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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公園之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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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公園之意想不到

羅秘書面不改色找了個安全地帶停好了車,又下車給莊廷那一側開了車門,莊廷不假思索拉著陳宥的手從同一側車門下了車,輕輕對羅秘書拋下一句:“找個地方停車等。”

“好的。”羅秘書畢恭畢敬。

陳宥被他慌慌張張地拉下來,從溫暖的車內一下撲進一月初的夜晚,陳宥被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莊廷拉著他的手走了幾步才意識到,他至少應該拿件外套。

算了,速戰速決。

兩人身上質量上乘的羊絨衫本來是很保暖的,但是架不住夜晚江邊風大,身上的暖意很快被吹了個幹凈。

陳宥見莊廷一個勁往前走,也不說話,讓他很不自在。這種來自他對莊廷的不再信任,他本能地有些抗拒。

他兀自將手抽回,停住了腳步。

莊廷的手一空,才回過神來似的,扭過頭看他。

公園的夜晚,只有零星幾盞分布在兩邊的綠化帶中的燈,兩人都看不清對方臉上的神情。

“你怎麽了?”夜晚像是個保護罩,平時不知道如何宣之於口的話,在這個時刻都得到了極大的包容,莊廷幽幽開口問道。

這樣的對話方式顯然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他在公司雷厲風行,有話直說。即使在大多數應酬的場合下,他也是當那個被奉承的人,從不需要主動拋出話題。

可在跟陳宥溝通這點上,他卻自覺力有不逮。

是的,他以往跟陳宥的溝通多是停留在表面的、膚淺的、漫不經心的。即使是那樣,也沒影響他們之間的相處。

可為什麽這種方式卻繼續不下去了?

他心裏有種隱隱的不安,他們之間的感情並非如他所想,全靠他一人運籌帷幄。或許這兩年他們能相安無事,全因陳宥願意、願意去維護。可現在,他不能確定了……

“……什麽怎麽了?”陳宥心知肚明,卻顧左右而言他,“你走得太快了。”

“我是問你這段時間到底怎麽了?”莊廷的目光深邃犀利,裏面有一些陳宥從未見過的東西。

咄咄逼人的氣勢,將陳宥圍了個無處可躲。

“你想談談嗎?”莊廷非常善於用征求的語氣,說一些根本不容別人抗拒的話。

這樣的莊廷是他從未見過的,他收起了平時對陳宥和和氣氣的語氣和溫柔的笑容,聲音冰冷得跟噩夢般的那晚聽到的差不多。

這才是莊廷的真面目吧。

“不想。”陳宥俊朗的臉龐也一點點凝固了起來,在昏暗的夜色中,他無比堅定一口拒絕。

聽到這句話,莊廷胸口堵著的東西一下通了,他明白了。

陳宥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聯想到他這兩周幾乎不著家的行為堪稱前所未有,莊廷後知後覺,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在躲我?”

莊廷的眉眼即便皺了起來,還是一如既往地好看,可他的語氣就像一把冰刀在寒冬滑過陳宥的脖頸。

這樣的莊廷,並沒有比那個假模假式的莊廷好應付到哪兒去。

在“延續表面的和平”和“幹脆說開來”這兩個選項中搖擺不定,陳宥開始走神。

莊廷看他眼珠子在四處亂飄,不知道他是幾個意思:“說話啊。”

“餵!”莊廷急不可耐將聲音提高了幾度,好將陳宥那神游到不知道哪個元宇宙的魂給拉回來。

卻不曾想陳宥突然猛地雙手拽住了他的衣領,他重心不穩便往陳宥身上倒去。

兩人臉龐交錯,幾乎貼在一起,莊廷呼吸一滯,瞳孔急速放大。他聽到陳宥在他耳邊用迫切的語氣說了句:“先別說話!”

