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惡意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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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惡意針對

在長達半分鐘的湛默中,解聽免率先動了。

他拎著徐邀的那份餛飩,另一只手拿著包紙巾,走到了徐邀的座位旁,將紙巾丟給了坐在裏側的裴些,道:“自己擦幹凈。”

裴些“哦”了一聲,抽出紙將徐邀桌面上的湯汁擦得幹幹凈凈,隨即解聽免才將手中的晚飯放到了徐邀的桌上,說:“還有十分鐘就上課了,趕緊吃。”

解聽免的這句話算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眾人紛紛回神,該幹嘛幹嘛去了。

徐邀、解聽免、裴些三個人都還沒有吃飯,也不耽誤時間了,拿起筷子開動了起來,等他們吃完的時候,正好上課鈴打響了。

周容拎著月考卷進來了,先是將這次月考的整體情況長篇大論地分析了一通,再將下降的人打擊嘲諷了一番。

口若懸河了大半天,底下的學生被空調吹得昏昏欲睡,總算開始講解試卷了,而且一貫執行她的作風,從最難的最後一道題開始講起。

這次考試的最後一題算是相當難,感覺都有競賽題的水準了,整個年級的正確率都非常低。

段千帆斜眼往身側瞟了瞟,果然大佬還是大佬,一個大大的紅勾仿佛印在了最後一題一般,他不由得羨慕地多看了兩眼。

“你做什麽?”解聽免拿出紅筆,他打開筆帽,問道。

段千帆好奇:“班長,你這次物理考多少分啊?”

解聽免將試卷翻過來,分數的那一欄大大的九十八。

“嘖嘖,”段千帆也不嫉妒,雖然都在一班說明皆很優秀,但他和徐邀裴些是一樣的,都是偏文科,“才扣兩分,你是人嗎?”

解聽免朝他淡淡地瞥了一眼,估計在嘲諷他在說什麽廢話。

段千帆自己找虐完,轉過頭去訂正試卷了。

徐邀盯著卷子,手中的紅色水筆敲了敲太陽穴,眉心死死皺著,和最後一道題大眼瞪小眼。

雖然他理科確實比文科差了點,不過能考到年級第二名,當然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可是這最後一題,他甚至連題幹都抓不出來,根本不知道它到底是要考什麽、要用什麽知識點。

而且,就連周容現在的講解,他都聽不懂。

他偏頭瞥了眼裴些,發現他一臉生無可戀地盯著正在滔滔不絕的周容,估計也是聽不懂。

好吧,指望不上他了。

周容洋洋灑灑寫了半個黑板的公式與計算過程,重重拍了一下黑板,將所有晃了神的學生都嚇醒了過來。

她一揮手,走到另一邊黑板,道:“雖然答案上只寫了這一種解法,但在我批改試卷的過程中,發現解聽免的解答方法更好,比答案簡潔了些,不過沒有答案的好懂,我先來講解,大家試試看能不能聽明白。”

除了解聽免以外的所有學生都在無聲哀嚎,他們很想告訴周容,他們連答案上稍微簡單的那一版都聽不懂了,更不用說班長的進階版了!

周容一向是個睜眼瞎,看不到其他人無助的眼神,換了根顏色的粉筆開始講,漸漸的,四十九位同學都將頭埋下去了。

聽不懂,根本聽不懂。

一部分人幹脆直接放棄了,打算硬磕第一種,還有一部分人打算先將這種解法記下來,回頭問問解聽免,說不定人家講得能比周容通俗易懂點。

而徐邀就是後者。

但是上一種答案已經占據了他試卷為數不多最後的空白位置了,現下沒有空位能留給另一種解法了,他低下頭去翻包,想找張便簽紙,可是他翻遍了都沒有找到。

他回想了下,好像他昨晚還使用了,估計是落在家裏忘記帶了,便戳了戳裴些的胳膊,小聲道:“你帶便簽紙了嗎?”

