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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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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姑

不白洗完澡後,棕色毛發變得油亮亮的,它乖乖窩在店員懷裏,朝他們兩個吐舌頭。

十點多,街上車輛已經很稀少了,行人們正匆匆趕路回家,明天就是除夕夜,當然要合家團圓。

“周琦,”兩人在公寓樓下分開時,白以棠接過不白抱在懷裏,望著他的背影,糾結再三,朝他喊了一聲,“我真的不記得,當時只是隨手幫忙,沒想到會給你留下這麽深刻的印象。”

說這些有什麽用呢?

她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只當他是最好朋友的弟弟,而在自己的記憶裏,她一直是最最難忘的存在。

直到看見周琦停下腳步,回過頭朝她和煦地笑著,還用力地揮手再見,白以棠這才放下心來,抱著不白轉身回家。

大概五年前,剛被五星娛樂簽下,公司還沒給過任何資源時,白以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嶄露頭角,於是聽信某位前輩的話,參加了一場私人聚會,聚會上有不少圈子裏大佬級別的人物出席。剛開始白以棠以為這次聚會的目的是為了讓他們這些新人多些露面的機會,直到——有位大腹便便的男導演摸了她屁股。

這場聚會無非是給大佬們挑選玩物而特意舉辦的,至於他們這些新人,就是懵懂無知的玩物而已。

意識到到底怎麽回事兒後,她沒告訴任何人,偷偷摸摸想要離開,可聚會所在莊園的安保措施非常健全,每個路口都有專人看守。徘徊了半個多小時,終於讓她找到漏洞,穿過莊園人工湖,有個車輛無法通行的後門。在輕手輕腳往後門走的路上,她遇上了另一個男人,或者說,還只是個男孩子而已。

看著他年紀比自己還小,若是繼續留在這兒,說不定會發生什麽情況。彼時她尚且正義心爆棚,咒罵一聲後,二話不說讓他跟在自己身後。好不容易到了接近後門的位置,沒成想這裏也有紅外探照燈,還沒等兩人跨出去,震耳的警報聲就響了起來,緊接著密密麻麻身穿制服的保鏢朝他們走來。

心裏清楚今晚自己必定要栽到這裏,白以棠也沒再掙紮,只是輕輕踹了身旁男孩一腳,用眼神示意他趕緊跑。

男孩子的身影剛在視線中消失,一大束光就打在白以棠身上,她閉上眼,被保鏢們帶去了監控室。

最後是蔣尚熠親自過來將她提走的,至於他們之間達成了什麽協議到現在白以棠也不清楚,只知道因為自己公司損失不少,回去路上老板一直耷拉著臉,嚇得她坐在副駕駛一聲不敢吭。

這件事後,沒多久周瓊就被派來專門帶她,此後她參加的任何活動都有經紀人提前知曉,再也沒發生過那麽危險的情況。

若不是今夜周琦提起,白以棠也不會特意回想起這件塵封已久的舊事。畢竟,對娛樂圈的新人來說,這種聚會屢見不鮮,唯一的區別就是,當事人是否自願罷了。

而令她稍感意外的是,周琦就是當初那個尚未長開的男孩子。

除夕一大早,不白就邁著小短腿跑進臥室來,激動地想要跳上床,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窩在地毯上汪汪叫。

被它吵醒後,白以棠也沒再賴床,她今天得去康覆醫院一趟,在醫護人員的幫助下,白爸爸已經能清晰地說話了,大過年的,他一定在病床上等著自己。

開車過去的路上,白以棠收到律師的電話,對方簡短地向她說明情況,白媽媽在孟泰華的教唆指使下,答應私下協商。

白以棠有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問他:“他們要多少錢?”

“五百萬, ”

一腳剎車踩到底,車子在馬路邊停下,白以棠重覆一遍剛聽到的話:“五百萬?”

果然孟家人都以為她的錢好賺!

“這是對方提出的價格,談判後期應有所降低。”

“行,這件事還得麻煩你,”重新啟動車子,白以棠總覺得不放心,再次表達自己的最終訴求,“張律師,我希望這件事以後,孟家人和我之間一點關系都沒有。”

掛斷電話,白以棠降低車速深呼吸,此刻她早已做好決定。

只要能擺脫孟家,就算是500萬,她也會答應。

“爸,醫生說你恢覆的還不錯,”推開病房門,白以棠將剛才的事情拋到腦後,“我買了不少年貨過來,還有你最愛吃的棗糕,那家店隊排得可長了。”

將盒子裏各式糕點一一取出,白以棠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用小刀將蛋糕切成小塊,然後遞給老爸,看著他慢吞吞地咽下去。

“白爺爺,你看我剛學會。”

原本病房安靜的氛圍,被這聲清脆的童音打破,白以棠扭過身看向門口,只見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坐在輪椅上,他手裏還舉著一副新剪好的窗花。

看到小男孩,躺在病床上的白爸爸打起點精神:“過來給爺爺看看。”

護工推著輪椅到病床邊,小男孩將手中的窗花展現在白爸爸面前,趁著沒人註意,白以棠低頭瞧了眼,輪椅上的兩條腿軟綿綿地耷拉著。

“白爺爺給你介紹一下,”誇讚完小朋友,白爸爸這才想起介紹他們兩個認識,“這是白爺爺的女兒,你應該叫姑姑。”

