。

秦清這一天是要回去的,每年大節外婆家這邊總是要聚上一聚的,外婆離開後最老的一輩只剩下的外公一個,基於活著陪伴是真死後哭孝都是假的原則 ,她回去探望的次數也越發的多了起來。

家裏第四代的那幾個小的都已經長大,人口越來越壯大的家庭一張大圓桌已經滿足不了,如今開兩桌都有些擠第三代第四代一桌正好,吃飯的時候話題也是各式各樣的。在婚紗店工作的大嫂拿著手機上頭是兩個女人的結婚照,這也並不是她頭一回吐糟。

“可不是,現在外頭越來越亂了什麽樣的都有。”

“就是呀,還全都跑出來顯擺。”

一桌子人都在談論著照片裏的人,話語都是帶著反感的。

秦清坐在其中一句沒說低頭吃著菜。

“你說這些人怪不怪。”大嫂坐在秦清的邊上,見她一語不發手肘輕輕撞了她一下。

秦清仍舊沒說話夾了菜送到嘴裏打馬虎眼。

見她不說話大嫂也沒多想什麽,又和其他人一塊吐糟了起來。

說完了這一波大家又很快講到了其他,表妹提議吃完飯一起去K歌,新加入的弟媳婦說不通宵晚上泡個極樂湯,難得全都聚一起光吃一頓飯是不過癮的。

秦清從頭到尾都沒說話,身邊這些人也不過就是吐糟拿同性戀當個談資,誰也不會把他們說的那些話當一回事,可,那些無聊隨意說的話卻和刀一樣每一句都插在她的心裏。她有些氣她們同時也有些氣自己終究還是沈默。

這一頓飯味同嚼蠟,等吃完了大家約著去HIGH,過去形單影孤的時候和一堆成雙成對的混也不覺得什麽,現在脫了單反而覺得自己與她們格格不入,秦清找了一個借口和他們分道揚鑣騎著她的電動車往家去。

“回來了?怎麽這麽早?”安容正坐在沙發上看書,見人進來有些意外:“不是說,可能要晚一些才回的嗎?”

秦清輕搖搖頭,“她們晚上要去K歌還要泡湯,都是成雙成對的我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早回來也不發個消息回來。”安容放下手裏的書,把腳邊的棉拖鞋踢過去。

“突擊抽查唄。”秦清玩笑著穿上了鞋走到情人身邊坐下才覺得自在,手在她的膝頭輕輕一放,觸碰的真實感讓她心裏舒服了些:“很好,很乖。”

“去你的。”安容膝蓋輕一甩躲開她的手表達了下不滿。

秦清見她甩開自己,索性人一橫就倒在她身上頭枕著大腿,沈默了一下後她如實地把吃飯時候發生的事一一說了:“我是真的挺煩這些的,人家拍個結婚照也沒有招誰惹誰,付了錢還被人家背後說道。”講到這兒她又抿了下嘴:“我也挺瞧不起我自己的,這樣的時候也不敢反駁多說一句。”

安容聽她說完心裏也挺不是滋味的,手摸摸她的頭:“別想了現實就是這樣的,他們那樣想很正常的事你沒說什麽也是常情,都是家裏人難駁了又能怎麽樣真要讓人懷疑了麻煩的還是你自己。”

“唉,憋屈。”秦清擡頭看著安容的下巴:“老一輩也就算了她們這輩有色眼鏡也那麽深。”

“你當年輕的就全都接受了?”安容摸摸她的耳朵:“乖了,別多想。”

“也不是多想,有些事情……”她說到這裏閉了嘴自打上回知道邵雯真正的想法之後,秦清內心就對她多少生出了些抗拒,這種尷尬比之邵雯一開始就抗拒更讓她難受,原本以為事情隔了那麽久她能慢慢釋懷,可其實她心裏一直是在意的。

“有什麽事還不能和我說的?嗯?”安容見她猶豫輕輕追問:“說給我聽聽別一個人抗著。”

這話輕飄飄地落在秦清的耳中一下就讓她眼睛熱了起來,張張嘴她喉嚨有些發緊,“其實之前我發小和我打過一個電話,她以為咱們已經分手了,我才知道那時候她說只要我開心就好是騙我的,她只當我們是鬧著玩玩一時排解才那樣說的。”講完她眼角就流出了淚來:“其實這樣的事我早就料到過的,只是我還傻不拉嘰的覺得會不一樣,我發小還有家裏人她們可以接受我,但她們其實是接受不了同性戀的,她們面上會對我一樣,可是,她們的心理是不一樣的。”她說完把臉蒙到了安容的肚子裏。

安容察覺到了小腹上升出的熱,她的手還是一下又一下的摸著秦清的發,這個問題是避不開躲不掉的,她知道哪怕有一天社會變得開明,那些原本不接受同性戀的仍舊會歧視,這樣的事並不會因為越來越多的人接受而變得不同,這是長久以來的觀念問題,然而比起其他人的不認同來自於親人至交的是最難忍受的,她們是被在乎的人是時時刻刻要相處的人,最慘是你早早知道對方的想法,可你還要裝得不知道,默默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要不,哪天咱們請你那個朋友來家裏吃個飯吧。”

秦清沒想到她會這樣說鼻子輕抽了一下:“不用了,上次我提這個事時她回拒絕了。”想到邵雯的反應她心裏就堵得厲害。

“那就再試試唄。”安容捏捏她的耳朵。

“算了,我也就這麽一說,這事情憋我心裏頭難受說出來舒服一些。”秦清臉在她肚子上蹭了蹭,這才紅著眼轉頭:“真要見了,也就是面子上虛偽客套的樣,我不想你們是這樣的。”

安容指戳戳她心口:“你過得了這個坎?”