莊廷楞怔,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耳膜傳來猛然加速的心跳聲。

陳宥的氣息縈繞在他的耳邊,陳宥身上的味道幽幽鉆進他的鼻腔,陳宥那柔軟的發絲蹭著他一邊臉頰,癢癢的。

還有陳宥抓住他衣領、將他用力拉過來的手是那麽地急不可耐……

他們之間早已做盡親密之事,可這一下對莊廷而言卻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不得不說陳宥的主動對他而言很是受用,他默認這是陳宥的示好,正想舉起手將他攬進懷中,卻聽到陳宥貼著他耳邊飛快地說:“打電話報警,那邊有個人不對勁,我先過去看看,報警後你找個地方等著。”

還沒等莊廷反應過來,陳宥已經松開手,從他面前瞬間消失了。

他看著自己還舉在半空中的手,才恍然大悟。

什麽!?

是他自作多情!

哪個不長眼的壞了他的事!

他快速轉過身朝陳宥離開的方向看,瑟瑟寒風中,還真有個身影坐在江邊的石墩護欄上。陳宥先是跑了幾步,等快靠近那人的時候,又改成了步行,試探性地朝那人走近。

陳宥是不是犯了什麽職業病?萬一人家就跟他倆一樣,半夜來逛公園不行嗎?

但他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還是迅速撥通了110。

這是他第一次報警,他的生活裏會驚動警察的事很少,二來就算有,這件事也不是由他親自來做。

電話接通後,莊廷嚴謹地將所在地點以及他看到的客觀的事實準確無誤報出,得到“我們立刻派民警前往”的答覆後,他掛掉電話,找了個隱蔽處觀察起了陳宥那邊的情況。

陳宥當然不是過於敏感,遇到這種事多了自然就會有第六感。

警察的直覺告訴他,這人要自殺。

本想幹脆偷偷靠近,一把將他摟下來好了。可這人的位置相當懸乎,萬一出了差錯,那就是推了他一把。

“哥們兒,有煙嗎?”陳宥還是采用保險方案,朝他慢慢靠近,“借我一根成嗎?”

那人聽到聲響,往身後看了陳宥一眼。

陳宥看清他的模樣,大概30出頭的樣子,神情滿布滄桑。

要自殺的人分很多種,有些不是真的想死,有些則很堅定。但不想死的即便是裝腔作勢也有踏入鬼門關的危險,堅定的也有逃過死神之手的可能。

這人明顯是打定主意要去死的那種。

他眼神空洞木訥,但整個人又帶著一種決絕的戾氣。

感覺到陳宥朝他越來越靠近,他從口袋掏出一包壓得皺巴巴的煙,往身後一扔,陳宥一把接住了。他像是又想起什麽,掏出打火機也一並扔到後頭,這次陳宥沒有接住,打火機落在地上“啪嗒”一聲。

只聽那人從齒縫中擠出一個字:“滾。”

“你這煙還有大半包呢,都給我了?”陳宥問。

那人不耐煩:“滾!”

“這怎麽好意思?”陳宥又嘗試往前走,“至少讓我加你個微信,把錢還你。”

“不用!”那人情緒激動起來,身子晃動了幾下,隨即提高音量,“你走!”

陳宥立馬剎住了腳步,安撫道:“好好好,你先坐好。”

一直朝陳宥的方向盯著看的莊廷,突然聽到男人大喊,他這下是真的相信了,這人就算不是想自殺,精神也絕對有問題。

嘖,真會給社會添亂。

莊廷在心裏腹誹。

要不是跟陳宥在一塊兒,他絕不會多管這閑事。

“天這麽冷,你怎麽坐這?”陳宥將煙抽出來,他盡量讓自己也呈現一個放松的狀態,“我待會請你吃宵夜好不好?吃小龍蝦去,要不吃你喜歡的也行。”

那人終於回頭給了陳宥一個眼神,目光移開後居然沒忍住又飄回去多看了一眼。

他本以為這個點來逛公園的都不是啥正經人,可陳宥的模樣著實讓他有些驚訝。

真……真好看。

他來這兒之前已經鼓足勇氣,足夠堅定,可能是陳宥剛才提起了小龍蝦,讓他的胃湧進了一點暖意,他有些松動。

但他還是不太敢相信陳宥在向他發出邀請:“你想幹嘛?”

