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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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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

汽車越過莊園外密密麻麻的記者,徑直駛向寬闊的馬路。甩開尾隨的狗仔後,白以棠看著窗外陌生的景象,開口道:“這是要去哪?”

周瓊正忙著訂機票,坐在副駕駛上並沒有回頭看她:“機場,先出國待幾天。”

“李叔,去舊瀚冰工廠。”

這話是白以棠對正在開車的司機說的。

司機降低車速,委婉地提醒道:“舊瀚冰?那片馬上就要拆遷了,附近的人都搬走了。”

白以棠點頭,她早先也聽說過,這裏距離百花巷不遠,都是同一批動遷的位置:“我知道,周琦或許在那裏。”

“周琦?”周瓊猛地轉過頭來,剛在訂婚現場見到溫婉,她便以為周琦也安全,此刻才意識到,他並沒有回消息報平安,“他怎麽了?”

“我不知道,我現在腦子也很亂。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周琦和溫婉是被蔣尚熠帶走的,之後溫婉又陰差陽錯被蔣老爺子帶到了現場。至於周琦在舊瀚冰工廠,也是我猜的。”

訂婚儀式被打斷那陣,蔣尚熠看到溫婉出現在他們面前,脫口而出的正是舊瀚冰工廠。

見司機拿不定主意地望著自己,周瓊毫不客氣地拍著汽車內飾,緊張到拔高了聲音:“還猶豫什麽,趕緊掉頭啊!”

車子停在舊瀚冰工廠門外,老舊工廠已經被舍棄多時,裏面堆著從四面八方運來的垃圾,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氣味,廢棄橡膠、過期食品甚至是腐敗生肉都被大剌剌地丟在地上,周邊聚集了不少巴掌大還不怕人的老鼠。

“嘔。”

剛踏進工廠內部,周瓊就忍不住彎腰幹嘔起來,看樣子寸步難行。

情況緊急,白以棠顧不上照顧她:“李叔,你照顧好她,我進去找人。”

工廠內部由四五個連在一起的化工車間構成,裏面相對整潔些,都是些比人高的設備,因為年久失修表面生著一層又一層鐵銹,走在鋼鐵搭建的簡易樓梯上,腳下吱嘎作響,仿佛下一秒人就會掉下去。

“周琦?周琦你在嗎?”

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密閉環境中顯得格外清脆,還帶著些許回音,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壓迫感。

白以棠就這樣上上下下找了半天,只剩下最後一個車間,門口上還掛著“正在施工閑人免進”的招牌。

推開門,她一眼就看到雙手雙腳都被綁住的周琦,他正以一個別扭的姿勢坐在傳送帶上朝自己瘋狂搖頭。因為嘴裏塞著布,他只能發出“嗯啊”幾個簡單的音符,可眼中卻流露出瘆人的驚恐。

白以棠將整個車間環視一圈,並沒有看到有其他人在,她暗自松了口氣,擡起腳走了進去:“沒事兒的,我來救你了。”

周琦剛剛只顧著搖頭,看見她走進來,心死一般閉上了眼睛。

就在白以棠距離他還有二十幾米距離時,原本靜止的傳送帶突然轉動起來,並以極其快的速度帶著坐在上面的人向上走。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白以棠停在原地,擡頭向上望去,傳送帶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攪拌反應釜,現在它正在工作,發出“轟隆隆”的聲響。一旦周琦被傳送進釜中,只消五秒,他就會變成一灘碎肉。

眼看著周琦距離反應釜敞口處只有十米距離,白以棠四下尋找反應釜開關,終於在二樓墻壁上看到了纏繞在一起的插線板。來不及反應,她一步三個臺階向上跑去,滿腦子都是必須要阻止這件事,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人死在自己面前。

馬上就要到了,不出意外的話,只要拉下墻上掛著的閘刀式開關,一切都會停止。

帶著席卷全身的緊張還有一絲絲喜悅,她伸手沖向開關,卻在即將觸碰到開關的剎那摔倒在地上。絆倒她的正是吃剩的陶瓷泡面碗,裏面殘餘的食物已經腐爛成了灰黑色。

毫無準備地摔在地上,膝蓋正好磕在陶瓷碗破損的邊緣,頓時鮮血如註。她來不及思考為什麽以前的工人們會在車間吃東西,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她要拉閘,她要救人。

被綁在傳送帶上的周琦心情經歷了大起大落,原本以為有一線生機,看到她跌倒時,席卷全身的恐懼逐漸褪去,只剩關心她到底如何。

“啪”

白以棠撐著一只腿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將電閘關掉,下一秒,喧鬧的車間恢覆了安靜,攪拌釜、傳送帶都停止工作,空氣中彌漫著肉眼可見的灰塵四處飛揚。

