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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破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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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破掉了

“你這也太誇張了點,”電梯那頭馬上傳來葉饒樂不可支的笑聲,“欸,你就不能養著他?讓他把那工作辭了不行嗎?”

“你以為我沒提過?”莊廷的聲音疏離又淡然,“那也得他願意啊,一個小片警,成天接觸的都是些三教九流,虧他還幹得樂呵呵的。”

他好像在說一個跟他毫不相關的人。

“這兩年我就沒睡過一個整覺,他那些緊急電話吵得我都快神經衰弱了。”

“你傻啊你,分房睡啊。”葉饒吃驚,“這個也得忍?”

“新婚分房睡?你嫌我死得不夠快。”莊廷的聲音裏充滿鄙夷,“還有,工作就算了,他那些生活習慣才是最讓人難以忍受的,品位也差。一回家就知道亂扔亂丟,這都兩年了,還改不過來。”

“我說你這強迫癥也真是夠了,你眼不見為凈,讓阿姨收拾不行嗎?”看莊廷吃癟,葉饒像是找到什麽樂趣,越來越起勁。

“阿姨不可能一天24小時跟在他身後收拾,那是我的房子,我也要住的,要是能忍我就不說了。”莊廷的語氣愈發地不耐煩,“還有,你知道我最煩人遲到,一天到晚接個電話就急吼吼要走,凈耽誤我的事。”

“為了接他,車也不知道蹭花了多少次,舊城區的道又堵又窄,我真要瘋了……”

陳宥有些晃神。

這真的是從莊廷嘴裏說出來的話嗎?

這個人……真的是那個今早還在他耳邊溫柔低喃的人嗎?

“欸,我覺得你倒不是真像你說的那麽委屈,不然你怎麽還睡他呢,這不是口嫌體直嗎?”葉饒不懷好意地笑。

“做戲要做全套,我這叫敬業。”莊廷焦躁地說道。

“好好好,知道你委屈了,哥這次回來就是要帶你出去好好放松放松的,你都好久沒出來玩了吧?今年去滑雪吧。”

“不行,他出國的手續麻煩得很。”莊廷脫口而出。

“你為啥非得帶上他啊?”葉饒提高了音量。

“不帶他,你覺得我能出得去嗎?”莊廷冷笑,“老爺子肯定要跟我急。”

“老爺子還盯得那麽緊?”葉饒驚嘆,“這都快兩年了”。

“我現在一周至少要跟他見三次,只要我對陳宥稍有怠慢,老爺子準給我臉色看。”莊廷深深吐了口氣,像是被什麽壓在胸口無從抒發。

……

聽到這裏,顧烽終於忍不住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彌漫著低氣壓的陳宥。

對面那人口中的“陳宥”該不會……就是他身邊的這個吧?

“你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葉饒問,“欸,那你們平時都聊些什麽啊?總不能一見面就只睡覺吧?”

“他說什麽我就聽著,隨意應付一下就是了,反正給什麽反應,他都挺樂呵的。”莊廷說得漫不經心,一邊掏出手機,習慣性地查看陳宥有沒有給他發消息,“公司的事跟他說了他也聽不明白,至於他的事,我也不感興趣。”

葉饒拍了拍莊廷的背以示安慰:“如果他是我們這圈子裏的倒是好辦,大家完成任務,各玩各的互不幹擾,可偏偏他……唉,你比你哥要慘。”

莊翰跟林若茹的婚姻就是各取所需、各玩各的,面上相敬如賓,背地裏心照不宣,可莊仕添就從來沒管過他們。

“但我的回報會比他多。”莊廷篤定說道。

“什麽意思?”葉饒來了興致。

“老爺子的股份,我跟陳宥是肯定能拿到八成的,剩下部分由我爸媽哥嫂還有親戚們分,到最後我跟陳宥的股份加起來要比他們任何人都多,這就值了。”莊廷不緊不慢道。

“哇靠!不是吧,就因為陳宥,老爺子願意給你們八成?”葉饒不可置信地低吼。

莊仕添作為莊氏集團最大股東,擁有莊氏91%的股份,拿出八成分給莊廷跟陳宥,意圖不言而喻。

不出意外,莊廷將是莊氏下一任繼承人。

“離譜吧?就算沒有我,最後陳宥能分到的股份也比我大嫂多。”莊廷冷笑,他第一次聽到老爺子提起這個的時候,反應跟葉饒差不多。

陳宥他……憑什麽?

憑什麽不用付出也不用那什麽來交換,就能輕而易舉地得到他拼盡全力才能得到的東西?

“那你不虧啊!我以後都不給你打抱不平了啊,我巴不得他再作點,作上天才好,不然就你受的那點兒委屈,對不起這70%的股份……”

他們那邊的電梯應該是到了,兩人邊說邊走了進去,交談聲隨著電梯門的關閉戛然而止。

四周剩下一片死寂。

顧烽不知所措,卻瞥見一旁的陳宥果斷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欸……”顧烽忙拽著他,“去哪?”