秦清吐一口長氣:“過不了也比那樣強,算了人不就是這樣的,那也不是她的錯誰都沒錯只是世道如此。”

“等咱們再久一些,你再請她一次。”安容堅持道:“這種事你一下子想要人家想明白是不可能的這種事要時間的,你也說了她當咱們是一時玩玩的,那咱們就長長久久讓她看,你想她和我們這樣的沒接觸過吧,說白了反感也好不接受也好,內外因來說其實外因會大一些,就像咱們上海人早先不吃辣,後來試著吃了現在能吃的也不少是一樣的道理,慢慢來虛著處也好假的客套也好,讓她有接觸的機會總會改變一些的,只要她真的拿你當朋友。”

秦清沒立馬說話兩個眼兒盯著安容看,好一會兒她擡起手摸摸她的臉:“我不想她用有色的眼光來看你。”

“不會,”安容說得篤定:“她是你的朋友,按著你的性子她應該差不到哪兒去,我想她可能會有些不自在,不過應該不至於拿那樣的眼光來看我,就像你看不慣江洋的生活方式,但你還不是因為她是我的朋友沒拿有色的眼光去看她。”

這話說得很是有理,秦清眨眨眼想了好一會兒才下了決心:“行,聽你的,不過這事還是緩緩,等過完了年,咱們一塊兒再久一些,唉,有時候想想我要是個男人就好了,咱們在一起也沒那麽多事兒。”

“傻話,如果你是男人我就不和你在一起了。”安容見她轉過了彎,手又去拎了拎她的耳朵轉了話題:“我幫你掏耳朵?”

“好呀。”秦清知她用意順從地側身,主動點開手機電筒擡著往耳朵孔裏照。

安容從邊上的小櫃裏拿出組合套裝拿出掏耳勺,再把光源調整了一下,朝裏頭一看笑道:“難怪最近不太聽話,嘖嘖,都那麽多耳屎了。”

秦清瞇著眼反駁:“怎麽可能,離上回你給我掏才多久?哪會有很多。”

安容見沒騙過便笑了笑,小心翼翼地給她掏了起來。

耳朵孔裏癢癢的卻十分的舒服,秦清瞇了眼像只貓一樣先前的愁緒沒幾下就散盡了。

晚上兩人做了幾個家常菜,因是元旦總要顯得重視一些各倒了一杯紅酒。

菜上桌電視開著,新聞聯播總少不了許許多多政治性的話題。

秦清看到關於上海水質加強的那段忍不住吐糟:“都泡了那麽多死豬的水還水質優良。這事也真的沒誰了。”還是因為當時死豬入江,還沒打撈完水質監測就出了上海水質達到優良的報告,之後這事就一直被她拿來講:“上海水質差都是歷史問題了,還敢說泡屍水優質我呸。”|

安容知這人對死豬的事耿耿於懷,這事最後定性,說是豬覺得天氣太冷集體跳河自殺,這麽一個誰都不會信的理由生生被說成了事實,而後又查出源頭是嘉興,偏還有人在那裏說死豬只是扔河裏了,那些商人比把豬做成肉粽有良心,都是良心商人,這樣的言論把秦清氣得夠嗆,與人在網上沒少對罵,偏三觀不正的言論占多數,喝不到臟水在那裏興災樂禍的也多,最後她只能關了電腦眼不見為凈,反正嘉興的肉粽她再也不會碰,其實,安容對於秦清的不少觀點是認同的,只是,她不會像她那樣和人爭辯,有時候這人認死理犟得和一頭驢一樣,總還把自己氣得要死,“行啦,換臺。”

秦清知道她怕自己又氣著自己聳聳肩:“你放心,我也就是吐個糟,你說咱們要不要買個好點的凈水器。”她先前一直沒想起來這事,這會兒倒是被這新聞提醒了:“本來我覺得水燒開了就行,現在想想還是裝一個好,咱們用的是水箱水本來就臟。現在汙染又那麽多。”

提及這事安容倒另有打算:“其實,我想把家裏裝修一下的。”她想了想說道:“我想等到夏天,把這裏全都重新裝修一下,外面咱們倆家的共用地方做個小的玄關。”

秦清沒想到她竟有這樣的打算,細一想臉上立時就露出了笑:“行呀,那夏天就一起弄,我們有空先設計設計。”

安容見她這樣說心又定了幾分:“嗯,要不一會看看非常會生活,那裏有幫人改造空間的,都是小房子改成大格局的。”她說完拿了搖控換臺。

秦清也沒意見節目正好在放,她轉頭看了一會兒,今天這期恰好說的是給一對八十的老婦夫改小房子,節目組在最後還出資給老太太買了一身白色的西式婚紗,她剛看時還得給那麽大年紀的老人穿白紗忌諱,可等老人穿上了婚紗化好了妝,她家老頭看著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老太太穿了露肩婚紗後,笑得和十七八歲傻小子一樣時,突然就了一種莫名的感動。她轉頭看向安容,原本覺得拍婚紗這事可有可無,但這會兒卻覺得將來一定要好好穿一次婚紗,拍一次照片,只是,轉念又想到像大嫂那樣,給人拍照卻在背後說道的人。

“想什麽呢?”安容見這人出神開口詢問。

秦清看了她一眼又瞧了瞧電視,最後說道:“我在想,將來咱們也應該拍一套婚紗照,不管別人在背後怎麽說,我要看看美美的你,也讓你看看美美的我。”她想,她大概明白那些去拍照的人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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