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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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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再見到穆宜,白以棠沒有想象中那麽討厭她,反而對她多了些欽佩。

陳揚忙著工作,陳燦忙著上學,多虧了她平日裏常來陪陳奶奶嘮嗑,才讓老人家顯得沒那麽孤獨。她也並沒有把自己當外人,一進入新房,就跑去廚房忙著張羅晚飯吃什麽,還笑著說她終於有機會能夠大顯身手。

相比之下,白以棠將帶來的鮮花和果籃放在沙發邊,略有些拘謹地坐著,掏出手機不停地刷動,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幹嘛呢,真把自己當客人了?”陳揚系著圍裙走出來,將幾瓣蒜撂在茶幾上,毫不客氣地彈了她腦門,“幹點活吧,我的大小姐。”

白以棠老老實實地剝蒜,也算是有了些參與感。

陳燦忙完作業,從自己的小房間跑出來,打開電視坐在她旁邊,講述這段時間學校裏發生了哪些事。

她討厭的女生和班裏的學霸在一起了,她和男朋友吵架了,因為他背著自己放學給別的女生講題.......各種瑣事喋喋不休,在白以棠看來都是些不值得記掛的小事,也就只有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才會如此認真。

“燦燦,”穆宜從廚房探出頭來,熟稔地指使她,“去樓下超市買包白糖,我發現家裏沒有糖。”

愛使小性子的陳燦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屁顛屁顛地穿好鞋子,嚷嚷著:“好嘞。”

她現在真的很像這個家的女主人。

白以棠心中有說不出的感覺,她放下手裏的東西,站起來陪陳燦一起下樓,留下陳揚和穆宜兩人在家裏做飯。

超市在小區門口,剛買完東西,就看到林子提著一件紙箱走在前面。

“林子哥!”

陳燦跑著拍了他肩膀,然後兩人一起停下,等著白以棠趕上去。

走近,林子臉紅地撓撓後腦勺,寒暄道:“以棠,挺長時間沒見了哈。”

白以棠頷首,指了指他手裏的東西:“拿的什麽?”

林子擺弄著紙箱,裏面傳來沈悶的聲響:“剛做好的梳妝凳,揚哥拖朋友做的。其實梳妝臺也做好了,可我一個人拿不過來,就先把輕快的東西帶來了。”

“是嘛,”白以棠強迫自己移開眼神,漫不經心地問道,“家裏是要有女主人了?”

“不是不是,”林子連連擺手,生怕她誤會什麽,“揚哥說是給燦燦打的家具,她大了,也該知道打扮了。”

陳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屑地說道:“我哥怎麽沒提前告訴我?他的審美我可看不上。”

到了家裏,陳揚只是瞟了一眼林子拎過來的東西,隨後便催促他們幾個把手洗幹凈,眾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梳妝臺的事兒。

“以棠,我......我特別感謝你,我得敬你一杯,”飯剛吃沒一會兒,林子突然站起來,朝白以棠端起酒杯,說話磕磕巴巴的,“要不是你,我就算再工作十年,也買不起江城的房子。”

白以棠擺手:“大家都是朋友,再者說,這事咱們都得謝謝陳揚。”

陳揚深藏功與名,扒拉了一塊辣椒塞進嘴裏,嗆得他臉色通紅,咳起來沒完。

酒過三巡,地上橫七豎八地擺了十來個啤酒瓶,林子已經醉的東倒西歪,臉蛋紅的像猴屁股,卻還抱著酒杯不撒手,吆喝著讓陳揚再給他倒一杯。

看到他這副模樣,穆宜想要把杯子搶過來,沒成想陳揚伸手攔住了她,搖搖頭:“林子高興,就讓他多喝點吧。”

林子剛滿十八就從西部農村來江城打工,去工地、刷盤子、送外賣......只要不限制學歷的工作他幾乎幹了個遍。前幾年陰差陽錯認識了陳揚,陳揚賞識他有一把子力氣,這才把他推薦進了殯儀館,好歹風吹不著日曬不到,還旱澇保收,只是幹了三四年還是個合同工。按照他現在的工資,能在江城體面地活下去都不太容易,更別提住上新樓房。

所以他對陳揚和白以棠的感激是發自內心的。

酒一喝多嘴上就沒有把門,林子絮絮叨叨地講小時候家裏窮,他媽扔下他和他爸跟著野男人跑了,後來他爸在礦裏出事沒了,沒賠一分錢,他跟著奶奶過活,老人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連一顆雞蛋都攢著賣錢......

