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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因(回憶一,可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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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因(回憶一,可跳)

在圖南將白易宸一腳踢出小世界之後,還發生了一件讓她不太痛快的事情,以至於她沒有在小世界裏安心的等著度過第一個劫,就冒險來到了人間。

送走白易宸後,圖南抱著小黑回到了熟悉的房間,房間裏還是老樣子。

她在外照顧白易宸的這幾天,她這一世那所謂的生父,也並沒有回來過。

果然是啞村,連人間最常見的親情都不存在。自己的孩子剛出生沒幾天,父親竟然就這樣多日不歸。

圖南扯了扯嘴角,看向土床上的女人。

女人還保持著圖南剛出生時的姿勢,只是身體僵硬的如同冰雕一般,汗濕的頭發被凍成了一縷一縷,像是一根根黑色的針,紮進了頭頂。

擋不住風的木門突然被撞開,一團黑影沖到了土床旁邊。

圖南抱著小黑神色不變。

黑影逐漸變成一人多高,像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身影,影影綽綽,只是全身上下都隱匿在黑霧中,看不出樣貌來。

“爺爺,你終於來了,快把她埋了吧,她是我這一世的生母。”圖南對著黑影說道。

黑霧慢慢散去,顯出來一個身姿挺拔的老人,樣子看起來不過半百,朱顏鶴發,精神矍鑠。

老人收起屍體,去到院子裏的桃桑樹下。

與此同時,圖南這一世的生父就出現了,看到突然之間長大的女兒,他並沒有漏出驚訝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就用手勢示意她跟他出去一下,門口兩個身高相同的婦人舉著兩束火把,示意他們抓緊時間。

潮濕的巖洞裏,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老嫗分坐東西兩邊,他們的正下方是一個巨大的血池,血池中間有一條寬僅夠一人通行的橋,池邊一字排開的水牛頭骨,池裏面無數的陰靈浸泡著,紅色的血漿包裹著他們,數不清的枯手和扭曲的頭顱在猙獰的向上伸展,血漿一遍一遍的沖刷著,池中的陰靈周而覆始的掙紮,咆哮。

圖南和父親走進巖洞,父親用手勢示意她,走向血池中的橋,圖南打量著四周,獸骨,狩獵工具,祭祀用品...

看樣子,父親消失的這段時間,就是在這裏做某種祭祀儀式的準備了。

一擡眼,映入眼簾的就是洞穴深處的一雙蓮花佛手,從巖壁中伸出,神秘且陰沈。

圖南的父親走到東面的老嫗身邊,圖南這才看清兩個老嫗的面容,兩張一摸一樣的臉,但是其中一位只有眼白,想來應該是為盲人,耳朵上卻掛著兩只小小的鐘,另一位目光如炬,只是耳朵長得小又畸形,兩人一個聾一個瞎,此時正默默註視著圖南。

圖南慢慢走向血池中的橋,橋下的陰靈仿佛都感受到了圖南的動靜,瘋了一般的向圖南湧來。

池中的血漿不斷翻湧,卻無一滴濺到岸邊。

腦海中似有什麽片段閃過,也是大片的紅,還有一張熟悉的面孔。尚未想起,圖南已經走到了橋中間,小黑從懷裏跳出去,朝角落裏跑去。

臺上的兩位老嫗此時雙手合十,嘴巴念念有詞。

圖南父親走到池邊,毫不猶豫的割破了自己手腕的動脈,血液噴灑而出,像是有什麽吸引一般,直直向血池中間湧去。

圖南動彈不得,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嚨,將小小的她托舉到半空。

一種深入骨髓的痛,從四肢傳到心臟,又從心臟沖向大腦,不消片刻,圖南小小的臉就漲得通紅。

小黑突然從旁邊沖了過來,帶著尖銳的嘶喊,猛的向上一躍,竟然就這樣,將圖南撞進了血池中,陰靈向圖南的方向蜂擁而至。

小黑呆住,這是什麽情況!

血池上方的兩位老嫗,此刻將手中一串帶血的白珠扔向血池,半跪下去。

小黑在池邊嘶喊著,幾息間,一個垂髫小孩被陰靈從血池中舉起。

剛才那些瘋狂的陰靈,此刻畢恭畢敬的將圖南遞到池邊。

小黑猛的跳到圖南身上,連抓帶撓,此刻的場景,堯是活了幾輩子見過大風大浪的小黑,也是有些措手不及。

玄一曾經跟它說過,圖南的靈魂特殊,一不小心就會至瘋至魔,必須要時刻註意。

正是因為來了這啞村九次,次次平安度過,所以這次它才疏忽了。

這莫名其妙的儀式到底是做什麽的,萬一傷害到圖南!

