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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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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光

六月的第一周升旗儀式正進行著,江涵秋在主席臺旁一側看飄揚紅旗下站著一個人,這次國旗下的演講是她班的同學白藏。

看他平時在班裏很少說話,沒想到控場能力還挺好。

高溫下站了一個多小時,散會時大家聚在門口,排隊出操場。

光敏不知道從哪弄來幾張寫滿草稿的a4紙,一邊吐槽鬼天氣,一邊用力大幅度的扇著風,她在旁邊也能沾一點涼風。

回班的路上,又遇到了白藏。

江涵秋和他不熟,沒打算和他打招呼,但光敏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演講稿你自己想的嗎?”光敏問他。

白藏被問住了,楞了一下,點頭說是。

“太牛了吧,是不是,涵秋。”

白藏和光敏都看著她,她也忘了演講的具體內容是什麽了,反正是比連八百字作文都寫不出來的奚嶠厲害。

江涵秋笑著點頭肯定:“嗯,厲害。”

白藏被她的笑容灼燒,整個身體像是浸泡在太陽的熱能池中。

他加快速度與她們隔開距離,光敏在後面嘟囔著他莫名其妙。

六月底,是江涵秋的奶奶、沈晴姥姥的六十六歲生日。

六十六歲的生日有很多說法和講究,是要大辦的,這是他們那的習俗。

長輩的意思是盡量全家都在場,好好熱鬧熱鬧,幾個子女商量,準備在六月最後一個周的周六,也是生日的前一天,正好孩子們也都在。

周六前一天,下了一整天的雨,一直到周六早晨八點,雨才漸漸停歇,烏雲飄去,天空明朗。

道路上大大小小的坑蓄滿了雨水,到處都很潮濕,江涵秋到老院時,小姑一家已經到了,小表妹在屋子蹣跚走路,小姑在一旁關註著小表妹的安全。

九點半,大姑一家到了,表妹沈晴手裏拎著一個大蛋糕,蛋糕樣式是壽桃加壽星老人擺件的組合,是鎮上所有蛋糕店通用的款式。

雨後,天氣微冷,表妹卻穿了裙子。

“仙雲新買的裙子吧,真好看。”

栗鳳萍首先開口誇獎一番,沈晴很吃這一套,得意洋洋的展示新裙子。

表妹似乎比她還高了些,照這趨勢下去,表妹應該很輕松就能長到170cm。

江海蓉看著自己閨女要風度不要溫度的模樣,無奈的說:“這天氣非得穿裙子,快把外套穿上,別凍感冒了。”

確實有點冷,沈晴不情不願的穿上江海蓉遞過來的外套,想找江涵秋說話,但環顧了四周,都沒她的身影。

此時江涵秋正趁著所有人的焦點都在沈晴身上,溜出門外接奚嶠的電話。

老院門前的馬路是去果園的必經之路,少不了有熟人經過,江涵秋需要和他們打招呼,以致於她沒聽清奚嶠說的話。

“你剛剛說什麽?”

電話那端底氣不足的重覆一遍:“高三不想讀了。”

江涵秋有些驚訝:“你沒睡醒呢吧。”

“其實這個想法從高二起就有了,後來遇見你,才支撐我走完這一年。”

江涵秋知道他和學習已經到“相看兩厭”的地步了,但沒想到已經到退學的程度。

江涵秋心力交瘁,嘆了口氣。

“愁什麽?”

“我在思考是勸你上學還是支持你退學。”

奚嶠打趣的問:“你怎麽勸我?”

