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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備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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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備勤

他安排了羅秘書去醫院探望,當然不是因為有所愧疚,主要還是為了把陳宥哄回來。

不出所料,剛才羅秘書聯系他,說在醫院看到陳宥了,他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現在是關鍵階段,他們之間不能出現任何讓陳宥打退堂鼓的可能。如果陳宥能順著他給出的臺階下,他先做低頭的那個也沒什麽關系。

昨晚他的確失了分寸,苦心旨意了兩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失控的。

他把一切歸咎為他對陳宥的容忍度已到達極限,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奇葩?放著好日子不過,說好話也不聽,倔得跟牛皮蘚一樣。

可當他冷靜下來後,一種更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竟然不知道陳宥會游泳,而且游得相當不錯。

這事兒原本一點兒不奇怪,他一向沒興趣知道陳宥的事。但昨晚回到酒店後,他卻因為這事翻來覆去。

為什麽他會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在他的意識裏,片區民警的作用,頂多是高考時去給考場拉拉隔離帶,找找跑丟的小孩,偶爾拉拉架,被人吐了一身對他來說已經是過分至極了。

雖然陳宥時不時也會跟他說一些工作上遇到的奇葩事,雖然不涉及機密,可那些事都太瑣碎,他從來不放在心上。昨晚親眼目睹陳宥的舉動,給他帶來的沖擊不小。

他從沒想過陳宥還會面對這種事……

-

轉眼集訓如期結束,大夥相互叮囑以後要常聯系後,紛紛踏上返程的大巴。

返程時高岳還是坐在他身邊,聊了幾句後看出陳宥在不斷走神,高岳索性閉了嘴,兩人一路安靜直到目的地。

陳宥打著哈欠無精打采下了車,剛踩在大巴車最後一級階梯上,他就看到停在不遠處的黑色幻影。

“哇艹,勞斯萊斯啊,還能開進局裏頭,來頭不小嘛。”幾個下了車聚在一起的學員感嘆到。

陳宥一個心慌,下意識轉身登級而上。

在他身後跟著下車的高岳被他的反應搞懵了:“怎麽了?”

“我忘東西了。”說完,陳宥抱歉地跟後面的人打著招呼,一路側著身回到他的座位。

他小心地掀開窗簾看出去,是莊廷的車沒錯。

經過幾天的冷靜後,他得出一個結論,莊廷是個內心非常傲慢跟自大的人,人在他眼裏只能分為有用跟沒用兩種。

他平日表現出來的溫文爾雅禮儀教養,是因為他認為這是與人打交道最高效最有利的方式,當然也包括對陳宥的態度……

一旦觸及到他的利益跟底線,莊廷就會露出性子裏不輕易展示的那一面。

總的來說,莊廷不會對人交付真心。

很明顯,莊廷當下的處境還需要陳宥的配合,他自然是會做先伸出手的那人。

這時候手機響了,陳宥接了起來。

“不打算下車了嗎?”莊廷低沈的嗓音穿透聽筒。

“你來幹嘛?”

“接你吃飯。”

陳宥看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司機也用打量的眼神一直在後視鏡瞄他。他不想被人看見他上了莊廷的車,慢吞吞地下了車,十分不情願地朝幻影走去。

羅秘書打過招呼後接過他的行李,又為他打開了後座的門。

莊廷應該是直接從公司出來的,他講究地穿了三件套,外套脫下來放在了一邊,一只手支在窗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陳宥,臉上又恢覆了往常的溫和,一副見了陳宥喜不自禁的表情。

陳宥一語不發上了車,車子行駛後,莊廷又將後座的隔板升了起來。

“那天我就這麽走了,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莊廷鄭重其事。

陳宥扭過頭看了他一眼,莊廷滿臉真摯。

“你沒有對不起我。”可陳宥從他的眼裏看不到一絲歉意。

莊廷偏了偏頭,以為陳宥還在氣頭上,可他並不在意。他放下那雙交疊的長腿,側身湊到陳宥的耳邊,低聲道:“我錯了我錯了,別生我氣了。”