思及此,小黑奮力的拍打著圖南。

圖南做了一個很久沒做過的夢。

夢裏,在一片混沌中,圖南又見到了神仙。

神仙帶著漫天的雷光,身姿挺拔,徐徐從高處走下來,身披鎧甲,渾身帶傷,一雙眼血紅,仙也妖也。

她想神仙就是不一樣,走個路都要身披雷電,氣場十足。

想必他的一生過得必定是順風順水,且受萬人敬仰。

畢竟人們都仰望著神仙,乞求庇佑一生。

不像她,一生如螻蟻般輕賤,被人踐踏,無人在意。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墮仙入世的征兆,漫天的雷光,都是天道降下的懲罰,想要生生劈死眼前有違天道的仙人。

她又想,死了真好啊,竟然可以見到真正的神仙。

若是在活著的時候知道這世間真的有神仙的存在,她必然每日凈身焚香,做最虔誠的信徒,許下不貪心的願望,望上天垂憐。

只是可惜,她已經死了。

在所有人渴盼的目光中,死的幹幹凈凈。

也許是她在心中默念的聲音太大,神仙居然朝著她走了過來。

漫天的雷光跟在他身後,像是一條銀白色的龍。

她不知自己此刻到底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姿勢面對神仙,神仙俯視著她,一陣陣的溫熱包圍著圖南,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天雷劈在他身上,皮開肉綻,鮮血直流,他卻像是不知痛一般,淡淡的說到:“你可還有什麽心願?”

圖南怔了怔,這張臉好熟悉啊。

她不會剛把他踢回人間了嗎?

怎麽又出現在這裏了?

這個人到底是誰?

圖南的意識有些恍惚,她聽到四周有人在叫她。

“連累了無辜凡人,是吾之過。便用吾這最後一絲神力,給你一個永生。這也是吾最後的善念了。”

“圖南……”

“圖南!”

血池不斷翻湧著,圖南慢慢睜開了眼睛,她的意識還不清楚,眼前像是蒙住了一層血紅色的霧,看不清摸不著。

圖南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想要向橋下走去,她知道小黑在擔心她。

這裏雖然傷害不了她,但是現在卻讓她感到有一絲窒息之感。明明剛才進來時沒有聞到血腥味,可此刻四周卻充滿了腥臭味,她的胃一陣翻滾。

小黑接收到了圖南的示意,在圖南腳前一步,一步一步指引著圖南。

此時,一個老嫗突然發出聲來,聲音嘶啞陰郁,語速極快。

圖南此時頭昏腦脹,只模糊的辨認到應該是梵文一類,不太常用的語言。

聲音剛落下,只聽‘咻’的一聲,圖南忙轉頭,模糊的辨認著方向。

一束金色包裹的血光,如離弦之箭般,在這毫厘之間,直直射入圖南的眉心。

圖南眼前突然一片清明,血池中的無數陰靈,在她眼中不再是被血漿包裹的骷髏,而是一張張表情鮮活的臉,她此刻看到了他們生前的樣子。

這一下,圖南突然明白過來了父親以血為引的目的,這根本就不是一場祭祀儀式,而是一場以血為祭的測試!

只是為了確認她的身份,看她是否能夠駕馭的了陰靈!

又是一次充滿了利用的誕生,一開始他們就不是想要養育一個孩子,而是要達到某種目的。

不出意外的,這一世依舊沒有人愛她。

圖南表情麻木,看了眼倒在地上已經沒有呼吸的父親,還有表情驚喜的老嫗,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在身前畫下了自己最熟悉的符咒。

“以吾念為桎梏,以吾血為號令,九幽陰靈,諸天神魔,令出如山,唯唯聽命!散!”

剛才還湧動的血池,此刻裏面空無一物,就連血漿都一滴不剩。

兩個老嫗眼中驚喜瞬間被恐懼替代,卻還是踉踉蹌蹌的向圖南跑來。

圖南抱起小黑,看向兩人:“莫要再跟來,我並非你們所求之人,你們所求之事,我也絕不會理睬。連自己招來的是什麽都不知道,還敢妄想驅使,真是可笑。”

話畢,不等二人反應,她便沿著來時的路返回了,留下兩個老嫗在原地面面相覷。

小黑在懷裏不安的扭了扭,圖南便張口解釋道:“生輒聾啞,諸根不具。這啞村裏的人曾都是罪大惡極之人,這是天道,是懲罰。根本無人能改,只能盼他們早日還完一身孽障,進入輪回之所。”

說罷,她又拍了拍小黑的腦袋:“你都活了多少年了,怎麽還這麽單純熱血,也不看看這是你能幫的忙嗎,蠢貓。”

小黑掙紮著從圖南懷裏跳開,一個平沙落雁式完美落地,不滿的朝圖南齜牙咧嘴,似是不滿圖南對它的評價,然後“喵”的一聲跑遠了。

圖南彎了彎嘴角,擡頭眺望著天邊的圓月,月光灑在身上,冰冰涼涼的。

死了八次,第九次重生醒來,以前的很多事情她都已經不那麽在乎了。

如今再世為人,她所求不過解脫二字。

她知道自己註定的命運是怎樣的。

劫煞之命,永無所依,生無幸事,求死不得,只能這樣茍延殘喘,茍活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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