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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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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願

這一年的冬天,天氣暖和的反常,和上一年比,寒冷程度小巫見大巫。

農歷新年已然到了倒計時的時刻,縱觀全班的同學,都沈浸在即將放假的喜悅中,臉上的表情不再是愁苦的模樣,新年兩個字能讓一切情緒平穩,好像新年前的這一段時間才能稍稍松懈些。

可接下來是期末考,誰都不想拿太難看的成績回家,表面上看是放松,實則都在暗自默默較勁。

班主任在周六下午給發了一個小時的手機,讓大家提前訂回家的車票。

沈晴他們幾個人用一個手機一塊訂的票,將錢和身份證號發給錢易江,由他來訂,這樣,車票的座位號連著,大家坐在一起,聊著天就到家了,路總不會太漫長。

沈晴給江海蓉打了個電話,她在家裏收拾房間,沈文軒已經放假好幾天了,在鏡頭裏晃來晃去,沒有一點正經模樣。

也沒說幾句話,便掛斷了電話。江海蓉的原話是:馬上就要見面了,就這樣吧。

沈晴點了點頭,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

課本的知識已經學完,各科的老師開始串知識點,連平時不愛聽講的同學都開始奮筆疾書,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無比認真。

一切都有序的進行著,除了—

食堂突然不做飯了!

沒人知道是何原因,學校連忙找了一家飯店,承包高三學生最後一周的夥食。

本來學校負責,及時處理突發狀況很讓大家受用,但是結果卻不盡人意。

不知是飯店老板是想賺錢,還是學校與老板達成了某種約定,飯菜貴的可怕。

他們是要學生拿錢買飯票,一次性買完一周的,不吃也不給退,一天三十元。

如果夥食豐盛,三十元也不算貴,但看了其他同學第一天的飯菜後,沈晴開始慶幸她因為嫌貴而沒訂飯的這個選擇是明智的。

早上一個雞蛋,一點鹹菜,一個饅頭,一碗小米粥;中午一個菜,賣相還不是很好,每天會雞腿紅燒肉輪著給,晚上是小菜、饅頭、鹹飯。

學校領導說了,大家不願吃或者有意見的,那就自己想辦法吃飯。

大家也只有怒不敢言。

路嘉跟她吐槽過,飯票上有日期,他有一次沒來得及吃早飯,想著第二天再給別人用,誰承想飯店裏有個專門收飯票的女人,大概是老板的老婆,根本糊弄不過去,還惡狠狠的說了他朋友一頓。

路嘉說他感覺特對不住他的朋友,不僅沒吃上飯,還被無故說了一頓。

沈晴笑了笑,安慰道:“你也是好心,別想那麽多了。”

路嘉似乎真的有被安慰到,點了點頭,又問沈晴:“你沒訂飯,平時怎麽吃飯啊?”

“不還有超市開著門嗎,隨便吃點。”

路嘉手伸到口袋裏,拿出一張飯票,綠色的紙,上面印著早飯兩個大字,右下角標註著明天的日期。

他手頭動作有些猶豫,像是在考慮說些什麽話比較妥當。

沈晴從他的小動作中便能猜出他想要做什麽,他前面的那些話語應該就是為了此刻做鋪墊。

“沈晴,你去嘗嘗這飯好不好吃?”

路嘉將飯票遞給她,隨著飯票來的還有他這句話。

“我用了你的飯票,你吃什麽?”

他早已預料到她的問題:“想換換口味,今天下午軍子請假出去,我讓他幫我帶了點零食。”

“我說不要呢?”

“給個面子,算是彌補你的英語筆記。”

前幾天路嘉借了她的英語筆記,不小心用水打濕了一頁,有點影響觀看。

沈晴笑著“哎呀”了一聲,心想這小事他還記得這麽清楚。

路嘉把飯票放在她的課桌上,沈晴點點頭,意思是她收下了。

“謝謝啊。”

“客氣。”