陳宥被他的氣息弄得耳朵直癢癢,他一頓猛搓自己發燙的脖頸,滿腦子都充斥著莊廷撒嬌的聲音。

莊廷看他手足無措的模樣,頓時失笑,害陳宥根本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啊。”莊廷牽過他的手,在手心裏捏了捏。

陳宥緩緩把手抽了回來:“這幾天你也沒給我發個消息打個電話。”

“你不也沒找我嗎?”莊廷得意地勾起嘴角,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我這不是主動來接你,跟你認錯道歉嗎?還不是你因為一個外人生我的氣,我才會這樣的。”

“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有下次了,好嗎?”莊廷飛快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莊廷看陳宥軟下來的態度就知道把人給哄好了,陳宥還是太嫩了,喜形於色,簡直不要太好拿捏。

目的達到了,要他將姿態放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何況現在的低姿態也是暫時的。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區區一個陳宥不可能將他絆住。

那晚的事在莊廷的甜言軟語和陳宥的半推半就中翻篇了,兩人重新投入到緊張的生活跟工作中。莊廷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飛了十八次,其中有四次國際航線,真正忙得腳不著地。

陳宥那邊則是又加班又值班,臨近過年,事情多得不得了,轄區內的治安清查是一遍又一遍,雖然新港市禁止燃放煙花爆竹,但他們不敢松懈,年年都有因為偷偷燃放而造成事故的,屢禁不止。

所以陳宥天天圍著長風路的沿街商鋪和群眾轉,重點宣傳防火、防盜及防範電信網絡詐騙等安全教育。

白天說話嗓子都在冒火,晚上在單位吃泡面吃到嘴裏發苦,一個月也就回了三趟家,陳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一大圈。

生日那天莊家其他人給他送的禮物,為表謝意,他都一一仔細拆開查看後,給每個人發去感謝的消息。

然後,又原封不動地包了回去,跟那只莊廷送給他的表一起,放回了衣帽間。

整理的時候,他無意間瞥見衣帽間的角落有一個熟悉的禮品袋,好不容易將它撈了出來,認出這是他兩年前送給莊廷的生日禮物。

當時他苦惱了很久,莊廷不缺好東西,可在一個冬天的晚上,他摸到了剛進家門的莊廷的手,是少有的冰冷。

計上心頭,他挑了一雙——以他的經濟能力所能負擔得起的最好品牌——皮革手套,他覺得深棕色跟莊廷的氣質很搭。

可莊廷一次都沒有戴過,這份他送給丈夫的第一份生日禮物,就在這所豪宅的碩大的衣帽間內靜靜地落灰。

如今的他卻很理解莊廷的做法,大概跟他將莊廷送給自己的名表,偷偷放回衣帽間的理由是一樣的。

他是因為東西太貴重而不敢穿戴,莊廷則是因為東西上不了臺面而不屑穿戴。

兩人在這件事是竟然出奇地有默契。

看著整面墻的高定服裝、一整個櫃子的名表、首飾,再看看手上那寒酸的紙袋,他自嘲式地搖了搖頭,又將紙袋不動聲色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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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是最好的麻痹劑,每天累得倒頭就睡。

偶爾想起來莊廷跟葉饒說的那番話,沖擊力也淡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將那些話放在心裏反覆咀嚼,耐受力反倒增強了。

兩人靠著電話跟微信,相安無事地度過一個多月。

春節臨近,莊廷的出差漸漸少了,可應酬也多了起來,兩人僅有的幾次碰面都顯得匆忙不已。好不容易有一晚,兩人前後腳回到了家。

得知整個春節陳宥都要值班,剛洗完澡出來的莊廷有些不悅:“不然我跟你們領導說一聲,別安排你值班了。”

“千萬別!”陳宥忙打斷莊廷這個念頭,“之前都是領導同事體諒我,才處處照顧我,你為了這點事找領導,這工作我還幹不幹了。爺爺那邊我去說,等春節忙完我再陪他吃飯。”

這兩年,單位考慮到他新婚,領導都盡量避開在重大節假日安排他值班,同事也都好說話,自願替他頂了下來。有些偏遠地區的警署民警,十幾年沒跟家人一起吃年夜飯那都是常見的事。

所以陳宥對這個春節要值班是一點怨言都沒有。

“除夕也不跟我們過了?”