白以棠訝然,她想象不到二十一世紀竟然還有人過得這麽悲慘。

“奶奶,你看得到吧,孫子我現在也有大房子了,”不知何時開始,林子哭了起來,鼻涕一把淚一把,訴說著心裏話,“林子想把你接來,你為啥不再等等,馬上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啊!”

子欲養而親不待,世上多的是這樣的事情。

“以棠,要不我給你嗑一個吧!”

不知他犯了什麽癔癥,屁股下的椅子“刺啦”一聲被推到身後,他朝著白以棠就要跪下去,好在陳揚擡腿擋住了他膝蓋,避免他真的跪下去。

白以棠嘴角抽搐,這要是真的跪下來,她可受不起。

“以棠,”林子順勢扶著陳揚的腿坐在地上,低著頭好像在自言自語,“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恩人,只要能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千萬得開口。這麽大份恩情,我一輩子也還不完。”

陳揚清楚他馬上就要說胡話,於是彎腰架著他胳膊往自己房間裏拖。

林子掙紮著不肯隨他過去,還嚷嚷著自己沒喝醉:“以棠!我曉得你是個好人,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的那個許秋,她的死和你沒關系,那段時間我看著他們冤枉你,心裏也難受。你是我恩人,我不能一直瞞著你,不說出來我心裏不好受。”

陳揚毫不客氣地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罵罵咧咧地說:“別他媽廢話,你喝多了。”

聽到這番話,白以棠僵在原地,眼看著陳揚就要把林子拖進房間,她一個箭步沖上去,攔住了門:“林子,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喝多了,”沒等林子開口,陳揚率先回答,“都瞎扯淡的,你別當真。”

“我沒問你!”

白以棠擰著眉朝他吼,無風不起浪,林子剛才說的話她聽的一清二楚,他們分明知道許秋的事兒,只是瞞著自己,可為什麽要瞞著自己呢?

兩人四目相對,誰也不服誰。

過一會兒,再低頭一看,林子已經閉著眼睛睡了過去。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浩子搬上床,他抱著被子翻了個身,沒多一會兒,就舒服地打起呼嚕來。陳揚目光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兀自嘆了口氣,他瞎說八道一通後倒頭就睡,把爛攤子都留給自己。

白以棠坐在沙發中央,陳燦和穆宜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都能瞧出來她不太高興,也不敢上前打擾,老老實實地收拾碗筷,連說話都壓低了嗓子。

看到陳揚抿著嘴唇從臥室裏走出來,穆宜趕忙上前提醒:“以棠心情不太好,你和她說話的時候註意點,別把她惹惱了。”

陳揚點點頭,這才又邁開步子朝沙發走去。

“出去走走?”

白以棠看著他手裏拿著自己的外套,一把扯過來,滿臉怒氣:“有什麽話不能在這兒說?這兒又沒外人。”

“是許秋的事。”

那確實是不能在家裏說,白以棠“騰”地站起來,將面前的陳揚撞到一邊,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她踩著高跟鞋仍舊走的飛快,陳揚在後面緊追才沒有跟丟。

終於追上她,陳揚按住她肩膀,察覺到她皺眉,又連忙松開:“剛吃完飯,你慢點走。”

白以棠放慢腳步:“說吧,許秋到底是怎麽回事。”

“咱倆重逢那天,我們剛下班有個戴著墨鏡的男人闖進殯儀館,非要我們立馬開車去某某會所,要我們加急把屍體處理了。當時殯儀館只有我和林子值班,他這件事不合規矩,我倆就拒絕了,然後他什麽都沒說直接就走了。晚上你就跑來找人,當時我倆確實聽過‘許秋’這個名字,但也確實沒見過她。後來第二天,那個男的又來了,他直接找的主任,沒有官方的死亡證明也沒有任何親屬在場,可主任就給他批了,我和林子見到批條也沒辦法再推辭,就把屍體燒了。”

“那之後你為什麽騙我說沒聽過許秋?”

天氣並不冷,陳揚卻無意識地搓著手:“我也是後來在網上才知道你和她之間的關系,你搬回百花巷住的那段時間,我也挺糾結要不要告訴你......”

白以棠沒有接話,只是給他一個接著說的眼神。

“後來這件事稀裏糊塗地就過去了,你工作上也沒受到多大影響,我怕節外生枝,就囑咐林子不能往外說,他答應得好好的,沒想到今晚上一喝多就全禿嚕出來了。”

“陳揚,你是不是覺得對我特好?覺得瞞著我就萬事大吉?還聯合林子一起,”說到這兒,白以棠都被氣笑了,“自從許秋死後,你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嗎?還沒什麽影響,為什麽這半年我這麽閑,不就是因為這件事到現在沒個定論,人家找藝人也要做風險評估,這件事對我而言就是顆雷,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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