沈晴看著手中的飯票,心裏酸澀澀的。

考試還是按照成績來劃分考場,這次的試題整體來說難度有些高,從考場出來的人神色都很緊張,臉上充滿著擔憂。

只有一個人是笑瞇瞇的,波瀾不驚。

沈晴有時候會很羨慕錢易江的性格,無論發生什麽好或不好的事情,他都是一副不慌不忙、不急不躁的模樣。

從宿舍收拾完行李,坐著出租車到火車站,火車上歡聲笑語。

明明一切都那麽熱鬧,充實到應該沒空想別的。

可沈晴卻是在熱鬧最鼎盛時,覺得寂寞。

難以喻說的悲傷情緒,淩駕於快樂之上。

她不得不笑著,因為周身的環境不支持她垮下臉,或是蜷縮在座位上憂傷。

朦朧一瞬間,梁和風出現在腦海。

她想,這個時候,梁和風要是在就好了。

火車到站後,錢易江家裏早早在車站門口等著,從檬要去縣裏和家人匯合,沈晴在車站等沈林國,她剛打了電話,沈林國那邊說已經進城了。

仔細掐算下日子,今天是臘月二十五,家裏該準備的年貨也差不多備好了。

在學校最後這一周,沒吃過一頓正經飯,她還真有點想念江女士做的飯菜了。

沈晴很快看到了他們家的車,沈林國將車停好,便下來把沈晴的行李放在後備箱,還問她冷不冷。

沈晴搖了搖頭說不冷,打開副駕駛的門後,發現沈文軒也跟著來了。

沈文軒手裏拿了兩杯奶茶,他恭恭敬敬的拿著,自己也沒喝。

沈林國上車之後,對著沈文軒說:“你不是給你姐姐帶的奶茶嗎?”

“在路上看見了奶茶店,他非得要給你買,不然也不會讓你等這一會子了。”

沈文軒嘿嘿笑著:“姐姐,你選個口味吧。”

沈晴隨手指了一杯,沈文軒將那杯遞給她,自己便喝了另一杯。

看來這一路上幹看著,饞壞了。

這次過年,總覺得沈文軒長大了不少,不僅個子長高了,性子也沈穩了些。

車上的音響裏放著薛之謙的歌,沈晴楞了下,心想沈林國也不是這種風格啊,她看向屏幕,原來是聯網了,隨機播放,放的都是現下最流行的歌。

過去的記憶再次覆蓋,在決定去外地上學前的那一段時光,她迷茫、焦慮、不知所措,公交車上或半夜失眠的被窩裏,通過耳機線緩緩流進耳朵的,就是薛之謙的歌。

細密的電流和噪音,夾雜著混響聲,她嘈雜的腦子一片平靜,跟著音樂的曲調入睡,聽的最多的就是那首《剛剛好》。

她瘋迷薛之謙,尤其是去年最惆悵的那段時間。

每每聽到副歌那段時,她會不由自主的幻想和梁和風的未來,勾勒著並不真實的以後,但她並不想像歌詞裏唱的那樣,和他的感情“到這剛剛好”。

熬過去就好了,她不止一次這樣對自己說。

街道兩旁站著一群一群的人,一年下來,大家都在外面奔波,難得閑暇,站在一起嘮嘮家常,沈林國車子開的很慢,路過人群時都會降下玻璃打招呼。

他們有些是從小長大的玩伴,年幼時,絞盡腦汁逃課,整天一起廝混,年長了,有了更多的權利,卻沒了“自由”。

沈林國時常提起這些,擡眼在他閃爍的目光裏,依稀能看出他對過去的流戀。

還有每次他出去喝酒惹得江女士生氣時,他總愛念叨他與江女士年少相識的往事。

這時江女士的暴躁的語氣會軟下來,且屢次都管用。

沈晴懷疑沈林國是故意的,他拿捏了江女士嘴硬心軟,吃軟不吃硬這一特性。

沈晴曾問過,沈林國笑著說:“我和你媽結婚快二十年了,她什麽樣我太了解了。”

他們雖平時不乏吵鬧,但他們都是在乎彼此的,這一點,沈晴很確定。

過年前兩天,來串門的特別多,禮品摞了一堆,但這些東西不能動,因為過年後他們也要去串門、走親戚。

來來往往的,就這麽幾家。

老家的房子離爺爺奶奶家很近,沈晴一天得跑個八百趟,在家實在無聊,和堂妹堂弟還有沈文軒一起在爺爺家玩耍,時間過得也快些。

小叔家的小兒子年齡最小,也正是最調皮的時候,他媽媽打罵都無用,誰都不怕,就怕沈林國。

他拿著在小賣鋪買的炮仗,點燃後扔到路上,嚇過路的人,頑皮又頑劣。

沈晴最怕這種炮仗,聲音響,且還二連響,更重要的是她怕小堂弟將炮仗扔到身上,將衣服弄壞。

堂妹膽子小,被小堂弟嚇得不敢出來,一直喊奶奶出來主持公道。

可奶奶的話語根本沒有震懾力,使得小堂弟更加囂張,嘴裏還說一些不好聽的話,鄰居也都對他避而遠之。

折騰了好一會,小嬸出馬,拿出沈林國來壓小堂弟,他才算消停了,拎著耳朵被他媽媽關在屋子裏寫作業。

時間匆匆,很快到了除夕這天,沈晴早早被江女士喊起床,吃了早飯後,沈林國喊著沈晴和沈文軒一起貼對聯,而江海蓉則在廚房準備包餃子要用到的東西和午飯要用的食材。

“有點斜了,哎哎哎,再往西一點……”

沈晴指揮著,沈林國踩著椅子正在貼橫批。

“這樣行嗎?”