“我走樓梯。”陳宥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等等我。”

陳宥不作回應,稍稍用力掙脫他的手,推開了身後安全通道的門。

顧烽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不發一言。

樓梯間的感應燈因為他們的到來一盞盞亮起,冷冷的白光襯得陳宥的臉上血色全無。

看來,不出顧烽所料,方才在抱怨的那位應該就是陳宥的丈夫了。

半年前調到長風路警署的顧烽,得知將要跟陳宥成為同事,內心雀躍不已,不料卻得知陳宥已經結婚一年多了。

對方家世顯赫,而且……不是一般的顯赫。

但陳宥看上去非常幸福,所以顧烽很快便放棄了一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對陳宥一直保持同事間應有的距離。

當警察久了,遇到奇特的事情層出不窮,深谙人性不可窺探。

每天面對光怪陸離的人跟事,很多民警的意志會被慢慢消磨在這深不可測的人性裏。可無論見得再多,感嘆再多,當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都不可能做到百分百的冷靜與接受。

今天偏偏讓他撞破了陳宥婚姻的不堪,顧烽作為同事、學長,唯一能為他感到慶幸的就是他們結婚的時間不長。

時間不長,大概也不至於太痛苦吧。

回去的路上,小劉一個勁兒地在車上叭叭說個不停,顧烽瞪了他好幾次,他都渾然不知。

都怪這家夥,怎麽就挑那個時候上廁所?

顧烽沒忍住白了小劉一眼。

可陳宥甚至跟小劉有說有笑,好像剛才什麽事都沒發生,反倒是顧烽,因為尷尬顯得心不在焉。

回到署裏已經是晚上10點多了,陳宥他們沒有其他的任務,也就準備收拾收拾下班了。

剛才還能以工作轉移註意力的陳宥,卻被莊廷發來的消息拉回現實:[忙完了嗎?我這邊應酬剛完,待會去接你?]

陳宥看著這條消息足足出神了三分鐘,久違地撒了謊:[不用,我開了車。今晚有臨時任務,你先休息吧。]

“你,不回去嗎?”顧烽敲了敲他的辦公桌,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宥茫然地擡頭看了他一眼,這才想起剛才顧烽就在他身邊,而且還聽到了一切。以顧烽的敏銳力,無論他現在解釋什麽都是徒勞。

何況,他又能解釋什麽?

“嗯,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強迫自己對顧烽笑了下,可眼底赤裸裸的失落盡數被顧烽捕捉到了。

“要不要去吃個夜宵?”顧烽小聲問道。

“好啊,好久沒擼串了。”小劉搶話答道,拍著手腳一登,連人帶辦公椅滑到陳宥跟顧烽身旁。

顧烽一把將他連人帶椅推開:“嘖!沒你的事!”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陳宥飛快地一通收拾,起身就走,他現在只想一個人待著。

看著陳宥逃似的背影,小劉一頭霧水。

-

夜晚,內港區燈火璀璨,陳宥生平第一次對這種繁華盛景產生了厭惡,甚至有些反胃。

他剛才為什麽要出現在那裏?

他要怪這次的緊急任務嗎?

還是要怪臨時上洗手間的小劉?

不然還是怪那部慢吞吞的電梯好了。

或者他應該怪莊廷,為什麽要在等電梯的時候跟外人談論他們的私生活?

不對,他最想怪的還是自己。

像個白癡一樣。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他終於將心底裏困擾他許久的“謎團”解開了。

為什麽像莊廷這樣完美的人,偏偏讓他給遇到了……

原來他眼裏的“緣分”,只不過是別人蓄謀已久的局。

莊氏也好、莊廷也罷,對他來說都過於耀眼。是他太得意忘形了,結個婚就被沖昏了頭腦,對這一切的“不對勁”毫無察覺。

車子不知不覺開到了老城區。

左丘巷,是他出生成長的地方。道路狹窄,他只能在遠處路邊的咪表停好車,步行走進小巷。

擡頭看向其中一棟斑駁小樓,二樓滲出暖黃的燈光,那是屬於他跟爸爸媽媽的家。

他漸漸冷靜下來。

他很久沒回家看看了,他真正的家……自從爸爸死後,他跟母親就沒遇上過什麽好事,兩人一邊給對方鼓勁兒,一邊默默承受著生活給他們的重錘。

終於在莊廷向他求婚後,他才終於看到母親臉上展現了久違的輕松的笑容。

李馨熬了一輩子,總算是把兒子撫養成人,看著他成家立業,心頭大石終於落了地,如果他這樣半夜冒冒失失出現在她面前,只會又一次摧毀了李馨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生活。

在樓下站了一會兒,陳宥還是轉身走了。

天地之大,竟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他心之向往的“家”只是莊廷口中“他的房子”,與他陳宥無關,無論有沒有他,那都是莊廷的房子。

莊廷在這時打來電話,陳宥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掛斷了。

對方沒有再堅持,發了條消息過來:[還在忙?晚上別在宿舍將就,回來洗個澡睡一會也好,明天我送你上班。]

為什麽明明不愛甚至討厭一個人,卻還可以做到每天面不改色跟他相處,關心他的點點滴滴,甚至可以進行肌膚之親?

怎麽能晚上在床上說愛你,白天卻對可以在外人面前毫不掩飾對你的厭惡。

那些溫柔的笑容、親密的耳語,那些關懷備至,都是……假的?

陳宥用手壓著胸口幹嘔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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