裴些就是典型的前者,他從來不會為難自己,既然更難的第二種都聽不懂了於是果斷放棄,此刻就在研究第一種。

聞言他直接擺了擺手:“我怎麽可能會有這種東西,我寫不下了幹脆就不寫了好不好。”

是裴些能幹出來的事。

徐邀擡頭掃了一眼周容,她正面對著講臺寫公式,應該看不見他,更何況他又沒做什麽壞事,只是找同學借一張便簽紙而已。

他悄悄轉過身,曲起一根手指,點了點解聽免的桌面,聲如蚊吶:“聽……咳咳,”徐邀咬住舌尖,急急剎住,“解聽免,借我一張便簽紙。”說完趕緊回身,正襟危坐。

坐在他正後方的段千帆都沒有聽清徐邀的聲音,更不用說解聽免了。

段千帆十分助人為樂,他幫同桌戳了戳徐邀的後背,再問了一遍:“徐邀,你剛剛說什麽?沒聽清楚。”

徐邀又擡眼瞥了一下周容,確定仍在安全中,再次轉過身子,這次聲音比上次大了一些:“借我一張便簽紙。”話畢又迅速坐了回去。

“哦哦,便簽紙是吧。”段千帆時刻發揮著樂於助人的美德,雖然徐邀是找解聽免借的,但也沒能磨滅他的品德。

他低下頭在書包裏找了找,結果竟然沒有。他想了想,好像前兩天剛用完,還來不及買新的,便只好訕訕地看向同桌:“哈哈,我也沒有,還是你借給徐邀吧。”

解聽免這才動了,他尋到桌肚裏的便簽紙,將其放在桌角。

徐邀聽到身後的動靜,便回頭去拿,就在這一刻,一道震天響的拍講臺聲——

“徐邀!”

徐邀嚇得連忙放下便簽紙,疾速站了起來。只是他的動作太慌張匆忙了,便簽紙沒有放好,它在桌角搖搖晃晃片刻,掉了下去。

“你可真是能耐啊,自己上課不好好聽就算了,還要禍害班長?”周容氣得連連敲黑板,粉筆灰簌簌往下落。

“即使這道題解聽免是滿分,可以不用再聽了,但是你呢?我記得你好像壓根一個公式都沒有寫出來吧?不對,是一個字都沒有寫!你有什麽資格、又有什麽臉面敢不聽課的!”

周容猶如一個炮仗,炸了一聲還沒完,緊接著第二聲就響起了:“你也不看看自己的物理成績,上九十了嗎?如果你能像解聽免一樣優秀,那我絕對一句話都不說,你上課愛做什麽做什麽,我根本不會過問。”

“但是你行嗎?你做得到嗎?你既然做不到,就要端正好自己的態度!起碼要管好自己,有什麽話非要拉著解聽免上課去說?你也不回想回想,剛才解聽免可理你一句話了?”

徐邀本來想為自己辯解的,但是聽著這一聲聲不分青紅皂白的詰問,突然覺得沒什麽解釋的意思了。

段千帆將自己緊緊地縮成鵪鶉。

周容罵的不是他,他本來不用害怕的,可耐不住同桌一直在嗖嗖地放冷氣,在寒冬臘月裏,他快要被凍死了。

解聽免涼涼地望著周容,都沒有意識到手裏的筆此刻正抵在桌面上,它實在抵抗不了解聽免不斷施加的壓力,啪嘰一下筆頭就斷掉了。

裴些怒不可遏,手緊緊攥著,如果不是怕出事以及承擔不了責任,他是真的想沖上去給周容來一拳。

“既然不想聽,那你就別聽了,”周容一指門外,嫌惡道,“到外面站著去,直到晚自習結束。看見你這種不知上進自甘墮落的學生就煩,別礙我的眼。”

此時已經進入十二月了,算是隆冬,更何況今日白天的天氣還不好,一直陰沈沈的,入了夜之後就更冷了。

寒風不斷在呼嘯,吹得窗子發出颼颼的聲音,要是在外面罰站整個晚自習,肯定就要生病了,而徐邀的病才好不到半個月。更何況教室內還開了空調,裏外溫差那麽大。

裴些當即就忍不住了,要站起來為徐邀說話,但徐邀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再輕輕地搖搖了頭,只是無聲地吐出了三個字:“一個月。”

裴些驀然就懂了。

他們還有差不多一個多月就要放寒假了,一開學後就可以分班,到時候就可以徹底遠離周容了,完全沒必要現在和她逞一時口舌之快,忍耐才是最上計。

裴些強行壓下了怒火,眼不見心不煩地撇過了頭。

全班鴉雀無聲,無人敢為徐邀求情。

徐邀正準備拿起羊毛衫,周容再次開口,只是語氣裏充斥著滿滿的惡意:“還穿什麽衣服,我看你就是待在暖氣中太舒服了,這才忘了一個學生上課時該做什麽。”

她一揚下巴,趾高氣揚地命令:“正好給你醒醒腦子,就這樣出去站著,希望你通過今晚的責罰,能認清自己。”

全班無聲地嘩然,他們掃了眼窗外,樹枝都被凜冽的風吹得瑟瑟發抖,來回搖曳,人在外面還不穿外套怎麽可能扛得住?周容瘋了吧!

