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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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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

白易宸其實沒怎麽喝過酒,一是礙於戒規,二是自己也不喜歡。

從小到大,他學的最好的就是控制,控制情緒,控制行為。所以凡是讓自己會突然失去控制的事情,他都不喜歡。

但此時此刻,他看著一旁少女的睡顏,呼吸一滯,心中更是堅定了以後要滴酒不沾的信念。

少女朱唇微啟,臉上泛著紅暈,一條腿架在自己身上,正側著臉沖向自己。

白易宸眼觀鼻鼻觀心,還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一抹亮色。

昨晚到底怎麽回來的,怎麽會變成這樣!

清晨的光透過窗紙灑了進來,白易宸只覺得刺眼。

回憶還停留在兩人把酒言歡的場面,可是說過什麽,後面又發生了什麽,此刻他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屏住呼吸,輕輕的翻下床,聽到院子裏一片安靜,似乎還沒有人,白易宸連忙向外走去。

輕輕闔上門。

幾乎是同一時間,圖南睜開了眼睛。

剛才出去的人背影看起來像是落荒而逃,難得的露出了一些慌張的樣子,圖南覺得有些好笑。

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圖南老神在在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小黑和子寧像是兩只巨型貓咪,臥在圖南的床上,從她一進門就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圖南無奈:“怎麽了,不是你們提議去看什麽燈的嗎,怎麽先跑得不見影了。”

子寧聳了聳鼻子:“你的身上怎麽有白道長的氣味啊?還有酒的味道。”

“你們兩個居然安然無恙的度過了一晚,真是不可思議。”小黑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著圖南,接著又說:“道長居然沒有和你鬥嘴打架,而是帶你去酒樓喝酒吃飯!到底是怎麽回事?”

圖南沒有形象的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回答:“真是小瞧你倆的鼻子了,都過了一夜了還能聞出來。”

小黑說道:“你倆昨晚到底怎麽回事?”

圖南伸了個懶腰,懶洋洋的說:“他帶我去看瞬間和永恒,可惜天不遂人願,才喝了半壺酒,他就不省人事了。”

說完,圖南伸進懷裏摸索了半天,突然坐起身子:“我的永生花呢?”

小黑和子寧對視一眼,齊齊問道:“你倆一起喝酒了?!”

床上的人點點頭,沒了補覺的心情,起身洗漱。

回房的時候圖南難得的遇到了好久不見的玄一。

她頂著一張大笑臉沖玄一跑過去,玄一站在原地滿含笑意的看著她。

“幾日不見,檀越氣色越發的好了。”玄一道。

看到玄一感覺今天的陽光都明媚了許多,圖南擠出兩個小酒窩:“明日你應該不忙吧。”

不出意外的玄一點了點頭,圖南笑意更甚,點了點頭。

白易宸站在窗前看到的就是眼前這一幕,雖然聽不見兩人具體在說什麽,但是女子臉上的笑意清清楚楚的表明了她現在的好心情。

她似乎,還沒有這樣對自己笑過。

相處這麽久,自己其實一直看不透眼前的少女。

少女時而妖異,時而嬌憨。明明是身懷異能的妖邪之物,可是卻又經常表現出少女的懵懂無知。讓你覺得她似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時候,又無比老成的說著世間沒有永恒這樣的話。

白易宸曾無數次的觀察到少女的眼神,懵懂,無知,無畏,甚至滄桑,老成,叢容,可是更多的還是淡漠,冷漠,以及疏離。

那個人似乎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抱有期待,沒有什麽事情能夠真正的影響到她,她的喜怒哀樂,似乎全部來自於眼前的玄一和身邊的老者還有小黑。

就連昨晚的事情,她似乎也毫不在乎。

白易宸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什麽感受,似乎是有些堵,以至於他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嘴比腦子快了一步,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院子裏的兩人已經一同偏過頭來看他。

就連姿勢都這麽有默契,白易宸沈了一口氣,勉強的掛上了一貫客氣的微笑。

圖南看著朝自己走來的白易宸,心中不解。

明明自己昨晚將那麽重的他拖回房中,還好心的給他擦拭了臉,甚至逼他淑了口,這一覺應該睡的很舒服才是,怎麽他還是一副面色不善的樣子。

還沒想明白,就聽到這人說:“這一大清早的,可是有什麽喜事讓二位這麽開心?”