“為了我,高三拼一把,然後我們去一個城市上大學,永遠在一起,這樣的誘惑,管用嗎?。”

奚嶠確實也在兩種選擇間搖擺不定,其實按照他本來的想法是退學打工,步入社會早點掙錢,但離開校園後,他和江涵秋見面會更難,這也是他下不了決心的主要因素。

沈默兩分鐘,兩人都沒掛斷電話。

奚嶠深吸了一口氣,做了決定。

“好,聽你的,再試試。”

江涵秋將手機從耳邊拿下,屏幕上顯示著通話人以及通話時長,她內心被充實。

年少的他們那一刻以為他們能攜手走過一生,世上也沒有誰能比他們更相配。

他心甘情願進入她的五指山裏,希望能夠在這方寸之地與她相伴一生。

江涵秋走到院子裏,聽見屋內有哭聲,簡單了解後,原來是弟弟江知冬和小姑家的弟弟爭奪玩具時,不小心摔倒了泥窩裏,害怕被責備,嚇哭了。

表妹沈晴坐在門後的沙發上,臉上沒有表情,但能感覺到周身的火氣很大。

再了解,原來是江知冬從泥窩裏爬起來時趁沈晴不註意一把抓住了沈晴新裙子裙擺,但沈晴看江知冬慘兮兮的模樣,沒有當場發作,而是自己在生悶氣。

她出去這麽一小會就發生了這麽多事。

沈晴不理任何人,連帶江涵秋。

江涵秋覺得自己有些無辜,她既沒弄臟沈晴的裙子又沒在場看她笑話,怎麽還連帶著受她漠視。

她不知道的是,沈晴是因為四處找她,聽見她在打電話,心不在焉的回屋路上,遭到江知冬“襲擊”的,所以沈晴才對她有情緒。

沈晴回家的途中,江海蓉從上車起便開始說她不聽勸,非得穿裙子,還說一星半點的事就會撂臉子,沒有江涵秋聽話,也不如她懂事。

沈晴不服辯解:“她多大我多大,有放在一起比較的必要嗎?”

江海蓉聽她犟,言語更激烈了些:“那人家從小也沒像你這樣不聽話。”

“她和男生打電話就算聽話了?”

沈晴被江涵秋一路上的絮叨沖昏了頭,話不過腦子的全抖落了出來。

江海蓉震驚道:“你瞎說什麽。”

本來有些內疚的沈晴聽見江海蓉言語間對她的不信任,以及對江涵秋的維護時,叛逆勁一上來,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本來就是,我親耳聽到的。”

江海蓉其實也從栗鳳萍的聊天中察覺到了什麽,因為今天的對話中她總是提起學生早戀這個話題,還若有似無的試探著問她若是仙雲在學校早戀她怎麽處理,雖然嫂子沒明說是江涵秋。

“仙雲,別再和其他人說這些,”江海蓉回想剛剛的情緒,對沈晴確實有些激進,後又嘆息:“至於涵秋,你舅舅舅媽自會管教。”

在背後說別人,沈晴始終有些不舒服,又何況那個人是一直對她很好的表姐。

“媽,你也不能往外面說。”

江海蓉輕輕點頭答應。

九月初—

暑假過後,江涵秋順利升入高二,奚嶠也去了最後面的每屆高三專屬的無涯樓。

度過風頭最緊的那段時間,學校開始著重抓成績,現在對於一些男女關系的現象出現,碰到不愛多管的領導,幾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高三課程排的又多又滿,各種試卷摞在桌子上,奚嶠經常給江涵秋說,他一看見滿桌的資料,頭皮就會發麻。

江涵秋下了晚自習去超市給奚嶠買點餅幹或功能飲料送過去,幾乎每天如此。

奚嶠每次都說讓她明天別來,可又暗自期待著送東西時的片刻相處時光。

轉眼間,到了秋天。

奚嶠的生日是在秋天的末尾,今天還沒到立冬的時節,冷空氣一波又一波,強行帶人進入冬天的氛圍裏。

江涵秋從很早之前就在思考送什麽禮物既在她能力承受範圍之內又比較有新意,想了很多方案,又否定了很多想法,直到現在,她還是毫無頭緒。

周五晚上,江涵秋在超市門口等奚嶠下晚自習,食堂內還有兩家賣飯的在營業,整個食堂只亮了一盞燈。

高三的一放學,本來寂靜的食堂進去幾波人,有了生氣。

奚嶠走到江涵秋身旁,耍賴的非要牽她的手。

看他疲憊的面容,江涵秋將手遞了過去,與他十指緊扣。

“還要吃點東西嗎?”