徐邀哂笑了一聲,將羊毛衫隨意地往桌上一扔。

他拿了筆,物理試卷也懶得拿了,還聽什麽聽,反正等他出去之後關了門,也幾乎聽不見什麽東西了,幹脆直接拿了今晚的作業。他挑了地理和英語兩本,帶著它們闊步走出了教室。

前頭徐邀剛走,後頭解聽免就霍然站了起來,他的聲音仿佛在零下結了冰的寒水中凍過了一番,冷得刺骨、不寒而栗。

“周老師,是我找徐邀借便簽紙的,本來就不是徐邀的錯。一個巴掌拍不響,既然您認為徐邀沒有好好聽課,那我上課也是不認真,要罰不能只罰一個人,而且我身為班長更應該以身作則,我也應該去教室外站著。”

說完,不等周容發話,就拿著自己的羽絨服、筆、以及晚上的作業走向了前門,再“砰”的一聲關上了。

全體同學都在心中為解聽免熱烈地鼓掌。

總算有一個人敢正面迎擊周容了,而這個人也只能是讓周容沒轍的解聽免,看著周容吃癟卻咬碎了牙默默往肚子裏咽的表情就是爽!

裴些毫不掩飾地輕笑了一聲。

段千帆目瞪口呆,在草稿本上唰唰寫下一句話,再戳了戳裴些,示意他看。

“不是徐邀找解聽免借便簽紙的嗎?怎麽解聽免說是他找徐邀借便簽紙呢?”

裴些哪裏能知道,但只要周容不舒服他就舒服了,還管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做什麽,所以故作高深地小聲回覆道:“不可說,不可說。”

徐邀沒聽到解聽免幫他說話,他正趴在橫欄上,借著走廊的燈光寫英語作業,突然聽見身後門發出砰的一響,下意識回頭望去,結果居然是解聽免,頓時詫異地盯著他。

解聽免走到他身邊,將自己的作業擱在橫欄上,再將羽絨服放到徐邀的懷裏,道:“別凍著了,穿著。”

徐邀怕掉在地上會弄臟,只好趕緊接著,但他並沒有聽從解聽免的話迅速穿上,問道:“只有一件外套,給了我,你穿什麽?”

“沒事,我穿得厚,不會冷的,”解聽免見他不穿,便拿起羽絨服,強行給他套上,並且戲謔般地說道,“而且我體質好,沒那麽容易生病。”

徐邀不可抑制地回想到漠河的那一晚了,他抿緊了唇,並下意識擡手摸了一下,感覺臉上好像熱騰騰的。

實不相瞞,自從漠河那一晚後,他和解聽免就再也沒有更親密的接觸了。

他平時在上課和工作之中往返,幾乎騰不出什麽自由的時間,即便是唯一能和解聽免獨處的午休也不行。

因為自從上次從漠河回來以後,解聽免就暫時中午歇在了家裏。

聽他說好像是因為他無故請兩天假的事被他家裏人知道了,所以這段時間管得就比較嚴,只能等到下個學期才能回來住。

因此,兩個人幾乎和從前沒什麽區別,似乎只冠了“男朋友”這個名諱,除此以外就並無不同了。

“將拉鏈拉上。”解聽免面色如常地說。

徐邀乖乖照做,但是內心卻蠢蠢欲動,額外不安分。

他極快地掃了一眼解聽免的嘴唇,突然很想主動親一次,可是他還沒有這個膽子,畢竟身後的窗戶是透明的,即便大家都在上課,也保不準會被人看到。

徐邀遺憾極了,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拿起筆,重新埋進了作業中,所以也就沒能註意到解聽免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弧度。

徐邀的小心思實在是太好猜了,幾乎就寫在臉上。他被勾得也有點心癢癢,但確實時機與地點都不合適,便先欠著,反正他記性好,到目前為止虧欠的所有親吻他都記得牢牢的。

徐邀忽然註意到這件外套的顏色,他瞇起眼睛仔細瞧了瞧,再打量了片刻,問:“你這件衣服是不是反過來也能穿啊?”