“可以可以,沈文軒,你別磨蹭行不行,快點截膠帶。”

“你自己怎麽不截,還嫌我慢。”

沈文軒本來就不想幹,他心心念念的想去玩游戲,沈晴一說他,他幹脆撂挑子不幹了。

“給我回來。”

倔強的身影依舊不回頭。

“三、二……”

沈晴的聲音夾雜著嚴肅和不耐煩。

“一……”

“一”還未落地,沈文軒一副苦瓜臉,不情不願的回頭,朝廚房嚷嚷。

“媽,你看仙雲,她又說我……”

“大過年的,你們倆消停會,你姐讓你幹你就幹,惹她幹什麽。”

沈文軒委屈巴巴的拿起膠帶,沈晴則一臉得意,心情由陰轉晴。

沈文軒在家裏最怕的不是爸爸媽媽,而是沈仙雲。

因為沈晴的脾氣忽大忽小,他不好把握,弄不巧要被兇一頓,他盡量見好就收。

他再大一些時,知道了他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們這的習俗是下午五點鐘喝餃子,水燒開後,將鞭炮點燃,隨著撲面而來的鞭炮聲,圓滾滾的餃子跳進鍋裏,躍起的水花寓意來年紅紅火火。

吃飯間隙,江海蓉提起她零點要去村外的寺廟燒香,想讓沈晴隨著她一起去。

沈晴知道江海蓉每年都會去,沈林國開車帶著她,但以往都是他們倆去,她和沈文軒在家裏睡覺,不關註此事。

沈晴對於這些鬼神之事,向來是持半信半疑的狀態,雖不迷戀,但也理解和尊重信奉這些的人。

她雖嘴上說著不信,但也在神像前偷偷許過願。

沈晴鬼使神差的答應了江海蓉,十一點一刻,江海蓉來到沈晴的屋裏,喊她準備,此刻沈晴還未睡,屏幕上顯示著新年快樂,在一眾文字中並不顯眼,但是是梁和風發來的,這四個字就像渡了一層金粉,閃閃發光。

沈晴習慣除夕用完晚飯後發條動態,說是習慣,倒不如說她想受到梁和風的關註,而這一舉動,她維持了好多年。

江海蓉催促的聲音傳來,沈晴將“你也是”回覆過去,換上厚衣服,走出去,發現沈文軒也在車裏坐著。

“軒軒怎麽也在?”

“我剛才看他還沒睡,把他自己留家裏不放心。”

“誰還偷他嗎。”沈晴小聲碎碎念。

“走吧。”

“嗯。”

進寺廟的是條土路,小路兩旁是莊稼,有很多踩零點這個時間的來上香,所以現在路窄車多,路雖明亮,但燈光很是閃眼。

在眾多人中有很多熟悉的身影,媽媽們進去拜佛,而爸爸們則在門口寒暄。

熱鬧的場景在小村莊蔓延著,大家心帶誠、話帶善,將所願所求投進寺廟的香爐裏,跪地三拜,祈求神靈眷顧。

寺廟裏的院子並不大,進去大門後便能看到四合院式的房子,供著各路神仙。

蠟燭長燃,香火鼎盛。

元寶池裏的火光往上竄,燒起來的火星能有三米高,熊熊火焰將黑夜照亮,大家的願望混在一起,但所求不過是—

平安二字。

四方的鞭炮聲響,劈裏啪啦,叫囂著寒冷且特殊的冬夜。

零點到了,新的一年也將開始。

震天響的鞭炮和絢麗的煙火包繞著寺廟,大家望著天空,看天亮起,看煙花綻放著千姿百態。

沈晴捂住耳朵的雙手緩緩放下,在這樣的響聲中,她內心突然安靜,她走進主殿,望著大殿上的佛像。

居於中間的佛目光如炬,像是一眼便能看穿她的心事,看她是否問心無愧。

想法在腦中滋長,她想,她可不可以貪心一次。

沈晴走進以前從不敢靠近的佛像前,此刻殿內只有寥寥幾人,她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

滿殿香火,煙霧繚繞,她挺直腰,閉上雙眼:

第一願:家人安康;

第二願:高考順利;

第三願:梁和風。

她的所求—

梁和風。

額頭觸地,並不涼,周遭的火光烘托著整個寺廟,撲過臉上的是灰燼的餘溫。

神佛悲憫眾生,普度眾生。她希望能夠垂憐她一次,教她願望成真。

她執念於此,由此發願,神佛定能如她意。

她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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