說完,又朝右邊挪動了一下,試圖拉開自己與陳宥的距離。

陳宥下意識後退一步。

男人終於正面對上陳宥,看到他一臉真誠且人畜無害的樣子,他方才木納的表情確實松動了些。

“沒想幹嘛,你請我抽煙,我請你吃宵夜。”陳宥點著手上的煙,又問他,“來一根?”

男人警惕地盯著陳宥:“我不要,你走,別管我。”

“你喝酒了嗎?”

“沒有。”

“你家裏人呢?”

“死光了!”

“朋友呢?”

“我沒有朋友!”男人咆哮中帶了些哭腔,聽出來那聲音裏頭充滿了痛苦跟委屈。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聊聊,是不是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了?”陳宥說,“我有大把時間聽你說,你慢慢告訴我。”

“我不想說!今天誰攔我誰死!”男人情緒激動起來。

“家裏人就算不在了,他們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陳宥又退了一步,企圖用親情打動男人。

“你知道個屁啊!他們活得好好的,巴不得我早點去死!好啊,我死給他們看啊!”男人大手一揮,身子像是隨著手部的動作,半個身子飛了出去。

陳宥心頭一顫。

“他們不管你是嗎?”

“不管,16歲之後就沒聯系了……”男人突然捂臉,抽抽搭搭的,“你走吧!”

“那我管你,我來當你的朋友,你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我們加個微信,你隨時可以找我,也可以打我電話。”陳宥從口袋掏出手機,朝他晃了晃,“好不好?”

剛才一模褲袋,陳宥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凍僵了,掏手機手都不利索。

雖然救人心切,可說出來的話也是真心實意的,他會盡自己的能力幫他。

男人沈默,沒有反應,依然抽抽搭搭。

陳宥趁機慢慢靠近,男人卻突然掏出手機,朝陳宥拋了過去,正中陳宥胸脯,發出沈悶的一聲。

雖然被砸了一下,但陳宥敏捷地接住了他的手機,發現他的手機一直震個不停。

“現在還在找我的就只有催債的了……”

“你借了網貸?”陳宥頗有經驗問道,被網貸逼死的人真不在少數。

男人點點頭。

“欠了多少?”

“……六萬塊,”男人埋頭,說不上來是羞愧還是懊悔。

“六萬塊?“陳宥連忙說道,“六萬塊不多,你還那麽年輕,完全有辦法解決的,真犯不上為這事……”尋死。

後面兩個字陳宥不敢明言,生怕刺激了他。

男人打量起陳宥,一身斯文整潔的打扮,襯得自己既落魄又邋遢。

“對你來說可能不算什麽……”說完又將身子轉了過去。

陳宥馬上改口:“有辦法的,我們可以通過司法途徑解決,有些網貸超出國家規定的市場利率範圍,是不合法的,你根本不用還那麽多,你先下來,讓我看看你的合同,再商量解決辦法,好嗎?”

男人聽完後垂眸,神色似有動容,可隨即又像意識到什麽似的:“就算還了錢,我活著還是沒意思……”

“你跟我說說,怎麽回事?”

“我跟家裏人斷絕關系了……”男人面如死灰,那雙沒有任何光亮的眼睛盯著陳宥。

“你想見他們嗎?”

“不想!”男人咬牙,“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想!”

“那也犯不著想不開!”陳宥喊道,“不想見不見就是了,你過好你的日子。”

“我愛人也跟我分手了……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怎麽可能過得好……”男人像是想起了更痛苦的事情,“你……你跟你爸關系好嗎?”

陳宥抿了抿唇:“我爸在我十歲時就死了。”

“哦,是嗎?”男人挑了挑眉,“那你真走運。”

陳宥蹙起眉:“為什麽?”

