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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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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生的

莊廷不知道自己後來是怎麽離開的。

羅秘書在停車場將他放下,看著他魂不守舍的背影,還是不放心,便停好車,搭乘下一趟電梯跟著他上了樓。

果然,電梯門一打開,羅秘書就看到了那扇沒關的門。豪宅雖說安全性高,可莊廷從不會這麽糊塗。

他放輕腳步走進屋子,一眼就看到莊廷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邊,安靜地看著眼前一片燈火通明的城市。

羅秘書不知道,那是陳宥看夕陽時站的位置。

“莊總……”羅秘書輕聲喚了他一聲。

莊廷閉上了眼,他不想在這一刻被打擾,哪怕羅秘書跟他有多年的交情。

可當他看著腳下的一片璀璨,自己卻身處一片黑暗之中,羅秘書是他此時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他緩緩開口,可語氣裏還是帶有上位者的姿態:“你跟我說實話,我對他是不是太差了……”

羅秘書以沈默回應。

自打他進了莊氏企業工作後,莊廷就很註重跟他保持距離,兩人從不討論對方的私生活,他自然也不會擅自去揣測莊廷跟陳宥的感情。

只是今天,他覺得應該為陳宥說點什麽。

“至少從換地毯那件事來看,你對他說不上有多好……”

可莊廷卻冷哼笑了出來。

對啊,一張地毯而已。

就算是一千多萬的表,幾千萬的超跑,甚至是那些動輒幾億的房產,對他來說也沒什麽不可失去的。

可他卻因為一張地毯,在陳宥最難受、最需要他的時候,將他推開。

他已經很久沒跟羅秘書聊過天,兩人成為上下級之後,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為了避免公私不分,都索性不談了。

可成長不就是這樣嗎?帶私人情緒對工作沒有任何好處跟意義。

“你回去吧,明天不用過來接我,我自己開車。”

莊廷沒有轉身,他的眼睛依舊盯著樓下那竄流動的車燈,恢覆了往日那種對羅秘書公事公辦的語氣。

羅秘書把門輕輕帶上,房子重歸寂靜,世界又再獨剩他一人了。

-

莊廷扔下一句“周三我來接你”之後,便匆忙離去。

陳宥佇立在被莊廷入侵過的房子裏,久久不動。他的氣息的存在感過於強烈,以至於他離開好幾個小時了,陳宥仍心有餘悸。

他終於有底氣說出這樣的話了,這裏是他的地盤,就算是租的,也是他絕無僅有的棲身之所,在這裏他可以拒絕任何他不喜歡的人跟事。

這是事情發展至今,他深感慶幸的事情之一。

自從給趙樂兒發了“警民一家親”的活動宣傳後,趙樂兒總算安靜了幾天。

加了微信後,一直都是趙樂兒自個兒一個勁兒地說,陳宥忙起來偶爾禮節性地回他幾句,兩人竟然也相安無事就這麽聊了個把月。

活動那天,陳宥還是沒逃過被拉去幫忙的命運,雖然一開始宣傳計劃裏面沒有他,可作為長風路警署的門面擔當,分局還是“理所當然”地將他抽調了過去。

一早上下來,他給街道的街坊們宣傳詐騙案例,說得是口幹舌燥,嗓子冒煙。

就在這時,有人給他遞過來一瓶水。

趙樂兒的出現自帶光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住了,趙樂兒汲著雙人字拖,那雙桃花眼笑得瞇了起來,美得不費吹灰之力。

陳宥只是站在他旁邊,都像是要被四周投來的眼神給射穿了。

“你還真來了啊?”陳宥接過趙樂兒遞過來的水。

趙樂兒穿了件粉色衛衣,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一條大破洞牛仔褲隱隱約約能看到他細長的腿。

這兩年跟著莊廷開了眼界,也見過不少世家公子,可陳宥卻敢說趙樂兒是他在這群人見過的最特別的一個。

“怎麽?小看我?”趙樂兒撇嘴一笑,陳宥仿佛都能聽到四周的男男女女,暗戳戳的吸氣聲。

陳宥將一疊宣傳單不客氣地拍到趙樂兒胸前:“既然來了,不幫忙宣傳宣傳說不過去吧?”

趙樂兒頂著這麽一張臉,要將資源運用起來。

見陳宥一副看熱鬧的表情,趙樂兒胸有成竹:“等著,看我發揮。”

沒一會,陳宥就看到趙樂兒被人群圍了個結結實實。趙樂兒極其聰明,口條也好,看了幾眼宣傳單就抓到了重點內容,說話幽默又極有耐性。

人群裏時不時傳出被他逗笑的聲音,這個活動因為趙樂兒的到來,效果拔高了好幾倍。

“餵,你說你今天是不是該請我吃頓飯?”趙樂兒攤開兩只空空的手掌,示意已經完成任務。

“沒問題,兩頓都行。”

趙樂兒眼睛一亮,上次見陳宥,他就覺得這個人有心事,很重很重的心事,可依然架不住他對他的好奇心。

今天見他,居然有心思跟他開玩笑了。

“那我等你下班。”

“好,我先去換身衣服。”

活動地點距離長風路警署只有500來米,陳宥步行回休息室換了身便服。出來的時候,卻看到莊廷的車停在馬路對面。

他心裏一緊。

果不其然,莊廷一身休閑裝扮從車上下來。今天他沒有給頭發做定型,那柔順的發絲隨風微微飄起,神情中帶著某種前所未有的憂愁感。

莊廷承認他有那麽一點點故意的心態,如果他顯得落魄一些,陳宥對他是不是就會心軟一些。

警署門口人來人往,時不時就有人朝莊廷看過去,然後又朝陳宥看過來。

陳宥以免引起更多註意,只能快步走上前去:“你怎麽來了?”

