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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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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

圖南帶著玉蝶回到玄一家中,就看到玄一站在院子中,身披月色。

她一楞,快速走上前去:“子寧很嚴重嗎?”

玄一含笑看著她:“檀越回來了,貧僧十分歡喜。子寧無礙,只是到了要蛻變人身的年紀,過了今晚便好了。”

圖南回過身來看向白易宸,目光中帶著疑問,就這樣不發一言的盯著他,連帶著身後的兩個小尾巴也不放過。

實在是頂不住圖南的目光,允朵最先發聲:“圖南姐姐你別生氣,大師兄也是擔心你。”

圖南不做回答,又盯著允一。

允一低著頭不敢看她,聲若蚊蠅道:“大師兄也沒說謊,子寧剛才確實渾身通紅,看起來很嚴重的樣子。”

圖南依舊不說話,之前白易宸盯著她,要她坦白的眼神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如今她原封不動的還給他。

圖南仰著頭看他,白易宸也不甘示弱的盯回來,絲毫不想解釋。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圖南最先出聲,她看向一旁的玉蝶:“我還有正事要做,不跟你在這浪費時間。玉蝶我們走。”說完,拉著玉蝶和玄一進了屋。

白易宸臉色不好:“不知分寸!”

說完,生氣的甩了下袖子,跟著進去了。

允朵,允一:“……”

都這麽生氣了,幹嘛還非要跟著進去。

兩人跟著進去,擔心白易宸動了情緒,允朵又給白易宸遞了一瓶清心釀,白易宸飲下去。

圖南連看都沒看後邊的幾人,只對著玉蝶緩緩說:“這裏也是安全的,你放心說。”

玉蝶偷頭看了眼四周,確定沒有什麽危險,這才開口道:“我本叫羽蝶,是修羅族唯二的異族混血,也因此無法修行,弱不禁風。羽涅是我的親哥哥。”

允朵和允一雖然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但是還是很給力的“哇”了一聲。

“修羅族族規眾多,最重血統,我和哥哥的出生被視為族裏的恥辱。我是女子,日子雖不好過,但是也算勉強過的去。可是哥哥不同,一個男子無法修煉,在族裏就是最低下卑微的,誰都能來踩上兩腳,欺負一下。哥哥從小就被針對,被排擠,吃過的苦是你們根本無法想象的。”

羽蝶哽咽:“為了我和母親,哥哥硬生生的承受著這一切,從未抱怨過。直到那日,不愛出門的母親突然出門,在湖邊看到了哥哥受辱。試問哪一個母親能夠忍受自己的孩子受此折辱。回到家後哥哥還想瞞著母親,可是只要是關乎到孩子的事情,母親立刻就能窺一斑而知全豹。只是我們都沒想到,母親會因為這件事情,奮不顧身的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修羅族之所以十分重視血統,是因為我們修羅族的血液特殊,和其他族類通婚後生下的後代極大可能會無法修煉,這樣修羅族會越來越勢弱,所以族內才會有這樣的族規。”

羽蝶停了下來,有些說不下去。

允朵生氣的說:“這是什麽奇怪的族規,那我們人類生下來就什麽也不會,還是可以平平安安的長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誰說的平平凡凡一輩子就是一件羞恥的事情了。你們這個族規定的真是莫名其妙,還有那些欺負你們的人,更是可恨。”

圖南沒有插嘴說出在海外遇到羽涅之事,羽涅雖然功法一般,但是身法卻是很淩厲的,看起來並不像她說的那般不堪一擊。

羽蝶被允朵直白不加掩飾的話逗笑,接著說:“我和哥哥生下來身體就比一般的修羅都弱,稍微重一點的傷就要修養個大半月。因為無法修煉,過的日子也十分清貧,都是靠母親從魔族帶來的東西勉強過日。自從那日母親看到了哥哥遭受的屈辱,母親的神情就一日比一日凝重起來,甚至還在家中備了很多用不上的東西。”

