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無師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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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無師自通

解聽免打開包廂門,面色有點不太好看,與長輩們打了招呼後便入了席。

“你臭著臉給誰看呢,”穆惠安挑起眉,低聲訓斥道,“你最晚到也就算了,畢竟期末考試嘛,其他人也不是不能理解,但這是別人的生日,你就算再不高興也得給我露出笑容。”

可是解聽免的臉色並沒有變得和緩多少。

其實徐邀並沒有同他生氣,他說明了原因後,徐邀很體貼地表示了理解,隨即無所謂地說那他就先回奶茶店工作了。

至於已經叫過來的出租車,後來也只好取消訂單,於是司機就罵罵咧咧地走了。

讓解聽免不舒服的是,他對徐邀失約了。

徐邀雖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與他鬧脾氣,但他感覺心裏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不上不下的。

“哎呀,”莫水意離得近,就坐在穆惠安的身旁,所以還是將穆惠安對解聽免的呵斥聽到了,出來打圓場,“小孩子嘛,心情起伏大也很正常,不是剛考完試嗎,說不準是在為考試而煩憂不開心呢。”

說完,戳了戳坐在她身邊的俞西客,問道:“這次考試你覺得難不難?考得如何?”

比起解聽免的一臉不爽,俞西客的表情就平淡多了,可這種平淡又和解聽免平時的冷淡不一樣。

後者是仿佛對什麽事都不太上心,而前者就好像是一個死寂沈沈沒什麽情緒的人,讓人看一眼,就只能想到“木訥”這個詞。

俞西客扶了一下他堪比酒瓶子厚度的眼鏡,他身上還穿著校服,拉鏈拉到了頂,不茍言笑又惜字如金:“還行,湊合。”

與他不太熟的外人甚至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於是這時候就需要莫水意來翻譯了,她笑著說:“一般西客這麽說,那說明這次考試還真的挺有難度的,不過他覺得自己考得也還可以。”

解聽免掃了俞西客一眼,很快就將眼睛移開了。

還是十年如一日的樣子。

俞家大少爺是個書呆子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了,大家都習以為常了,只能在心裏默默感嘆還好這榆木疙瘩的腦子沒有傳染給他妹妹,否則俞家的基業還不知道要交到誰手上。

有人說道:“小俞這眼鏡度數多少了?看著怪厚的。”

“唉,”莫水意最操心的就是這件事,“才高一就六百度了,我都快要愁死了,等大學畢業後,還不知道得飆升到多少度呢。”

“早和他說過多少遍了,平時不要總是悶在書裏,也起來活動活動,出去和同齡人社交社交,可就是不聽,我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人擺擺手,道:“誒,這也不打緊,現在不是已經出現了針對近視的手術嗎?你可以帶他去做全飛秒啊,總是戴眼鏡顯得沒什麽精氣神,長得挺帥的一小夥,就是被這個黑框眼鏡壓低了顏值,多可惜啊。”

說完又轉過頭去看穆惠安,問道:“小解沒近視吧?”

穆惠安笑著說:“他沒有,雖然他看書的時間也很長,但他松弛有度,眼睛保護得就還不錯。”

“那就行,小解長得這麽俊俏,可千萬別被眼鏡耽誤了顏值。”

莫水意聞言打量了一番解聽免,道:“其實我覺得並不會啊,小解可比西客帥氣多了,就算戴眼鏡我也覺得會很好看的,估計……還挺有範的。”

俞雪東翹了翹她的小短腿,她雖然年紀小,但耳濡目染之下早熟得很,也不管合適不合適,就學著電視上的語言,笑呵呵地插入她其實根本就沒聽懂的話題:“這就叫做斯文敗類!”

莫水意臉色一變,趕緊用筷子夾了一塊蝦仁塞到她嘴巴裏,訕訕道:“小孩子童言無忌,瞎說的,不要當真。”

眾人當然不會和一個孩子計較,紛紛哄堂大笑。

俞西客低著頭,用筷子扒拉著碗裏的菜,莫水意擰眉凝視了他一會兒,道:“你明天不就放寒假了嗎,我帶你去醫院咨詢一下那個手術吧,看看這個寒假能不能就把近視這件事解決好。”

俞西客還是垂著頭,慢吞吞道:“隨便。”

他吃飯慢,等他吃完後幾乎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不過聚餐的目的本來就不是吃飯,而是湊在一起侃大山的。

眾人還在熱火朝天地聊天,俞西客覺得沒勁極了,還不如回家看書,於是便打算起身,莫水意趕忙抓住他的手臂:“你幹嘛?”

俞西客沒精打采:“回家。”

“你是壽星,大家聚在一起就是給你慶賀的,你都走的話,讓我們其他人怎麽辦?和你一樣各回各家散夥嗎?”莫水意簡直是恨鐵不成鋼,強行拽著俞西客的袖子把他按回去。

解聽免就坐在俞西客的旁邊,這點動靜當然就瞧得一清二楚,悉數納入眼底。

莫水意壓低聲音道:“你給我坐下!你平時怎樣我都沒有管過吧?麻煩你今天給你媽媽留點面子!這麽多長輩還在這裏呢,你也像點話!”