“嗯,年二七開始就要住單位了。”

“那我給你備點東西拿到單位用……”莊廷話還沒說完。

“不要眼罩不要防曬霜不要洗臉巾。”陳宥一口氣將不滿宣洩。

莊廷被逗笑了:“洗臉巾這個我是真冤枉,那是芳姨放的。”

想起每次莊廷提過來的一大袋莫名其妙的東西,陳宥也忍不住笑了。

這種溫馨的時刻在他們之間顯得尤為難得,莊廷心裏好像被什麽輕飄飄的東西撩過,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欺身吻上陳宥的唇。

這個吻並不熱烈,卻異常纏綿,兩人濕滑的舌很快勾纏到一起。

一個多月的聚少離多,任憑陳宥心裏對莊廷再警惕,也抵不過對他的思念。

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曾經付出百分百的努力想要跟這個人一直走下去,又豈能是說放手就放手的。

如果莊廷想要的東西他可以給,那麽他義無反顧。如果莊廷需要他的配合,他也心甘情願。

-

除夕夜。

食堂特意給值班的民警們煮了水餃,餐廳裏一片熱火朝天,陳宥心裏被這熱鬧的氣氛填得滿滿當當的。

“來來來,我老於以水代酒,祝願新的一年,我們的出警次數少點再少點。”老餘說完自己把杯子裏的水幹了。

小劉摸了摸頭頂日漸稀疏的頭發,急忙附和:“那我祝大家新的一年脫貧脫單不脫發。”

警花憤然起身:“新的一年,我只要一個願望,你!們!不!要!再!順!走!我!的!筆!啦!”

眾所周知,單位裏丟筆算是一種靈異事件,早上剛領了10支,下午就1支都見不著了。

大夥一陣哄笑。

坐在陳宥身旁的高岳端起水杯:“暴富你不需要了,脫單你也不需要了,那就祝你新的一年……”高岳頓了頓,“平安快樂。”

陳宥也忙端起水杯,杯沿略低於高岳,輕輕磕了一下:“暴富太縹緲了,我就祝你早日脫單,平安健康。”

兩人相視一笑,將茶水一飲而盡。

這份職業帶來的負能量遠大於正能量,但凡要到派出所來都不會是什麽好事。同事之間出生入死說不上,可他的難處、他的堅持,只有在這些人面前才能被真正理解。

婚後的兩個新年都是跟莊廷在爺爺那兒過的,跟莊廷在一起當然很開心很幸福,他甚至還記得當時的濃情蜜意的感覺。

當然,這個年也不差,窩心自在。

這個點爺爺差不多要休息了,也不知道莊廷現在在做什麽。

趁著吃完餃子也沒警情的空檔,陳宥抓緊時間給莊仕添打了通拜年電話。

將近12點的時候,外面已經迫不及待傳來各種歡呼聲。陳宥看了看手機,微信已經冒出很多小紅點,微信上拜年的祝福此起彼伏。

卻始終沒有莊廷的。

或許莊廷是等著12點整給他打電話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聽著遠處不知哪裏傳來的倒計時聲,心裏也在一起倒數。

數到“0”的時候,沒動靜。

外面甚至都歡呼將近2分鐘了,手機依然沒動靜。

他是不是該主動點?

他撥通了莊廷的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了起來,陳宥嘴邊的“新年快樂”生生咽了下去。

接電話的是一個女人。

他錯愕地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看,沒錯啊,是莊廷的號碼。

“餵,餵,莊廷在洗手間,沒帶電話呢,”電話那頭非常嘈雜,年輕女人的語調活躍又輕快,“我待會兒讓他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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