“後來有一晚上,從未和我們一起吃過飯的父親也回來了,我們四人一起吃了一頓晚飯,當晚父親就走了。第二天早上,哥哥發現自己變了,母親的一身魔功全數轉移到了他的身上,而母親則已經沒了呼吸。”

“哥哥對此十分難過,他認為天道不公,害母親這樣無辜獻出了生命。他憤怒的想要找人洩憤,可是他雖已得魔功,但是身體依然沒有經歷過淬煉,十分脆弱,根本承受不住魔功的反噬。哥哥不願舍棄母親給的身體,去換一個更強壯的身體,於是讓我來人間尋找佛家的金身,待人類百年後取用。”

竟是這樣,圖南做過修羅,她很清楚,修羅族的規矩。

圖南問:“修羅族可是還有什麽臨時可以強壯身體的法子?”

羽蝶回答她:“聽說只要能夠在無望海深處,每隔三個月經歷一次天火焚身之痛,就能暫時獲得一幅金身,但是能夠撐多久我就不知道了。畢竟不是正規途徑修煉來的,時間並不長久。”

圖南看羽蝶的樣子不似做假,和玄一對視點頭後,這才將海外之事告訴她。

羽蝶聽後震驚中帶著濃濃的傷感:“都怪我太沒用了,出來這麽多日不但沒有找到金身,還讓自己陷入困境。哥哥這才不得不去經歷天火焚身之痛,還要卑躬屈膝的去幫那些人捕抓雪狐。”

玄一說:“施主不必太過自責,萬物皆因緣起,緣生則無常。沒必要執著於已經發生的事情,不如想一想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圖南點頭:“不錯,我們先想辦法將你從臥瓏居救出來,羽涅的事情可以往後放一放。”

羽蝶聞言臉色一白:“人類心思覆雜,真假難辨。臥瓏居有很多像我一樣的姑娘,年紀輕輕的都被關在一起強迫學習舞樂歌技,等現在出臺的姐姐被貴人接走後,她們再接班登上舞臺。每個人進館就吃了特制的藥,必須三天一服用,否則就會慘死。總之無論如何,最終都逃脫不過一個死字。”

一直沈默的白易宸這才開口:“你可知這些被關起來的女子最後都是賣給哪些貴人了,賣去做什麽。”

羽蝶搖搖頭。她只是這些受害者中的一員,又這麽會知道這麽多。

片刻,羽蝶補充道:“不過我知道上一個舞姬被江都城的陶瓷大戶徐伍亮接走了。”

圖南和玄一相視一眼。

白易宸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眼,沒再說話。

深夜。

圖南將羽蝶安排在她的房間休息。又去確定了一下子寧和小黑無恙,圖南這才偷偷往門外走去。

剛才她已經私下裏問過玄一,這位接走上一個舞姬的徐伍亮是江都城中一個陶瓷商人,生意不大不小,過的也算是富裕。

玄一不常居住在江都城,熟悉的只是一些天潢貴胄,皇親國戚之類的。像徐伍亮這樣的人,他也並不清楚。

圖南打算今晚先去看看情況。

江都城的陶瓷玉器都在城東,她曾無意間見過燒陶瓷的窯也在這一片,圖南猜想,這位徐伍亮住的應當離這裏不遠。

她做好打算,只要找到有異樣的府邸,就進去一看究竟。

就這樣盲找了小半個時辰,圖南看到一處府邸。

靜謐的夜色中,相比起至少有幾盞照明燈的府邸,這座府邸漆黑一片,透著一股詭異的靜。

院內不僅看不到守夜的護衛,甚至連一盞燈都沒有,死氣沈沈的。

圖南翻墻進了院子,躡手躡腳的繞著院子環視,在外院並沒有找到特別的地方,倒是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若隱若現的。

她向內院走去,邊走邊聞。這才想起來,這個味道正是臥瓏居裏的味道。

看樣子就是這裏沒錯了。

果然,圖南的耳朵微動,聽到了焦灼的呼吸聲,似乎是個女人。

圖南一躍,翻上屋頂。

剛站穩腳跟,就看到白易宸正看著自己。

圖南低聲道:“你這是跟著我來的?”