俞西客心不甘情不願地縮回了座位上。

解聽免也移開了視線。

生日宴結束後都已經夜深了,大家便各自回去了。

解聽免回到房間,正準備將寒假作業掏出來,一張紙從他的包裏晃悠悠地飄落在地,他撿起,發現是前段時間學校發的午休賬單。

雖然他後面一個半月都沒有再住過了,但是該交的費用還是一點都不能少。

他走下樓,將賬單放在了穆惠安的面前,道:“媽,這是午休費用。”

“嗯,”穆惠安累了,她揉著眉心,垂眸盯著面前的賬單,咕噥道,“這個價格看上去就是二人間的,那就對了。”

本來都已經擡足離開的解聽免陡然就停下了腳步,他慢慢地轉過了身子,聲音有點輕,如果能仔細發現的話,還摻雜了細微的顫:“你……你說什麽?”

“嗯?”穆惠安覺得解聽免的情緒有點奇怪,可是這有什麽需要情緒波動的嗎?她重覆道,“我說這個費用符合雙人間的價格,這句話有什麽問題嗎?”

解聽免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穆惠安又道:“對了,你午休的舍友怎麽樣?我特地讓學校給你安排一位性格安靜且成績優異的學生,你覺得如何?他平時中午沒有打擾你吧?”

解聽免這下徹底變了臉色。

可他能指責穆惠安的擅自插手嗎?不,他不能。

是他想強行中午留在學校午休的,這才連累了徐邀,徐邀是被他牽連的,完全是因他之過。

解聽免深吸了一口氣,說:“他挺好的,中午沒有打擾我。”

“嗯。”穆惠安這下放心了。

“媽,我先回房了,你記得交錢,後面有學校的匯款方式。”解聽免丟下這句話就匆匆上樓了,從背影來看,竟頗有點像落荒而逃。

穆惠安被解聽免這番古怪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她將賬單翻來覆去地看,但確實也沒找出什麽不對來。

解聽免坐在桌前,視線緊緊盯著照片中的其中一人,覺得心裏更堵得慌了,如鯁在喉。

突然價格這麽高,徐邀不可能不會察覺,而這個賬單早就在十幾天前就發下來了,這麽多天過去了,可他從未和他提起過此事,無論是抱怨、不滿還是為難,任何異樣都沒有,所以他至今都沒有發現有哪裏不對。

要不是穆惠安方才不小心提了出來,他怕是要一直蒙在鼓裏,根本不會知道有這件事的發生。

徐邀怕是也不會知道,其實他這次完全是無妄之災,本來不需要交出這麽多額外的住宿費的。

徐邀雖不知情,可還是選擇了不向他提及,那意思也就很明顯了——他寧願多交這一部分錢,也不想換宿舍,就是想和他在一間寢室。

解聽免將相框倒扣在了桌面上。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也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則他的情緒,恐怕就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沖動的舉動來。

睡前,他給徐邀發了一條微信。

[你寒假有空嗎?]

解聽免深陷在黑暗中,只有眼前手機這一點光亮,他盯著屏幕,等待著徐邀的回覆。

他漫無邊際地想,如果徐邀說有空,那他就……

手機猝爾發出了一聲叮咚聲,言簡意賅的兩個字跳了出來。

[沒空。]

說完就沒有其他的話語了。

解聽免掃了一眼手機左上角的時間,現在是一點,他有可能已經回到家了,所以應該已經不忙了,但為什麽沒有別的回覆呢?

冰冷冷的兩個字,就像是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了,所以徐邀是不是還是因為他爽約而生氣了?

行吧,解聽免改了主意。

他想,既然徐邀說他沒空,那他就只好自覺一點,每天早起,去占圖書館二樓窗邊的那個位置,等到徐邀下班了他再走。

他將手機放回了床頭櫃,只是當他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忽然又響了一下,並發出了亮光。

解聽免一下子就被吵醒了,他這才想起來,他好像忘了給手機靜音。

這麽晚了,會是誰呢?

解聽免將手機扒過來,屏幕還沒有暗下去,所以他清清楚楚地就瞧見屏幕上顯示的是“‘需要’發過來的一條微信”。

[為什麽這麽問?你有什麽事嗎?]

解聽免瞬間就清醒了,他連忙解鎖,點進聊天框,可是當鍵盤跳出來的時候他又猶豫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因為今晚那件事心緒不平,所以才突發奇想和徐邀聊點什麽,但是他又做不到說出讓徐邀下學期搬到其他宿舍的這種話語。

畢竟他只是一個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他也是自私的、貪心的,雖然也明知道這會給徐邀帶來負擔與壓力。

解聽免打字回應。

[沒事,你寒假既然沒空就算了,我也只是順口一問,我寒假也很忙。]

[嗯。]

解聽免盯著再次簡簡單單的回覆,幾乎敢肯定徐邀還是生氣了。

他抿緊唇,搜腸刮肚地想著什麽話語來討他開心,倏然手機又“嗡”了一下。

[晚安。還有,不要為了我去圖書館“看書”,你看不進去,我也同樣會心不在焉,擾亂軍心這種事,你未免無師自通得過於嫻熟。]

解聽免失笑,某人還真是了解他啊,但他打算陽奉陰違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

隔了大半個城市的另一邊,徐邀靠坐在床上,孟疏元穿著睡衣走了進來,手裏還拿著一杯溫水。

她坐在床沿,將玻璃杯遞給了徐邀,並將另一只手裏的退燒藥放在了徐邀的手心,嗔怪道:“都發燒了還玩手機,眼睛看得清屏幕上的字嗎?”

徐邀笑了笑,將熄了屏的手機擱在了床頭櫃上。

孟疏元:“趕緊把藥吃了吧,吃完早點休息,如果明早燒還沒有退的話,幹脆就請假一天吧,我還不缺你這一天的工資。”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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