莊廷避開了陳宥的問題:“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怎麽還來上班?”

“嗯,所裏有活動,來幫個忙。”陳宥不鹹不淡答道。

“我看你換了衣服,下班了吧……”

“你怎麽磨磨蹭蹭的?”

莊廷話還沒說完,一把不耐煩的聲音就打斷了他。

莊廷疑惑地往身後轉過頭去,臉立馬拉了下來,他沈聲問:“你怎麽在這?”

那張明艷的俊臉出現在他面前,讓他很是不爽。

趙樂兒看了眼陳宥,又看了眼莊廷,那種打量的眼神,讓莊廷恨不得立即將他的眼睛剜下來。

“喲!莊二少爺!”趙樂兒笑得一臉人畜無害,也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你最近不是跟我那二姐正打得火熱嗎?怎麽這會兒有空跑到這地兒來了?”

莊廷狠狠瞪了他一眼,心裏把趙樂兒記恨上了,可也沒忘不能在陳宥面前失態,他皮笑肉不笑:“我跟趙小姐只是普通的應酬交際,不知道您說的“打得火熱”是怎麽下的結論。”

“我是他丈夫,難道我出現在這裏是很奇怪的事情嗎?”莊廷伸手將陳宥朝自己摟了摟,“倒是你,趙公子,一聲招呼都不打,就私下跑來見我的家屬,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啊?您這意思是他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嗎?”趙樂兒挑眉笑道。

“哦?我還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成了他的朋友?”

“那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趙樂兒一副“正中下懷”的模樣,樂呵呵地走到陳宥身邊,好像他們才是同一陣營的架勢。

莊廷向趙樂兒投去一個“你找死”的眼神,趙樂兒露出一個“好害怕”的表情,差點沒把莊廷氣個半死。

“好了。”陳宥皺眉道,這倆人站在一起過於惹眼,幾乎要到妨礙公務的程度。

“哎,你別不認帳啊,你剛才才說的,欠我兩頓飯呢。”趙樂兒忙抓著陳宥的衣袖。

莊廷也顧不上什麽禮儀姿態了,一把將趙樂兒的手拍開,咬牙道:“行啊,那就請趙公子賞臉跟我們吃頓飯。”他把“我們”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他才不想跟趙樂兒吃什麽飯,本想讓趙樂兒哪兒涼快呆哪兒去,但轉念一想又怕趙樂兒以此為借口繼續糾纏陳宥,幸好他過來了一趟,不然陳宥這不設防的性子,鐵定還要被趙樂兒牽著鼻子走。

既然答應配合莊廷在必要的場合維護他們之間的關系,現在,陳宥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好了,先離開這裏,別妨礙派出所正常辦公。”陳宥轉向趙樂兒道,“你,不介意一起吃吧?”

趙樂兒努了努嘴,瞥了眼莊廷,卻看到後者臉上有藏不住的得意的神情。

莊廷心裏洋洋得意,陳宥心裏還是向著他的,無論是顧烽還是趙樂兒,他的贏面都更大。

可這麽一想他又忍不住有些患得患失,他從不將自己跟別人比,因為他的人生中根本沒出現過幾個能跟他比的人。

怎麽事情走到這一步,一切都變了,他開始覺得陳宥身邊的人一個兩個的都那麽地礙眼。

早在宴會那晚,趙樂兒就已經敏銳地感覺到這兩人之間的不對勁。

抱著“這熱鬧不看白不看”的心態,他不懷好意笑道:“完全不介意,能跟莊氏未來的繼承人吃飯,是多少人求不來的機會啊。”

莊廷在陳宥看不到的地方白了他一眼,趙樂兒也挑釁地向莊廷聳了聳肩。

趙樂兒眼看著莊廷將他們帶到一家號稱必須提前半年預訂的高級日料餐廳,又看著服務員將前菜、燒物、蒸物、煮物、炸物……一樣樣呈上。

直到當季魚類刺身被端上來的時候,趙樂兒才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這聲輕笑裏包含著他已經看透這對夫夫的偽裝。

他慢悠悠地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於胸前往後一靠,一副看透一切的神情讓莊廷皺起了眉頭。

莊廷輕蔑的眼神略過趙樂兒的臉,轉頭向著身邊的陳宥時又一臉情深,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撚著筷子,動作極其優雅地夾了塊藍鰭金槍大腹,沾了點鹽,最後放到陳宥面前的小碟裏:“不用沾芥末也不要沾醬油,沾一點點鹽就好,這樣才能嘗到魚肉的口感。”

陳宥盯著眼前膏脂與魚肉分布勻稱的淡紅色藍鰭金槍大腹,只覺得荒謬可笑。

他毫不猶豫地夾起面前那塊絲毫勾不起他食欲的魚肉,一把放進嘴裏,還沒嘗到味道就直接咽了下去。

每一次都是如此,跟莊家的人出去聚餐吃飯碰到生食的時候,他總是這麽做的。

半夜鬧肚子也記不清多少次了,莊廷一直不知道,他還暗自慶幸自己藏得夠好,他不想讓莊廷擔心。

可現在他才明白,一直以來都是他在自我感動罷了,沒有人在乎他的感受。

趙樂兒忍不住緊緊盯著陳宥,用極其嘲諷的口吻道:“呵,原來他不知道你不吃生食啊?”

莊廷一時間沒聽明白趙樂兒話裏的意思:“趙公子,你適可而止吧。”

可當他眼睛撇到陳宥那楞怔的動作跟僵硬的神情後,心裏突然一沈。

他將趙樂兒這話細想了一番,又迅速地將最近一次跟陳宥吃生食的經歷回憶了一遍,像是瞬間被什麽擊中了他腦袋。

上次吃完法餐,陳宥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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