解聽免掃了一眼題目,幾乎不帶考慮得就填了個“A”,道:“是,”頓了頓,補充說,“是與家裏交好的親朋長輩送的。”

徐邀笑了:“我說呢,感覺這種款式不像是你會買的。”

話畢,他脫下羽絨服,將其翻了個面:“你平時穿的是藍色這面吧。藍色易臟,這走廊外面的橫欄也不知道多久沒人打掃過了,八成不太幹凈,要是弄臟了就不好了,我換成這面深灰色的穿吧。”

解聽免沒意見:“隨便。”

此時下課鈴打響了,按照周容的尿性,要是有她連堂的課,估計下課時間也是會被占用的,所以班裏沒人動,就連站在外面的徐邀和解聽免也沒有理會鈴聲,繼續寫作業。

但誰知周容將粉筆一扔,對其餘學生說:“等一下。”

眾人還來不及興奮,就見她推開了門,對站在外面的兩人說道:“進來吧,回來坐著繼續聽課。”

徐邀和解聽免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不解。

周容其實還在生氣中,不過並沒有生解聽免的氣,她是一向雙標慣了的,即便解聽免方才不給她面子,但她也是可以忍耐的,她就是一直在不滿徐邀。

她想只放解聽免回來上課,可是解聽免出門的理由將她堵死了,她要是想讓解聽免回來,就必須得讓徐邀也回來。

在解聽免和徐邀之間,她權衡了下,選擇了解聽免,於是只好黑著臉捏著鼻子將兩人都放了進來。

不過能回教室當然是好的,解聽免就算抵抗力再怎麽厲害,沒穿厚實的外套在寒風中站兩個多小時也是要生病的。徐邀為了解聽免能屈能伸,聽到周容松了口,連忙拉解聽免進了教室。

他們坐下後周容接著上課。

裴些喜悅地迎接同桌流放回京,乍一眼沒覺得哪裏不對,不過很快就瞧出來不對勁了:“你這衣服是哪來的?”

他記得徐邀沒穿外套出去啊,解聽免出去的時候有沒有穿羽絨服他沒註意,但他記得今天解聽免穿的是一件藍色的衣服,所以徐邀身上這件灰色的是哪來的

徐邀抿了抿唇,將下半張臉埋進衣領中,甕聲甕氣的:“就是……就是解聽免的啊。”

裴些疑惑地歪了歪頭,徐邀甚至能看到他腦門上的一個大問號。

這時周容咳了幾聲,每當她發出這個信號,基本就是要找人提問了,而且周容的提問方式還如此的與眾不同。

當她巡視學生開始措辭時,所有人就感覺和上刑似的,忒煎熬了,於是一群人開始將自己的腦袋塞到桌肚裏,頃刻間就噤若寒蟬。

她往徐邀的位置上瞄了兩眼。

那口氣她是咽不下去的,更何況她親口將徐邀趕出了教室,卻又轉頭打了自己的臉,這對於周容來說仿佛是輸了一招似的,所以茬還是要找的,不能就這麽輕輕松松地放了徐邀。

“今天白天是什麽天氣來著?”

剛開學第一次詢問的時候還有不明所以的人傻楞楞地回答她,現在已經沒有人敢回答了,基本都是她唱獨角戲,自問自答。

但有時候也非要找人陪她唱雙簧,於是這時候她就會望向班長或物理課代表,將壓力轉移給對方。

只是前者一向不吃這套,也根本不怕周容,理都不理,裝作沒看見,又低下頭刷題了。而後者就比較悲催了,只能含淚陪著周容演戲。

這次就是這樣,周容非要人回答她,於是就註視著她的課代表。

物理課代表仿佛是要哭出來了,雖然她說的是實話,但因為她的回答,總有會那麽一個人得遭殃,她就感覺是她害了這個人似的,每次都非常痛苦:“陰天。”

“哦,是陰天啊,”周容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她強行關聯,“陰天的話天色是不是灰蒙蒙的?那就請今天穿灰色衣服的人回答問題吧。”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在轉動腦袋,環顧誰才是那個“穿灰衣服的倒黴蛋”。

幾秒鐘之後,眾人將目光凝滯在了徐邀身上。

而且就是這麽不巧,今日班上只有一個人穿的是灰色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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