圖南的嘴唇動了動,還沒說話,玄一便解釋道:“明日便是我的生辰,檀越在問我想要吃什麽。”

聽到這裏,圖南沒再解釋,甚至還將對玄一的笑轉移給了白易宸。

她剛才其實是在問玄一為什麽她看不見驪母,玄一的解釋是,只有心中有欲望的人才會看到驪母。

而她,不僅沒有欲望,現在甚至連心都沒有了。

至於白易宸拿七情六欲去作為交換,玄一的回答則是,只要足夠堅定不移,被換出去的東西,遲早有一天還會回到他的身邊,這些對他並沒有什麽損害。

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圖南給自己的解釋是,她只是關心朋友而已,畢竟,她現在也沒有第二顆心去換給白易宸了,他最好不要出現什麽問題。

圖南還準備說什麽的時候,小沙彌跑進來在玄一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麽,便將玄一帶走了。

圖南只好朝著背影囑咐道:“明日一定不要安排事情啊。”

白易宸看著圖南不舍的眼神,抿了抿唇道:“今日我也沒什麽安排,可以幫你。”

圖南搖了搖頭:“我一個人忙的過來,你去看看羽蝶那邊吧,她不是很著急找到金身嗎?”

“羽蝶這幾日在寺中抄寫佛經,有人照看,用不到別人。”沒給圖南再找借口的時間,白易宸已經拉著她的袖子往廚房走去。

圖南表情詭異的看著自己被拉扯的袖子,喃喃道:“你不是最討厭我嗎。”

白易宸回答她:“是很討厭……”可是見不到的話,就會更討厭。

圖南楞了楞:“討厭的話……”

她話還沒說完,前面的人就打斷了她:“你要準備什麽,難不成你還會下廚?”

“小瞧誰呢,你要是嘗了我的手藝,保證你一般的東西都吃不下去。”圖南的鬥志立刻被激了起來。

前面的人彎了彎唇:“哦,是嗎?”

圖南做的是最簡單的面,以及從前為魔之時學到的洗髓丹,還有她最拿手的煎蛋。

玄一已得金身,又四大皆空。與其說是給玄一準備生辰,其實更多的,是因為這已經成為了她的習慣。

“你確定,生辰就準備一碗面條和一個煎雞蛋?”白易宸揉著面,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圖南彎了彎眼睛:“放心吧,他一定喜歡。”

半晌,白易宸憋出來一句話:“別人的生辰你也會如此用心嗎?”

圖南專心的稱量著手裏的藥材,目不斜視的說:“爺爺不過生辰,我也只知道玄一的生辰。”

揉面的人手下動作一頓,過了好半晌才繼續起來。

一份生辰餐準備的很是順利,除了多練了兩顆洗髓丹,其他的都像以往一樣十分完美。圖南看著碗裏的煎蛋,蛋白焦黃酥脆,蛋黃圓滾滾的還包著蛋液,終於停下了手。

一擡頭才看到說要來幫自己的人,滿身的面粉,連頭發上和臉上都不自覺地沾了很多。而當事人並無察覺,此刻還好奇的用一只筷子戳了戳自己的煎蛋。

白易宸面色嚴肅的問:“你說的這個手藝會讓我吃不下去別的東西?”

圖南拍了拍身上的灰:“對啊,你見過這樣的煎蛋嗎,你再別戳了,我做了十幾個,只有這一個沒破,馬上就要到時間了!”

白易宸好心的放下筷子:“倒是難得見到你如此上心的做一件事,不是明日才是生辰,怎麽現在就要做出來?”

圖南將東西認真的擺了個盤,頭也沒擡:“還有半個時辰就是明天了,我要第一個替玄一慶祝。”

白易宸看著少女認真的神色,說不上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他本就有失魂之癥,又跟驪母交換了七情六欲,本應該古井無波,心情無波無瀾,可是他就是覺得自己總是擰著一股勁,想放放不開,可是又無處著力。這讓他十分難受。

東西已經準備好了,眼前的少女也並沒有擺出來什麽驚人的擺盤,可是她就是不滿意的一會動動這個,一會動動那個,神色認真到讓人動容。

白易宸突然猛吸一口氣,這才反應過來,他居然和這個邪祟,如此近距離的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裏,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相處了這麽久。

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他甚至覺得時間過的異常的快。

馬上,眼前神色認真的人,就要拋開他,去往另一個人的房間。

他不停的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第五十九次擺弄完盤子裏的雞蛋,圖南終於揭下了圍裙,端起了精心設計的擺盤。

“你要走了?”白易宸低聲道。

圖南點點頭:“現在走過去玄一的房間時間就差不多了。他一定也在等我。”

白易宸垂下眼簾,點點頭。

圖南跨過門檻,很快離開了廚房。

白易宸又一次的,行動快過了腦子,腿已經跟了上去。

只是這一次,稍微拉開了一些距離。

大開房門的房間內傳來低語:“無念,生辰快樂~”

光憑語氣,白易宸已經能夠想象的到那人嬌憨的笑顏和可愛的酒窩。

月光皎皎,白易宸卻一點也不覺的夜色有多美,他想起早晨喝下的茶,也不知道是不是隔夜了,總感覺有點酸。就像他現在的感受一樣,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酸澀的滋味。

無念,是玄一的法名。

那是出家之人最親近的人才能夠叫的法名。

是的,最親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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