白易宸輕聲回答:“我已經來了半個時辰了,按照你大海撈針的找法,天都要亮了。”

白易宸說話向來不顯山漏水,讓人摸不出情緒。但是圖南偏偏就覺得他在嘲笑自己。

圖南不再搭話,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內院的暗處。

剛才那焦灼的呼吸聲此刻似乎更加急促了。

圖南順著屋頂向暗處走去,白易宸緊緊的跟在她的身後。

整個院落四四方方,圖南走到離呼吸聲最近的屋頂停了下來。

她彎下身子,掀起瓦片。

屋內僅有兩個蠟燭散發著微弱的光,一個青衣男子,正站在床邊給床上的人餵藥。

屋裏傳來輕柔的聲音,像是會嚇到床上的人一般小心翼翼。

“玉娘,你別嫌苦,先把這點藥喝下去,再忍幾個時辰就好。我們還能一起去北方看雪,一起等我們的孩子長大。”

床上的人不停的輕咳,聲音嬌軟:“她真的願意嗎,你沒有騙我?”

“她當然是自願的,只要我們以後善待她的家人,你放心吧。”男人的聲音十分耐心,還帶著一些明顯的哄騙。

女人這才一飲而盡:“亮哥哥,為了我的事情你費心不少,兩鬢都長了幾根白發,可是在玉兒看來,你依舊是那麽的英俊瀟灑,世無二人。”

看樣子是徐伍亮和他的妻子。

徐伍亮一臉笑意:“你這傻瓜,你我既是結發夫妻,便是一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們說好了要一起白頭,你可不能失約。”

兩人的目光繾綣纏綿。

圖南思量著,這女子看起來陽數已盡,是僅憑著最後一口氣吊著的。

可是她身上的精氣卻又不像是一個正在生死邊緣掙紮的人。

圖南還沒想明白,就看到屋裏的男人輕柔的親吻了床上人的額頭,然後輕手輕腳的關上門,出去了。

圖南不敢遲疑,立刻跟上前去。

徐伍亮走到一處偏僻的房間。

房間不大,四周並沒有看守和下人。徐伍亮連招呼都沒打,直接推門而入。

“你該上路了。”與剛才的耐心溫柔不同,此時的徐伍亮冰冷無情,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給蜷縮在陣中的女子,就這樣輕易的宣布了她的死局。

圖南按住一旁蠢蠢欲動的白易宸,幾乎貼在他耳朵邊:“這宅子四四方方,是一個天然的生陣,看這女子的樣子已經困在陣中不少時日,救不回來了。”

白易宸只感覺熟悉的香氣和溫熱包圍著自己的左耳,頸部兩股明顯的熱流正沖刷著自己的面部。

他咬牙冷冷道:“我只是想看看這陣到底是用來幹什麽的。”

對白易宸莫銘冷淡的反應,圖南習以為常。

這個人剛開始是面無表情,對什麽都冷冷淡淡,現在則是變得喜怒無常,還不知道將來會變成什麽鬼樣子。

幾個呼吸間,陣中的女子就從膚若凝脂的少女變成了一具皮包骨。

徐伍亮見狀開心的都來不及收拾現場,就原路跑回了剛才出來的房間。

待他走後,圖南和白易宸從屋頂上下來,進入了少女的房間。

這陣圖南並不熟悉,不過看這女子死的蹊蹺模樣,圖南猜了個大概。

“看樣子這些被選中的少女,其實是被所謂的貴人買來續命的。”

圖南看著離自己五步遠的白易宸:“到底是什麽人,居然有膽子做這麽陰損的買賣。”

白易宸沒有吭聲,他皺著眉頭,環顧四周,最後在女子的脖頸間發現了一個用鮮血畫的符號。

他沒跟圖南商量,徑自起身往外走。走的那叫個明目張膽。

等他翻上屋檐,消失在月色中了。圖南才低聲道:“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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