奚嶠搖頭:“吃膩了。”

他將緊握的兩只手舉起,笑說:“你多給我充會電就好。”

“這周你們能回家嗎?”

“不回,明後天考試,後天晚自習不上了。”

奚嶠想起今天是周五,江涵秋明天早上要回家過周末。

江涵秋本來想著周末和奚嶠一起去吃飯,給他過生日,看來又要改變計劃了。

周六下午,江涵秋約著發小梅梅坐車去縣裏。

逛了一下午最終選中了一雙運動鞋,是某國內品牌的新款,差一元不到五百,對於當時的江涵秋來說價格已經不菲,她一個月的生活費是四百,這些錢她攢了快三個月。

這是奚嶠的十八歲生日,她總想著要送一件能拿得出手的禮物。

都說女生在十八歲時要收到一雙高跟鞋意味著成人,那她也送他一雙鞋子,希望他前程無憂,所行之路皆坦途。

周日傍晚,江涵秋拜托奚嶠的一個朋友將他從教室支走,她走進他教室內在語文課本內偷偷放了一封信,後面又發消息給那位朋友讓他把奚嶠再帶回來。

班級裏只有兩個男生在吃晚飯,其他人還沒回來。

她跟那兩名同學說了她的來意和一會的行動,希望不會打擾到他們。

沒承想兩名同學非常熱情,還專門給她擡了一個空桌子用來放東西。

她把訂好的蛋糕放在桌子上,等著男主角來開啟。

在奚嶠來之前又進來了幾名同學,他們不約而同的幫江涵秋出點子,讓這個驚喜變得完美。

比如,先把燈關上,等奚嶠走進門的一瞬間打開,讓江涵秋站在教室中間,說生日快樂,然後剩下的人再齊聲共同說生日快樂。

江涵秋有點害羞,感覺這場面有點類似求婚現場。

在這麽多人面前語言表達,在眾人起哄中訴說愛意,光是想想都挺難為情的。

真按計劃一步一步實行起來,她緊張的攥緊五指,燈亮起,奚嶠站在門口,不解的看著同伴,還以為走錯了教室。

但江涵秋就在不遠處,縹緲的夢境變成驚喜的現實,這一切的精心策劃,原來是為他。

江涵秋大腦一片空白,提前排練好的步驟被她忘得一幹二凈,奚嶠在眾人的註視下慢慢走近她,一旁發出的起哄聲催促著她進行下一步,她恍然清醒。

“生日快樂。”

她聲音有些顫抖,其實她有點後悔搞這麽大陣仗,這種場面把控不好就很容易出糗。

電影裏的留白、停頓、男女主角進入畫面,一切都在順理成章的變得完整。

奚嶠沒想到江涵秋會出現在他的教室裏,在他的印象中,江涵秋容易害羞,人前人後都是不愛出風頭的那類小女孩。

他手足無措,內心被巨大的歡喜充斥著,開心的像個孩子。

他看著滿臉通紅的江涵秋,主動上前輕輕抱了她一下,然後松開臂膀,在她耳邊輕輕地說。

“謝謝寶貝。”

江涵秋瞬間起了雞皮疙瘩,臉又熱又紅,像熟透了的番茄。

這一個公式化的詞語被他說的情意綿綿,怕他自己都不知。

十八歲有她,有掌聲,有祝福。

還有窗外天空之上永不熄滅的月亮。

吃了他的成人蛋糕,牽了他的手,窗外風景如畫,江涵秋很想永遠都停留在這一刻。

人到了一定年齡,總愛回首過往,在這流淌過的歲月裏,總有一些高光時刻,一生難忘。

而對於江涵秋而言,高中三年,是她青春中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因為那時候,不止一個人,保護了她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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