小男孩坐在輪椅上仰起頭,露出層次不齊的乳牙朝她笑:“小姑姑好。”

“你好,”白以棠伸出手掌在他頭上揉了揉,有些莫名地心酸,連忙將地板上的東西指給他看,“我剛帶來些好吃的,你看看想吃什麽。”

一個躺在床上無法動彈,一個年紀輕輕無法行走,一老一小,在病房裏聊得熱絡,白以棠則負責後勤補給,將零食都拆了個遍。

聽著老爸給小男孩講外界過年有多熱鬧,白以棠這才知道,男孩從出生就雙腿殘疾,被家長丟在這裏,他從沒去過醫院以外的地方。

“小姑姑,你要去哪裏過年?”

白以棠一噎,還沒來得及回答,躺在病床上的白爸爸也催她:“你找朋友玩去,不用管我。”

原本打算就在醫院陪著老爸,現在看來倒是不需要,她面不改色地撒謊:“周瓊讓我去她家,他們家人多,過年熱鬧,我和她弟弟也熟。”

知道她這段時間都住在周瓊的房子裏,白爸爸欣慰點頭:“挺好,別空著手過去,多帶點東西。”

“這些我早就準備好了,不用你操心。”

白爸爸又陪著男孩玩了一會兒,隔壁病房的護工來叫人,到小孩固定的打針時間了。等人都走後,又恢覆安靜,病房裏只剩下他們父女倆,白以棠便開口問他這男孩子多大了。

“恒恒過完年就該7歲了,前幾天我還想不開,憑什麽命運對我不公平,躺在床上什麽都要別人幫忙。後來認識這小孩,就發現,老天爺對我不薄,活蹦亂跳五六十年,到老了能在這麽高端的醫院住著,”說到這兒,白爸爸的嗓音低沈下去,“恒恒這輩子都離不開輪椅,他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孽啊。”

哪有什麽上輩子,白以棠在心中暗想,又將話題引到恒恒的父母身上。

“我在這兒十幾天沒見過他家人,”談起這個,白爸爸直搖頭,“護工也說從沒見過他家來人,倒是住院費護工費亂七八糟的錢都按時打到卡裏。外頭傳恒恒是有錢人家的私生子,見不得光。”

白以棠沒放在心上,她可是見識過謠言的威力:“小孩子哪懂得這些,許是他家裏人太忙。”

老爸累得睡著後,白以棠輕輕關上房門,一轉頭就看到恒恒正在隔壁門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眼神空洞洞的,嚇得她差點尖叫出聲。

“小姑姑,你要走了嗎?”

“白爺爺睡著了,”白以棠走過去,提醒他現在不要過去打擾老爸,探頭往病房裏看去,納悶道,“你怎麽不乖乖在房間裏待著,護工阿姨呢?”

恒恒的病房裏設備比老爸多上一倍,放下這麽多機器後,原本空曠的病房倒顯得有些狹窄,裏面還散發著濃重的消毒水味道。

小男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鉤住她拇指,怯怯道:“小姑姑,我想去樓下看看。”

看向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白以棠承認她心軟了,只是沒有醫生允許,她定然不敢隨便將人帶出去。

“就只去樓下,”他委屈屈地告訴她,“護工阿姨嫌麻煩,她從不帶我出去。”

“那我們先去問問醫生,如果醫生同意了,我就帶你出去好不好?”

醫生不僅沒有反對,還鼓勵恒恒多出去逛逛,特地強調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對他身體恢覆有好處。

“再套上一件羽絨服,”回到病房裏,白以棠恨不得將櫥櫃裏的衣服都穿在他身上,“現在是冬天,外面刮著大風,很冷的。”

恒恒乖乖坐在輪椅上任由她裝扮,只有在聽到“冬天”兩個字時,興奮地問她:“那外面是不是在下雪?”

病房裏窗簾一直緊閉著,白以棠走到窗邊探頭望出去,只見天空陰沈著,倒真有點下雪前的預兆:“也許呢,幸運的話就可以看到雪花。”

風越來越大,遠處轟隆隆地響起了悶雷聲。

人們都急著往回走,只有白以棠推著輪椅上的恒恒向外溜達。

“小姑姑,你是明星嗎?”

恒恒坐在輪椅上,被包裹的嚴嚴實實,只暴露出一雙眼睛。

“一定是白爺爺告訴你的,”白以棠推著他漫不經心地向小公園走去,“你知道明星是什麽?”

“我知道,明星就是在電視上出現的人,”恒恒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又補充道,“只有長得漂亮的人才能當明星。”

“誰告訴你只有漂亮的人才能當明星?小姑姑我喜歡的很多明星都不那麽漂亮。”

顏值在娛樂圈從不是稀缺資源,相比於此,她更看重實力和權勢。

“那我可以嗎?”

還真被他問住了,白以棠回想起他的大眼睛,編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可以啊,你長得很漂亮的,而且還有才華。”

“我會唱歌,算是有才華嗎?”

“當然算了,你以後會成為很棒的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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