男人面無表情沒有回答:“反正……我很羨慕你。”

“不是……”在這件事上陳宥沒辦法做到無腦附和,他輕聲道,“我跟我爸爸關系很好……只是我沒機會了……”

莊廷已經開始不耐煩了,踢著腳下鋥亮的皮鞋。他能隱隱聽到陳宥跟男人交談的聲音,但不清晰。

“你走吧,像你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真的理解我……”

“好,就算從情感上我沒辦法百分百理解你,可單從網貸這件事,一個人解決不了,兩個人總能解決,對吧?”陳宥又真切地搖了搖頭,“不,不止是網貸,你生活上任何事都可以跟我商量,就算我幫不上的,我還可以找別……”

“那我問你……”男人打斷了陳宥的話,“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跟我這種人……”

陳宥無奈嘆氣,這種事他可遇到太多了。工作中接觸的人形形色色,他時不時就會被問到“陳警官,你能不能跟我深入了解一下?”“陳警官,你能不能跟我談戀愛?……”

陳宥自問盡職盡責,該教育的教育,該安撫的安撫,絕對沒有任何越界的行為跟言語。

“我……”這個時候不是需要他誠實的時候,他猶豫著要不要撒謊先把人哄下來再說。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像你這樣的人……你說你多管閑事幹嘛?!你管我幹嘛?!”男人情緒又激動起來,轉過身去哽咽說道。

“不是這個原因。”莊廷的聲音冷不丁從背後冒出來。

陳宥跟男人同時回頭,莊廷跟兩個趕到的民警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們身後。

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民警趕緊說道:“小夥子,有事跟我們說說,哥比你大幾歲,人生經歷比你多,你給我說說,我給你出出主意。”

男人看到突然出來冒出來這麽多人,神情慌了起來。

陳宥跟莊廷打眼色,讓他離開,可莊廷沒反應,仍然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陳宥挪到靠近自己的另一位年輕些的民警,小聲問:“通知水警了嗎?”

場面暫時可控,但保不準當事人情緒突然有變。雖然橋下只是S市洙江的支流,但水流湍急,氣溫已跌到5℃以下,就算水警及時趕到把人救上來,也夠受的。

“通知了,在趕過來了。”剛才跟莊廷了解情況的時候,他們已經知道陳宥也是警察。

“我今天不死,明天也是要死的,明天不死後天也會死的,你們每次都攔得住我嗎……”

“有我在就不會讓你死!”陳宥搶白。

“對,小夥子,你看一個陌生人都沒放棄你,你可不能自暴自棄啊。”一旁的老民警說道。

男人看了眼莊廷,問道:“你又是誰?”

莊廷面無表情,“我是他丈夫。”

陳宥心生不妙,拽了一下莊廷,暗示他別說了。

男人神色暗淡下去,轉向陳宥:“你一看就有人愛有人疼、吃飽穿暖不缺錢,跟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你不可能真正明白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問題,你跟我還沒說上幾句話,你怎麽知道我的問題?”陳宥急切說道。

莊廷瞥了眼陳宥。

“你還說要跟我做朋友……”男人喃喃道。

“沒錯,我是要跟你當朋友的……”陳宥還沒說完,莊廷下意識將他拉到自己身後,一臉戒備的樣子。

“我不是讓你找個地方等嗎?”陳宥湊到他耳邊低聲說。

莊廷這種戒備很傷人自尊,男人發現他的眼神裏流露出的鄙視跟不屑,是那麽地不加掩飾。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他的生活裏處處充斥著這樣的眼神。

其餘三人的眼神裏有同情有焦急有關切,可莊廷卻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他想起他到這裏來的目的。

“我沒見過喊著要死的人會耽誤這麽長時間的……”莊廷冷不丁冒出一句。

“欸——你!”陳宥氣急了,一把捂住莊廷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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