她還來不及高興,就拖著一只受傷的腿蹦跶著向傳送帶靠近,眼眶裏包著一汪淚水,現在還不是落下的時候。

周琦已經被傳送到接近二樓的位置,僥幸逃生後他破涕為笑,眼淚模糊了面前的畫面。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在走投無路之時,有個人宛如天降,再次救他於水火之中。

“把手給我,”白以棠不光聲音顫抖,身體也抖個不停,只有表情還在故作鎮定,“我能解開它,我肯定能。”

粗劣的繩子綁住了他的手腳,卻綁不住他躁動的內心,嘴裏的東西剛被去除,他便低頭解繩子,早在漫長的等待時間裏,他已經分析過這種繩結該如何解開,甚至在腦海中模擬過無數次。

繩子被隨意丟下去,接著就是束縛雙腳的東西,恢覆自由後,他撐著搖搖欲墜的鐵欄桿,翻身一躍落在平臺上,跪在地上和白以棠相擁在一起。

周瓊和司機在廠外等候多時,卻不見人出來,他們剛決定要進去瞧瞧,就看見周琦抱著白以棠從裏面走了出來。

被抱在懷裏的人雙眼緊閉,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倒是膝蓋上還在源源不斷地滲出鮮血。周瓊大吃一驚,趕忙上前查看情況:“她剛才還好好的,現在怎麽了?”

“姐,去醫院吧。”

當天下午,全網流傳的訂婚現場視頻直接坐實了白以棠“豪門棄婦”的身份,網友們一邊譴責蔣尚熠劈腿的不負責任行為,一邊為躺在醫院接受救治的白以棠感到惋惜。

住院的消息是周瓊特意放出去的,當然沒有說明原因。不過網友們慣會腦補,他們已經斷言白以棠是經歷了巨大打擊後承受不住而不得不到醫院接受治療。

周瓊拎著還熱乎的夜宵走進病房,正好看到周琦將剝好的橘子瓣遞到白以棠嘴裏,她無奈地搖頭:“你還真是大爺,指使我和我弟弟兩個人伺候你。”

“我現在可是病人,矯情一點很正常,”白以棠伸手去夠夜宵盒飯,蓋子一打開,噴香的味道瞬間充斥著整個房間,她癟了癟嘴,“怎麽又是皮蛋瘦肉粥,這兩天吃的也太清淡了。”

周琦在一旁任勞任怨地將勺子遞給她,安撫道:“醫生叫你少吃點辛辣的,瘦肉粥也是好喝的。”

雖然知道這是為她好,可最近的飲食白以棠實在忍不了,於是雙手合十,可憐巴巴地和他討價還價:“明天咱能不能破例一次?就一次。”

“不行,你說話不算數,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看著他們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周瓊坐在旁邊好像局外人一樣。心裏升起一股莫名的情愫,經歷過這件事,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會不會有哪些意想不到的進展呢?

周琦將筷子遞給她,見她搖頭後,納悶道:“姐,你怎麽不吃?”

“最近胃口不好,吃不下東西。”

聽到她這麽說,正悶頭吃飯的白以棠擡起頭來,一臉懵懂地問:“不都結束了嗎?現在情況對我很有利。”

“蔣尚熠被送去療養中心了。”

這個消息對白以棠而言不亞於晴天霹靂,盡管已經過去了兩三天,可蔣尚熠最後對她說的話還牢牢刻在心裏,他說,“白以棠,我不會放過你的。”

盡管已經從之前的相處中察覺出來蛛絲馬跡,但白以棠還是不死心地問道:“他為什麽去療養中心?”

周瓊看了眼已經被她攪爛的面條,感覺胃裏一陣痙攣,她嫌惡地撇看眼睛:“蔣家給出的解釋是精神疾病,具體的我也沒能打聽到。”

精神疾病,這個說辭還真是萬能。

白以棠撂下筷子,上半身靠在枕頭上,揉了揉眉心:“這個借口找的好,看來他們公關做的也不錯。”

雖然不想承認,但周瓊接下來的話還是打破了她的僥幸心理:“不是借口,他心裏真的有問題。”

“是嘛,”白以棠裝作不在乎的模樣,甚至還朝在場的兩人笑了笑,又拿起筷子往嘴裏塞了口面條,含糊地開口,“挺好,那他以後殺人都不用承擔責任了。”

周瓊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合適的話來安慰她,只能實話實說:“以後多註意,不要讓他有可乘之機。”

“行,我知道了。陪我吃點東西吧,這瘦肉粥真挺好喝的。”

拿起勺子,剛聞了一口面前的東西,周瓊就不可抑制地彎腰幹嘔起來,喝了半杯水後才勉強停下來。

白以棠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勸她:“去查查吧,這種時候你可千萬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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